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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春风辞旧骨,侠泪葬山河 琅琊风波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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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风波既定,天光破晓,万里清朗。
三宗伏法、沉冤昭雪、黑山苦役尽数归生、焚天阁污名尽洗。笼罩北方武道十年的阴翳一朝散尽,整座龙城卸下虚伪繁华,重归人间正道烟火。
连日来,城中百姓夹道相谢,武林各派登门致歉、称颂义举。满城欢歌、四方安定,是八人浴血搏杀换来的盛世清平。
风波落定第三日,众人择城郊清溪竹亭,置酒小聚,算作尘埃落定后的一场浅庆。
竹风徐徐、流水叮咚,杯中清酒映着朗朗天光。
连日紧绷杀伐、步步惊局的沉重尽数散去,七人眉眼松弛,笑语闲谈。唯有宋折风静坐一侧,眉目清浅、温柔如常,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淡淡归意。
清风谷,是他自幼生长、学艺修心的师门净土。
此番出山相助、遍历杀伐、破局定冤,在外漂泊半载,早已惦念宗门山水、师长故人。
“如今乱世黑幕尽除、公道已立,人间清平。”宋折风举杯浅浅一笑,音色温润干净,“我离家日久,师门牵挂,今日便与诸位辞别,归谷省亲、伴师修山。”
并肩血战、生死同闯的兄弟一场,纵有不舍,却无人阻拦。
世人皆有归处,皆有故土师门。
唐雨林举杯相碰,眼底坦荡温和:“一路平安,待谷中春深,我们七人必赴清风谷寻你,再聚同饮。”
其余几人纷纷颔首,笑语相约来日重聚。
沐昭弯眸笑道:“到时候可要让你带我逛逛你的师门仙山!”
宋折风轻轻点头,笑意浅浅,侠骨温柔:“恭候诸位。”
一席清酒,半生情义。
相聚终有别离,彼时众人皆以为,只是寻常暂别、来日重逢有期。
无人知晓,这一场清风竹亭的浅欢送别,竟是天人永隔的最后一面。
当日午后,宋折风孤身一人,辞离众人,一袭青衫、背影清寂,踏路归往千里之外的清风谷。
七人留在琅琊,善后余事、安顿焚天阁残存弟子、梳理北方武道秩序。
风波彻底安稳后,七人各自散居休整,日日闲暇,心心念念皆是与宋折风的春日之约。
他们念他孤身归谷、路途遥远、山中清寂。
自宋折风离去那日起,七人整整两月,从未间断,轮流执笔、合书寄信。
每一封书信,字字温柔、句句惦念。
写琅琊新景、写市井烟火、写江湖近况、写彼此安好、写春日将至、写盼君回音、盼再相逢。
两月时光,数十封信件,一封封送往清风谷方向。
可——石沉大海,全无回音。
起初,众人只当山中路遥、谷中僻静、送信延误、师门清修不喜俗世书信往来。
十日无信,宽慰自己。
一月无信,心生微疑。
两月全无一字一语、全无半点音讯,七人心底的不安,如寒潮疯长,层层冻结心肺。
清风谷素来与世无争、隐世清修、从不涉江湖仇杀、不沾武道纷争。
千年仙谷,安稳平和,从无祸事传闻。
可整整两月,杳无音信,太过诡异。
“不对劲。”
两月期满那日,徐昌行捏着手中最后一封未送出的信,指尖微紧,神色彻底沉冷。
“寻常山谷再僻静,也绝无两月零音讯的道理。”
谢清寒眼底温润尽褪,只剩凝重:“清风谷低调千年,从不结怨、从不树敌,可越是与世无争,越容易被暗处黑手偷袭、一夜倾覆。”
“不能再等。”楚辞浪手握长剑,音色紧绷,“即刻动身,赴清风谷。”
七人不再犹豫,收拾行装、弃了闲居、放下琐事,七道身影,千里疾驰,日夜兼程,奔赴那座隐世仙谷。
一路风急雨骤,心神惶惶。
越是靠近清风谷地界,天地越是死寂。
往日传闻中云雾缭绕、溪水潺潺、鸟鸣不绝、仙气盎然的清风谷,此刻死寂沉沉、山林无声、飞鸟绝迹、草木凋零。
山口无人迎客,山道无人巡守,整片仙谷,安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血腥气,随风漫来,浸透山林。
七人心头轰然一沉,脚步骤僵。
来不及细思,众人提气狂奔,踏碎山道落叶,直冲谷中腹地。
越入谷深,景象越是惨烈刺骨。
沿路断壁残垣、倒塌竹舍、碎裂石台。
满地师门弟子尸身、血染草木、骨碎衣烂。
千年清修净土,化作一片血海炼狱。
满门屠戮,鸡犬不留。
老少弟子、守门道童、授业师尊、护谷长老,无一幸免。
灭门之祸,惨烈至极、狠绝至极、不留一丝活口。
七人呼吸发颤、心口剧痛、手脚冰凉,不敢相信眼前景象。
那个温柔干净、温润如玉、心怀苍生、一身善意的宋折风,生长的净土,被人彻底倾覆、血海铺满。
“折风……”沐昭声音发颤,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打转。
众人强忍翻涌的悲恸,一步步踏过满地血污、越过残碎师门,步履沉重、心神崩裂,朝着谷中最深处、宋折风常年居住的清竹小院走去。
小院门口,青竹尽折、满地猩红。
院心血泊中央。
一袭熟悉的青衫,静静卧地。
少年身形单薄、眉目安静,一如往日清隽温柔。
只是再也没有呼吸、再也不会睁眼、再也不会浅笑着唤一声诸位。
他浑身浴血,伤口纵横、剑意破碎,手中还死死攥着一枚早已断裂的清风谷师门玉佩。
周身是拼死护谷、浴血死战的痕迹。
他守到了最后一刻,战至力竭、战至身死,孤身挡在师门最前,与屠戮黑手死战到底,最终长眠于故土血泊之中。
清风谷满门尽灭,最后一人,宋折风,战死殉谷。
天地死寂,风止鸟绝。
七人立在血泊之外,浑身僵冷、气血逆流、心口崩裂,刹那间,悲痛欲绝。
两月书信字字惦念、句句盼归,原来他早已长眠黄土、血染青山,再也看不见、读不到、回不了。
前时竹亭举杯、笑语相约春日重聚,原来那一眼温柔辞别,竟是此生永别。
少年侠骨,曾并肩破十年黑幕、撼百年强权、昭天下沉冤、守人间正道,于乱世黑暗中撑起天光。
却最终,身死故里、门灭家亡、孤骨埋血、无人相送。
沐昭再也忍不住,泪水轰然滚落,死死咬住唇瓣,泣不成声。
一向温润沉稳的唐雨林指尖颤抖、眼底泛红,胸腔剧烈起伏,满心悲痛无从宣泄。
楚辞浪收剑的手剧烈颤抖,铁血剑客,半生杀伐不曾落泪,此刻眼眶通红,喉间哽咽堵噎。
宴不羁散漫尽数褪去,满目猩红、周身冷冽悲凉。
徐昌行向来冷静缜密,此刻心口如刀绞,沉默得近乎窒息。
谢清寒执笔半生、看透世事,此刻指尖冰凉、满目怆然。
云遥清冷淡漠的眼底,第一次漫出层层水雾,沉默伫立,无声悲恸。
并肩闯过生死绝境、血战滔天恶局、扛过全城罗网、共守人间正义的八人侠团——
八缺一,永无归期。
良久,天地风起,吹过满地残血、吹过折竹、吹过无声长眠的青衫少年。
七人强行压下崩碎的悲恸,敛去泪水、稳住心神。
悲无用,哭无用。
清风谷满门冤魂、宋折风血海深仇,未雪!
“先敛骨。”唐雨林声音沙哑至极,字字沉重,“让他干净体面,不再卧血尘泥。”
众人小心俯身,轻轻抱起那具冰冷的身躯,拂去满身血污、整理破碎青衫、收好断裂玉佩。
动作极轻、极缓、极敬。
如同怕惊扰了这位长眠的温柔少年。
敛骨之后,七人立于满目疮痍的清风谷,目光冰冷彻骨,杀意滔天。
清风谷与世无争、千年隐世,无冤无仇、无过无恶。
能一夜覆灭整座仙谷、杀伐如此干净利落、手段狠绝无情、避过天下耳目、悄然灭门——
绝非寻常江湖势力。
是暗处蛰伏、忌惮八侠、记恨琅琊旧局、隐秘极深的顶尖黑暗势力。
对方不敢在光明正大的盛世之下、不敢在万众瞩目之中动手,便趁风波落定、众人别离之时,突袭无争仙谷、斩除软肋、绝杀宋折风,以此报复八人颠覆三宗、掀翻黑暗格局。
用心阴毒、手段卑劣、罪该万死。
“查。”徐昌行音色冷如寒冰,无半分温度,“彻查所有蛛丝马迹,掘出幕后黑手。”
“血债,必血偿。”
接下来数日,七人强忍悲痛,遍历整座清风谷,搜集残碎痕迹、勘定杀伐路数、比对功法残留、追踪气息余韵。
层层排查、步步溯源、抽丝剥茧。
最终锁定元凶——隐世暗门「烬影阁」。
此阁常年隐匿江湖暗处,专司暗杀倾覆、暗中操盘、扶持黑恶势力、制衡正道宗门,十年前暗中扶持琅琊三宗、坐看罪恶滋生,记恨八人毁其布局、断其利益、乱其掌控,故而趁别离间隙,血洗清风谷、绝杀宋折风,以此泄恨立威。
罪证确凿,元凶锁定。
七人无半分犹豫,即刻动身,直闯烬影阁总坛。
昔日八人并肩守正道、扶苍生。
今日七人含悲执剑、只为为兄弟复仇、为满门雪冤。
一场无怜悯、无退让、绝不姑息的杀伐,轰然开启。
烬影阁势力庞大、暗卫无数、诡术邪功层出不穷、机关陷阱遍地密布。
可七人此刻心藏大悲、肩扛血海,战意凛然、杀伐决绝,再无半分温柔包容。
一路横推、一路血战、一路肃清。
诡术破之、暗卫斩之、陷阱碎之、首脑诛之。
数日血战,踏平烬影阁千盘暗局、屠尽阁中所有杀伐力量、亲手斩杀阁主与所有参与清风谷灭门的元凶恶徒。
所有仇人,尽数伏诛。
血海深仇,一朝得报。
黑暗尽除,冤屈终雪。
风波彻底落幕,江湖再无烬影阁,再无暗中操盘的黑色黑手。
世间重归光明,可那个温柔善良、一身清骨、最先心怀天下的少年,再也回不来。
大仇得报那日,天色清明、长风辽阔。
七人带着宋折风的灵骨,踏上归途。
他们没有将他葬于清风谷故土、没有葬于名山大川、没有葬于仙谷福地。
他们带着他,回到当初八人初遇、并肩结义、开启侠义之路的那片山野清溪之畔。
初遇之地,草木长青、溪水温柔、风日清朗。
是八人侠义起点,是兄弟情义开端,是最干净、最温柔的地方。
一抔黄土,一方青冢。
七人亲手立碑、亲手覆土、亲手栽下青竹、亲手摆放他最爱的素色白花。
碑无字,心有铭。
此地葬着——曾与他们共破黑暗、共守天光、终以身殉义的少年宋折风。
立坟那日,风很轻、云很淡、溪水潺潺温柔如初。
七人静静伫立坟前,无人言语、无人落泪,只剩满心沉恸、满心怀念、满心永失。
曾八人同路,踏尽江湖、照亮黑暗、定尽乾坤。
如今七人独行,山河依旧、盛世依旧、人间清平依旧。
只是世间再无清风谷,再无宋折风。
少年以身赴义、以骨殉道、以命守仁。
他来过、爱过、善过、战过、正义过。
他长眠于初遇之地,长眠于兄弟情义最开始的地方。
岁岁年年,青竹长青、清风长存、侠骨不灭、情义永存。
山河万里,盛世清平,皆如他所愿。
只是人间春风再至,再也唤不回那位青衫温润、心怀苍生的少年。
——八侠传奇,七人在世,一人留骨葬山河,永世不负侠义,永世不忘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