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女情》方林北

2、第 2 章 电脑底

　　电脑底下显示着日期六月二十三日，林桃上班时窗口闪过几个来签约的人。之前那嘴硬的老太终于被老李搞定了，林桃看到她的时候还被瞪了一眼。

　　林桃走回办公室拿上笔和外套去到会议室，今天又是开会。

　　面前摆着剩下的两户资料，林桃随手翻了翻。老李继续汇报着情况，“目前大部分都签了，224号说等人回来就签，250号那户到现在人也没见着。”

　　林桃翻过一页，看到250号那户的户主，姓名那栏写着从锐。

　　林桃扯了一下滑落的外套，双手抓着没拉上的拉链交叉勒紧了，肩膀往里缩了一下。

　　林桃心里念着，从锐、从锐、从锐。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李投影上放着项目总进度，签约那栏红彤彤的印章一个接一个。

　　林桃直接把目光放在最后一行，250号、从锐、百家园街250号、建筑面积128.6平米、备注：多次上门，户主不在。

　　老李停留在最后一页，激光笔停留在最底下，“这个二组去了五六趟，要么人不在家，要么在家也不开门。一个人住，工作应该是普通上班族。他这个位置不拆很难办，动线全部要改，那边强调了，一定要争取再争取。”

　　王总开口，“换个时间去了没？晚上试试？”

　　小张抬起头来回答，“王总，我们晚上也去过了，灯亮着人在里头看电视，声音外面都能听到，就是不开门也不见人。”

　　老李补充，“周末也去过了，真是没辙。”

　　会议室响着空调的呼呼声，王总看了一眼林桃说，“小林，你那边没有什么办法？”

　　林桃目光从那行字上移开，纸上从锐的名字被她用红笔圈了起来。

　　“这个，到时候走个别户的单独流程吧，不等批量了。让二组继续争取吧。”林桃回答。

　　王总没再继续问，林桃又低下头去看着那两个字。

　　散会之后，林桃拿着那几页纸回到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又翻开了，最后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小张来敲门，“小林姐，要不要把那户资料找给你？”

　　林桃扶住下巴说，“先不了，再看看吧。”

　　到点下班，林桃踩着低跟鞋回了家。林桃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起呆来，开着空调蒙上被子睡了过去。

　　林桃坐在靠近讲台的位置，台上的老师面目狰狞地讲着什么，那声音传不到林桃的耳朵，隔绝了一般。

　　天空是灰色的，教室里也是暗的。周围的同学乖巧地听着课，无人理会林桃为什么在课上站了起来。

　　林桃习惯性转头看向身后的男生，那里坐着的不是从锐。

　　林桃把头转了回去，台上的老师注意到了林桃。

　　那黑乎乎的脸上看不清五官，身体里散出一股恶臭的气味，他在发怒！

　　老师抓起桌上的书本扔了过来，好像不是书本，一叠白色的纸，上面没有字。

　　林桃艰难地睁着眼想看清楚，突然，那叠东西猛地砸向林桃！

　　紧接着背后一阵声响，从锐周围的许多沓白纸蝴蝶振翅般飞到了空中。

　　所有人都看向了后面，林桃还在想从锐怎么坐在那么后面了。

　　原本砸向林桃那些白纸都落在了桌面上，从锐周围的却飞向前来。

　　林桃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林桃睁开眼睛，把脸闷进被子里鼻子深吸了一口，笑了起来，“你有完没完。”林桃在黑暗里说了一句。

　　林桃笑了好一会儿，外面天还黑着，看了一眼手机才睡着了两个小时。

　　这时候，林桃突然想起之前QQ的事，打开QQ看了一眼，没有任何信息，又把屏幕关上了。

　　林桃脑袋里还想着跟王总说一声什么，结果躺着躺着睡过去了。

　　闹钟响起，林桃从床上再次醒来。

　　林桃敲了敲王总办公室的门，听到进的一声。

　　“王总，250号那户我去试试看吧。”林桃平静地说。

　　“我就等着你这句了，小林。”王总喝了一口茶说。

　　林桃走出办公室走向小张，“你把那户资料调出来给我吧。”

　　小张探出头说，“昨天不还先不吗。”

　　林桃摆了摆手，“调吧，下班我过去看看，碰碰运气了。”

　　小张坐回工位，转身又跑去拿资料了。

　　林桃翻着那薄薄几页，产权底档、评估报告、上门记录等。跟会议上放的差不多，最后都写着无人应答、户主不配合、拒绝开门。林桃把那几页抽出来放在桌角。

　　临近六点，林桃把资料放进包里，转身进了电梯间。进电梯前还听到小张一句，“祝你好运，小林姐。”

　　林桃第二次站在这个围挡口子处，天还有一点亮。摄影爱好者很爱的蓝调时间就是现在了，附近的路灯也不亮了。铁皮板上的白纸公告被一层黄土遮掩住。

　　跟上次一样，林桃又钻了进去。

　　这里比上次空了很多，面前的土砖推走了，远处的砖头估计是刚推倒的，工人还没清理，跟一些钢筋堆在一起。

　　224号那户已经搬走了，外面的院子都拆了，窗户也不见了，像空洞的骷髅头。再往后面一些就到那个250号了。

　　林桃这次没再看地图了，四周都空了不少，岔路、巷子什么的都没了。

　　踩着低跟鞋的林桃，落到地上会有些细碎的声响。挖掘机辗过的路实了不少，林桃走得比上次快了一些。

　　快要走到那户门前了，林桃被一块小石子绊了一下。

　　“就这破地，还在这住。”林桃嘴里念着。

　　林桃敲了三下面前的木门，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周围黑乎乎的。

　　里面毫无动静，林桃又敲了几下。

　　在林桃抬腿踢向门的那一刻，响起了门锁被钥匙划啦摩擦的声音。

　　门后的人动作慢吞吞的，木门被人拉开一条缝。屋子里头的暖黄色光线被放了出来，照在了林桃脸上。

　　下一秒，一个男人就把光都挡上了，林桃看着眼前四周散着光的人。

　　“这次怎么是个女的了？之前不是个老头吗？换策略了？”男人自顾自地说。

　　紧接着就来了一句，“你谁？”

　　林桃想看清对方的眼睛，可惜太暗了。

　　林桃张了张嘴开口，“你不是知道吗？城投的。”

　　那男人靠在门上，双手交叉抱着胸，“还是来谈拆迁的？”

　　林桃回答，“当然，就差你了。”

　　那男人笑了一声，“说了不搬了，你能怎么样？”

　　林桃无语，喉咙里闷了一声，“嗯。”又开口，“我来看看。”

　　林桃原本没报太大希望，没想到这门开了，还聊了几句。

　　那男人扫了一眼林桃，看她还不走，就这样俩人黑暗中对视着，最后让出身子让她进了门。

　　林桃跨进了门里，风把她扎起的头发吹了起来。

　　这时候，林桃借着光才看清对方的眼睛，还是印象里那双含着水的桃花眼。

　　在中学时，林桃被同桌扒拉着讨论级里哪个男生长得不错。

　　“那还用说，都在身边了。我前后桌呗。”

　　“我认同，我附议，我同意！”

　　林桃坐在了靠近门这边的沙发上。

　　林桃紧了紧嗓子，开口问，“住多久了你在这？”

　　那男人没多想，直接回答，“从未搬家。”

　　林桃环视了一圈屋子。

　　“还不搬是有什么顾虑？”林桃继续问。

　　“你这话有意思，人都有事儿才搬家，我这没啥事儿的搬啥家呢。”那男人坐回沙发上翘个二郎腿。

　　林桃沉思了一会儿，没再搭理他，留下一句，“我改天再来。记得给我开门。”起身就走了。

　　那男人在后头喊了一句，“你谁！”

　　林桃踏出门槛，脑子里回想着刚才那个男人，那双桃花眼不变，人高了，肩宽了，身型看着不错。跟记忆里的差不多，现在更像成熟度刚好的果子，清甜、不腻。

　　从锐靠在窗户上看林桃钻进他撕开的口子走了，觉得这女人还挺眼熟，进门那一瞬间，靠近身体的那几秒，味道也很熟悉。但想不起来了，又陷在沙发里发着懵，起身去关了门锁。

　　林桃打开微信，给王总发信息，“王总，敲开门了，正在谈。”

　　回到家的林桃揉了揉刚才在那人门前被撞疼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