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流言不息,暗筹新证 苍云垂野, ...

  •   苍云垂野,风波暂歇,却从未真正落幕。

      三司会审尘埃落定,朝野市井皆以为盛、王两派对峙暂归平静,可内里暗流盘缠、杀机未消。王侍郎虽未能以“宗室干政”的重罪一举倾覆盛家,却也算稳稳扳回半局。

      盛明远考评徇私之冤虽雪,依旧顶着治家不严、停职待查的名头,实权悬空;陈文衷为公查证、本心无过,却终究落得逾越规制、闭门自省的责罚,被勒令禁足书斋、禁入官宅,行止尽数受限。

      审判终词落下的清白有限,留给世人的非议却无限蔓延。

      旧闻被刻意翻新、断章取义四处散播。茶楼决裂、荒祠设局、疑似私笺的陈年碎片,被反复裁剪渲染、颠倒因果。市井百姓看热闹不问真相,世家闺秀圈层顺势跟风搬弄是非,所有构陷阴谋、党羽威逼、官吏作伪的内情尽数被隐去,最后所有过错,尽数归于盛家一身。

      流言汹汹,字字诛心。
      皆言盛槿不知避嫌、周旋两士,无端牵累清白寒门;皆言盛明远家教疏失、内眷无状,以致士林耻笑、朝堂非议不休。

      此前芍药园当众排挤盛槿的一众闺秀,更是借机落井下石、极尽嘲讽,将零星片段当成确凿实据,四处坐实盛家“功利算计、借女谋势”的污名。

      沈念仪愤懑难平,数次欲登门相伴宽慰,次次被盛府闭门禁令挡回。无力之余,唯有隔三五日便递来一纸短笺,字字温软、句句抱屈,竭力替友人消解郁结、抚平心绪。

      盛府幽深小院,连日寂静得近乎清寂。

      盛槿日日静坐窗前,指尖反复摩挲妆匣深处那幅墨竹画卷。仆妇带回的会审细节历历在目:公堂之上千钧重压、步步诘难,他孤身立在风口浪尖,坦荡自辩、清白磊落,到头来,却仍要为旁人的阴私算计背负责罚、受制禁足。

      明明是同心破局、共扫贪腐阴霾,最后却落得满身蜚污、两两避嫌。

      风雨一同担,相见却无期。咫尺庭院,遥遥如天涯。

      盛明远踏入院中,眉眼凝着连日疲惫与沉郁。

      三司虽推翻了考评徇私的诬告,却终究以“管束内眷不严、招致朝野非议”为由,保留了停职待查的处分。

      一日未除罪名,一日未能复职。
      王家便一日有机可乘,借流言困锁盛家、耗磨心神、伺机再起。

      “为父荣辱不足挂齿,只是委屈了你,更委屈文衷。”

      盛明远落座石上,轻叹沉沉:“王党公堂折损伪证、挫败一局,必然积怨不甘。如今满城流言四起,绝非市井自发,皆是他们暗中授意造势。意在困我家门、疲我心志,只待时机成熟,再度发难。”

      盛槿抬眸,眼底沉静通透,于乱局之中看清唯一破局缺口:

      “爹爹,如今能彻底洗尽污名、撤去待查处分的唯一出路,便是补齐当年构陷流言的完整证据链。李婉只是台前棋子,真正出钱、授意、雇人伪造笺纸、散播私情谣言的幕后操盘之手,仍藏在王家深处。只要拿到实证,便可一举击碎所有蜚语,彻底翻盘。”

      盛明远眸中亮起微茫希冀,转瞬又覆上沉沉无奈。

      官吏诬告一案虽已查实,可王家层层遮掩痕迹、死死封口,李婉被家族禁足隐匿,关键线索尽数掐断。想要溯源取证,难于登天。

      父女低声对议之际,管事悄然入内,递来一张折叠极细的密笺。

      是孙元海避开层层眼线、托底层可靠杂役辗转送入府中的紧急讯息,字迹仓促简练,却携来绝境之中的一线生机:

      当年模仿陈文衷笔迹、伪造私会笺纸的市井书手,被王家暗中藏匿在外城偏僻民宅。其人手中尚存受托凭据、收银账目、仿字原稿,是洗尽盛槿所有污名、钉死王家构陷实据的唯一铁证。

      盛明远捏紧字条,眼底刚燃起的光亮,又迅速被顾虑覆压:

      “我如今停职在家、不便露面,文衷禁足自省、行受限令。此刻贸然取证,一旦被王家眼线察觉,非但拿不到证据,反倒徒授人柄、祸上加祸。”

      与此同时,书院旁清冷书斋,门扉紧闭、尘嚣隔绝。

      陈文衷谨遵三司训诫,连日足不出户、闭门静思,寸步不离院落。虽与世蛰伏,却常有感念他风骨的寒门学子,悄悄绕至墙外,将外界流言非议、朝堂动静尽数转述于他。

      每听闻一句世人对盛槿的苛责、每听闻一句无端抹黑,他指节便死死攥紧笔杆,心底疼惜与无力层层翻涌。

      他自身受过、被训诫、被禁足,皆无怨无悔。
      可唯独忍不得她困于深宅、无辜蒙尘、日日被蜚网缠绕煎熬,而他身在拘令之中,半分分担、半句宽慰,都无从送达。

      夜色沉落,万籁俱寂。

      后院矮墙处传来极轻响动,孙元海避尽耳目、隐秘前来,二人隔窗低语,不敢近身、不敢高声。

      “外城民宅确藏那名伪证书手。”孙元海压着气息,语速极快,“所有假笺仿字、私会流言,皆出自此人之手。他手中原稿、收银凭据、受托记录俱全,是彻底洗白阿槿、击穿王家伪言的绝杀证据。只是民宅日夜有家丁看守,防卫严密,寻常人无从靠近。”

      陈文衷垂眸沉吟,片刻便筹出一套万全无迹之计,步步稳妥、滴水不漏:

      “你我眼下皆不宜牵涉其中。你寻两名与盛、陈、孙三家全无渊源的寒门士子,扮作货郎、租客问路,借机近身探查、伺机取证。”

      “所有凭据到手,依旧托付书院中立老儒转交宰辅,全程抹去你我行迹,暗递、暗查、暗证,不给王家半点捕捉把柄、肆意反扑的余地。”

      孙元海即刻应下,随即眉宇覆满郁色,低声怅然:“外头流言日日猖獗,阿槿独居小院郁结难舒。我想悄悄送些新纸画材予她解闷,又怕物件往来被眼线捕捉,落个私相授受的罪名,反倒害她更甚。”

      窗内烛火摇曳,映得少年眉眼清寂柔软。

      陈文衷语声轻而笃定,藏尽所有隐忍牵挂:

      “眼下分毫往来皆为祸端。再忍片刻,待真证落地、蜚语散尽、冤屈尽雪,届时云开雾朗、朝堂清明,我们不必避嫌、不必疏离、不必陌路相对,自可坦荡相见。”

      局势未定之前,万般惦念,皆需藏于心、止于礼。

      商议既定,孙元海不敢久留,悄然退去,无痕无迹。

      书斋重归寂然。

      陈文衷重铺素纸、落墨绘竹。
      此番画卷之中,无巨石阻隔、无风雨摧折,青竹孤直挺立,流云漫漫相衬。

      落笔题字,藏尽坚守与等候:
      云隔千里,证待一朝。

      他静坐烛下,心底暗立重誓。
      纵使眼下受制、隐忍、拘束寸步,亦必倾尽所能取证破局,吹散漫天尘污,还她一身清白、一世安稳、再无蜚语缠身。

      而王府主堂,夜色沉阴,戾气盘踞。

      王侍郎端坐高位,听完眼线回报,面上不见挫败,只剩深不可测的冷沉笑意。

      “会审虽未绝杀盛家,却成功将‘治家不严’四字死死钉在他们身上。”

      他指尖轻叩案几,眸底阴鸷翻涌:

      “外城书手是我们最后一道暗棋、最后一道屏障。严加看守、死死封口。只要此人不落敌手、证据不泄,盛槿污名便洗之不尽,盛明远这顶帽子便摘之不去,永远无法安然复职。”

      “三日后,联络旧属党羽,再度递折上奏。重提旧议、再论非议。流言不息,弹劾不止。”

      他要耗到盛家心神俱疲、耗到世人成见固化、耗到对方再无翻身余力。

      一城之内,明暗三线对峙,心思各殊:
      盛府静待契机,盼一朝雪冤;
      书斋暗筹实证,守一寸初心;
      王府死守残局,蓄再度绝杀。

      苍云覆城,蜚语成网。
      他与她隔于宅院、隔于禁令、隔于世人口舌朝堂风波。

      所有隐忍克制、遥遥牵挂、无言等候,
      皆为来日——
      风清月朗,云散天明,坦荡相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