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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朝野震动,新棋定局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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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秋,暑气余威漫过京城,风燥日烈,街巷浓荫沉凝,掩盖不住整座帝都骤然掀起的滔天风浪。
崇文书院阶前那场「少年当庭弃宗、自除族籍、宁折不屈」的决绝一幕,不过半日,便如惊雷滚地,瞬间炸穿士林、传遍官场、震动宗室。
百年以来,朱氏宗族规矩森严、尊卑有序。
嫡系掌脉、远支俯首,早已是刻进血脉、写入礼法的铁律。
从古至今,只有宗族弃人、削籍逐子,从未有一介远支子弟,当众逆命、主动弃宗、自断谱系。
陈文衷是第一人。
一人逆脉,已然震动朱氏宗室代代相传的规矩根基。
暮色未至,京中各方圈层已然彻底哗然。
市井街巷、书肆茶寮、官衙后堂、世家府邸,人人皆在议论同一件事——
那个仲夏文会断层榜首、笔墨冠绝京城的少年,
拒宗族威逼、宁弃族籍、不折傲骨,他自此无宗可依,却仍是朝廷编户良民。
舆论层层发酵,人心彻底翻盘。
先前宗族刻意营造的“躁进越矩、心性不端”的污名,随着这场决绝之举,碎得干干净净。
世人终于看清全部真相。
不是他恃才傲物、不知安分。
是嫡系不容英才、门第锁死卑微、血脉桎梏逼人无路。
他是被逼至绝境,却宁愿一无所有,也不肯俯首认命。
士林风气最先反转。
无数寒门士子、清贫儒生,心底轰然共鸣。
他们常年困于门第压制、圈层排挤、权贵偏见,积压多年的憋屈与不甘,被少年这一步逆命彻底点燃。
“古来寒门难出头,士子多屈死门第!”
“今陈文衷以一身布衣、一身傲骨,破千年尊卑陋习!”
“宁弃宗籍、不负本心,此等风骨,方是士林正道!”
短短半日,陈文衷从「僭越远支」,一跃成为天下寒门士子的风骨标杆、逆命表率。
声望,逆势暴涨,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京城顶层朝堂,暗流已然彻底重洗。
御史府。
暮色初临,帘影沉沉。
当朝御史大夫端坐案前,听完下属全盘回禀,指尖轻轻叩击案几,眼底浮出深深的震动与赏识。
此前他惜其才、欲揽其入派系,被他婉拒。
彼时他只当少年是年少谨慎、不愿早早站队。
今日他才彻底看清——
此子不是谨慎,是胸藏山河、自有乾坤、不甘为人棋子。
“弃籍以守清白,断脉以立本心。”
“不惧宗族威压、不恋血脉归属、不求门第庇护。”
御史大夫缓缓抬眼,语出沉沉:
“此子,骨硬、心正、胆魄超绝、格局远超同辈。”
“先前我只视他为可塑新锐。”
“今日方知,他是能破局、能变局、能开新局的旷世之才。”
“不附清流、不沾旧党、不亲宗室、不入世家。”
“孤身入局,无牵无挂,无软肋可拿捏,无渊源可制衡。”
“往后朝野棋局,此人,必是最大变数。”
清流派系彻底改变判断,从「观望培植」转为「重点关注、绝不轻易树敌」。
其次,旧党残余势力。
旧党权臣听闻消息,神色复杂,随即唇角微扬。
宗室嫡系自断一臂、逼反绝世英才,于旧党而言,是天大利好。
“朱氏嫡系目光短浅、恃尊骄横,白白逼出一尊劲敌。”
“此子无宗无籍、无根无靠,又与宗室彻底决裂,天然可制衡皇族派系。”
“有才、有骨、有名望、无牵绊。”
“可诱、可拉拢、可借势、可联动。”
旧党当即打定主意:暂且放下打压,转为暗中试探,伺机招揽此人。
最震动的,是朱氏宗室本家。
宗人府正殿灯火骤亮,嫡系宗长朱嵩峦手握除名文书,面色铁青、震怒难平。
他本想以族籍枷锁逼其俯首、磨其傲骨、压其终生卑微。
万万没想到,这一介清贫远支,竟真的敢弃脉、弃根、弃归属、弃千年血脉。
“愚顽!逆骨!不识抬举!”
“无宗无籍,形同野民!我倒要看他无根无凭,如何在京城立足、如何入世仕途!”
震怒之余,宗长朱嵩峦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丝隐隐的忌惮。
一个连血脉宗族都能决然舍弃的人,
无欲、无求、无软肋、无羁绊。
这样的人,最不好控、最不好杀、最不好拿捏。
嫡系终于幡然醒悟——
他们没有困住陈文衷,
他们亲手放出了一匹挣脱所有枷锁、无人能制的少年逆鳞。
短短一日,朝野三方势力尽数洗牌。
清流敬之、旧党揽之、宗室忌之。
少年孤身一人,搅动整座京城风云。
而风波中心,城南书院。
暮色漫过檐角,秋晚微凉晚风缓缓穿庭,吹散白日燥热。
一日喧嚣散尽,学子陆续归舍,庭院终于安静下来。
四人并肩立在廊下,看天边落日熔金,晚霞铺遍天幕。
经过整日朝野震荡、舆论翻盘、势力重洗,心境早已不同于昨日。
沈念仪心绪激荡,眼底亮光灼灼,满是同门知己的敬佩:
“谁能想到,你当真敢自断宗族!如今全京城士林都在叹服你的风骨,那些泼在你身上的污名,尽数烟消云散!”
她心性坦荡热烈,是真心为友人得以洗清冤屈而畅快。
孙元海倚着廊柱,神色清淡通透,一语戳破光鲜表象之下残酷现实:
“名声、人心、士林声望,你尽数赢下。”
“可摆在眼前的,是实打实的绝境独行。”
“你弃宗脱籍,挣脱枷锁的同时,也滑向各方顶层势力的博弈边缘。”
“宗室恨你入骨,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旧党图谋借你的声势,清流持观望态度,世家大族依旧对你心存忌惮。”
“朝野各方,皆想要左右你的前路走向。”
“从今往后,再无宗族给你兜底,步步皆是人心博弈。”
他看得最为透彻,盛大盛名之下,便是万丈深渊。
盛槿静静伫立晚风之中,眸色深沉冷静,道出最现实的利害症结:
“你摆脱了宗室远支的身份,不再受血脉尊卑桎梏。”
“可你已是无籍布衣。”
“往后岁考、举荐、府试、仕途建档,出身一栏便空空荡荡。”
“宗族虽将你除名,依旧能够在学政、官档、政审各处暗中作梗,处处掣肘你的前路。”
前路有万丈光明,亦遍地荆棘,杀机暗藏。
机遇与凶险,利弊祸福,尽数摊开在众人眼前。
三人目光齐齐落向身侧少年。
陈文衷一身洗旧青衫,立在暮色晚风里,身形清瘦,脊背挺拔。
经历一日惊天变局,搅动朝野、震动宗室、翻转世间舆论,他眼底依旧清宁如水,不见骄矜自得,亦无惶惑不安。
他抬眸望向漫天晚霞,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
“从前我被血脉定义命运,步步受制,处处低人一等。”
“今日断宗弃籍,看似一无所有,实则挣脱所有捆绑、宿命与旁人强加的标签。”
“无宗,便无人拿尊卑名分压我。”
“无籍,便无人拿谱系家世困我。”
“无牵绊,便无人拿至亲宗族当作软肋要挟于我。”
“世人皆说我失了根。”
“殊不知——我自此,以心为根,以笔为脉,以骨为籍。”
一语落下,心境彻底升华。
从前他是被血脉框定的朱氏远支。
往后,他是自我立身、自我造命的陈文衷。
盛槿望着他澄澈倔强的眉眼,轻声缓缓开口:
“只是往后风波只会愈烈,这条路,太过孤苦。”
陈文衷侧过头,看向身旁并肩而立的三人,眼底漾开一层浅浅暖意,语气笃定:
“我并非孤身一人。”
“有诸位在此,我便不算独行。”
四道目光彼此相接,心意相通。
朝野风波翻覆,局势天翻地覆,
但四人同舟共济、患难相扶的初心,分毫未改。
晚风浩荡,暮色沉沉。
真正的大局,自此缓缓拉开帷幕。
过往种种,只是门第私怨、宗族纠葛。
自此以后,迎面而来的,是朝野博弈、权脉交锋、天下棋局。
少年舍弃旧命,重立新生,挣脱桎梏,打破宿命。
人间再无朱氏远支,世间唯有布衣陈文衷。
以笔墨为剑,以风骨为盾,以孤勇踏乱世,以本心定乾坤。
纵使前路万丈风波,他自坦荡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