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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唉…唉…唉… 唉……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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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次日清晨,陈聪还躺在床上,想起前一日的事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才叹了一半,窗外跳进来一个陆小东。
“你们兄弟俩是不是都被门缝夹过脑壳,有门不走跳什么窗!”
“门锁了。”陆小东双手抱着,叉着脚以“民”字站姿站在陈聪窗前:“聪哥,是你说今天城西王老五家的借贷到期了,叫我早点来,陪你去收账的。”
“陆小东,虽说你跟陆小西长得南辕北辙,但你俩站姿还挺双胞胎的。”
吐槽完,陈聪半睁着眼,盯着帐顶发了足足半盏茶的呆,然后慢吞吞地坐起来,慢吞吞地穿衣裳,穿到一半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你说……一个男人当众求婚被拒,要怎么才能在长安城继续混下去?“
“你问我?”陆小东指着自己鼻子。
陈聪看着他,脸上分明写着“要不然呢”?
陆小东手里捧着他今日要穿的皂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安慰他:“聪哥,甘娘子昨夜并未拒绝您。”
“那她答应了?”
“那倒……”陆小东斟酌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说,“也没有答应。”
陈聪拿过靴子低头往自己脚上套:“那不就是拒绝了么?拒绝有明示和默示……”
“那接受也有明示和默示啊!”陆小东看着陈聪的眼色说,“依我看来,但凡没当场拂袖而去,都算不得拒绝。而且昨夜甘娘子走后,您不是还自个儿在永安楼喝了一壶酒么?既然还有心思喝酒,说明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我喝酒是因为……”陈聪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神情略显复杂,“那壶酒是卫青点的,我堂堂……”他“堂”了半天也没“堂”出个所以然来,原本想说堂堂历史学博士,转念一想说不得,又想说堂堂曲逆侯曾孙,转念一想,有点心虚,便只好跳过不说,“我总不能让他觉得我气量小。”
“你不是历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你的吗?”
“是吗?”陈聪心虚地摸摸鼻子,“我活得这么自我的吗?”
陆小东沉默不语,只一味点头。
陈聪看他点头不语的模样,想要反驳但人家陆小东根本什么都没说,他也反驳不了,只好“唉”了一声,掀帘出了门。
北风迎面扑来,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青石街巷,往西市方向走。
天色还早,街上的铺子大多没开门,只有卖早食的摊子零星支着,蒸笼里冒出的白汽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一团雾。
陈聪看着那雾,总觉得心中好像也窝了一团雾:“诶”
陆小东看着陈聪,面无表情说:“三十三次。”
陈聪看向陆小东,问:“什么第三十三次?”
陆小东解释道:“今天的第三十三次叹气。”
陈聪摸摸下巴,看着陆小东问:“有吗?”
“你自己看。”陆小东在简牍账本上画了很多杠,陈聪没细数,但肯定只会多不会少于三十三。
“陆小东,你是起居郎吗?”
“聪哥,不是我说你……”
“现在你不就是正在说我吗?”
“不是我说你,是陆小西说你,你不能因为被人当众拒绝就垂头丧气,该干的事业还是得好好干……”
“谁说我垂头丧气了?”
“永安楼的事,我家小西可是原原本本跟我说了,你要打起精神。”陆小东站着说话不腰疼,“再说了,人家甘娘子也没拒绝你啊。”
“那她接受我了吗?”
“但是人家也没拒绝啊。”
“接受就是接受,拒绝就是拒绝,又不说接受又不说拒绝,这个算什么。学术研究也总得有个结论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胡说八道几十万字,最后连个结论都没有,那不就是学术垃圾吗?”
陆小东“额……”
当天晚上回到家,陆小东原原本本跟陆小西说了陈聪的言论,并且嘱咐他弟近期要注意陈聪的状况,他好像情伤过重,开始胡言乱语了,这是后话,不再分说。
且说二人去收债。
王老五家的院子在西市最西边,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陈聪跟陆小东到的时候,王老五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他俩来了,吓得烟杆差点掉地上,连忙起身作揖。
“陈、陈公子!您怎么亲自来了?我我我……我正准备去府上送利息呢!”
陈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本金加利息,今日一并结清,一分不能少。”
“可、可……”王老五“可”了半天,也“可”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陈聪的语气毫无商量余地,陆小东交叉着手,岔开腿,站得十分嚣张。
王老五看着这俩黑脸冤家,只好苦着脸进去,不一会就捧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颤巍巍递给陈聪。
陆小东上前接过钱袋子掂了掂,朝陈聪点了点头。
陈聪黑着脸转身走了,半句废话都没多说。
“聪哥,”陆小东追着陈聪屁股后边问,“往常你收债总要跟人说几句‘明年若需周转还可来找我’之类的话,今日怎的这般潦草?”
陈聪今天没有什么心情跟人嘻嘻哈哈,也没什么心情跟陆小西解释自己没有心情的事情。
眼看陈聪的黑脸越来越黑,大有黑云盖黑土的气势,陆小东识趣地闭了嘴。
收完债,陈聪照例去了一趟曲逆侯府西角的偏院。
那里名义上是他的书房,实则是他与长安城中各处暗桩联络的据点。
推开书房的门,袁山已经在里面泡着茶,翘着二郎腿翻看他几案上的一卷简牍。
“哟,我们永安楼的大情圣回来啦?”袁山见他进门,把简牍往桌上一拍,笑得一脸促狭,“听说你昨晚当众求婚被拒了?整个长安城都传遍了。”
“跷二郎腿坐是会绝精的。”陈聪没好气地绕到案后。
“绝精?是什么意思?”
“就是会生不出小孩的意思。”
“陈聪,你这嘴还真毒。”
陈聪坐下,瞥了他一眼,眼里满是嫌弃的神情:“你今日来,就是为了笑话我?”
“笑话你是我今日的公务之一,”袁山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推过来,“之二是正经事。”
陈聪接过帛书。
“那批铁器的来源查清楚了,确实是有人在私铸兵刃,跟上次那批暗桩有关联,我顺藤摸瓜摸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你看看。”
陈聪将帛书展开,凝神看了一会儿,眉头微蹙:“三里庄那条线你还在跟?”
“嗯,有人在那附近频繁进出,形迹可疑。我已经让陆小西去盯了,应该很快就有……”
“你手底下都没人了?”
“有啊。”
“有人你还整天差遣我们家小西帮你干活?”
袁山讨好地嘻嘻一笑:“三里庄的功劳是你和小西的,我总不能半路拦截了,是吧,师兄。”
这声“师兄”喊得陈聪简直就要起鸡皮疙瘩了。
“我不缺这点功绩。”陈聪实在拿这个师弟没办法,但心情又实在不是很好,见不得人笑,“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
“师兄教训得对,”袁山不再玩笑,将公事公办的神情摆出来,身上的气质顿时大变,还颇有几分正经模样,“我怀疑这事儿不止是私铸铁器那么简单,背后可能牵扯到谋逆。”
“主谋是谁?”听到谋逆,陈聪开始回忆自己研究过的史料,汉武帝时期谋反的人不在少数,但在这个时期谋反,并且跟制造谋反器具有关的人……破案了!
“抓的那些人不肯招……”袁山给陈聪震了一杯茶,两只眼睛瞄来瞄去,似乎在观察陈聪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你来找我就是想让我帮你审讯的吧?”陈聪看他欲言又止,便主动帮他把未好意思说的话说了出来。
“师兄,我就说你这双眼睛会看穿人心!”
“你不用跟我献殷勤。”陈聪拿起茶盏呷了一口,“近来刘陵有什么动静?”
“刘陵?”袁山的表情就跟陈聪小时候没有复习功课,突然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时一样局促,“咱们在说谋逆,你为何忽然提起她来?”
陈聪抬眼看了眼前这个长得很精明实际上脑子有点不灵的师弟。
袁山被他看得更加不安:“师兄,你能不能不这么看着我,让人怪心慌的。”
陈聪:“那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来找我帮你?”
袁山理直气壮:“不能。”
陈聪:“……”
“啊,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说……”袁山的超长反射弧此时终于抵达神经中枢,想到了为何陈聪会在他们讨论谋逆主谋的时候突然提起刘陵,但是又有些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说……刘陵?”
陈聪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真的是刘陵?”
陈聪扶额。
“真的是刘陵!”
陈聪点头:“格局打开,刘陵一个女子,她谋逆是要做女帝吗?”
“啊!”袁山张大了嘴巴惊呼一声,随后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又压低了声音说:“你是说她的父亲淮南王刘安?”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自己查去。”陈聪将帛书叠好,递回给袁山。
袁山接过帛书,脸上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吃瓜表情:“你昨晚当真只是为了搅黄卫青的婚事才当众求的婚?”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