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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希尔维亚小姐不认为讨厌一个人是攻击他的理由 五年级真正 ...

  •   五年级真正忙起来以后,时间突然快得有些不讲道理。
      九月时,希尔维亚、艾琳和莉莉还会为了找到一份四十年前的旧档案在图书馆里耗掉整整三个晚上;到了十一月,她们已经学会只记录那些真正可能有用的东西。邓布利多没有正式允许三个十五岁的学生调查伏地魔——事实上,他每次都非常明确地提醒她们不要主动追踪任何可能仍然带有黑魔法的物品——但他也没有阻止她们研究汤姆·里德尔。于是三个人逐渐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分工:艾琳从旧案卷、器物记录和魔法残留入手,莉莉负责魔药、毒物以及各种涉及人体魔法反应的资料,希尔维亚则负责把这些零散的东西重新放进一个问题里——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第一个真正令她们吃惊的答案,与黑魔法毫无关系。
      汤姆·里德尔不是纯血。
      艾琳是最先发现这件事的人。她顺着“里德尔”这个姓往下查,却在几乎所有英国纯血谱系里都找不到相应记录;希尔维亚随后从莫当特家旧家谱的旁支索引里找出了冈特家——一个极其古老、据说可以一直追溯到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家族。真正把两边连起来的,却是莉莉从一份多年前的魔法法律案件中发现的名字:梅洛普·冈特,以及一个完全不会魔法的麻瓜,汤姆·里德尔。
      三个人把资料铺在桌上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莉莉先说:“所以那个天天告诉别人麻瓜血统污染巫师世界的人,父亲是麻瓜?”
      她说这句话时并没有觉得好笑。
      希尔维亚也没有。
      如果伏地魔自己相信的东西都经不起一张家谱,那么所谓纯血至上至少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真正不可动摇的原则。它更像一种工具——足够简单,足够古老,也足够容易让一群原本就习惯相信自己优越的人觉得,他们不仅可以拥有更多东西,甚至有资格决定别人应该拥有什么。
      艾琳用羽毛笔在资料旁边写了一句:“血统可能是政治语言,不是最终目的。”
      希尔维亚盯着那句话,忽然想起马尔福庄园里的伏地魔。他确实很擅长告诉每个人他们最想听的东西。对贝拉特里克斯,他谈忠诚;对卢修斯,他谈秩序;对年轻纯血巫师,他谈天赋和天生权利;而面对希尔维亚时,他甚至没有认真谈过血统,只告诉她规则可以被强者改变。
      那才更像他真正相信的东西。
      不是纯血。
      是强者拥有决定规则的权力。
      “所以他不是想恢复什么旧秩序。”希尔维亚慢慢说,“旧秩序至少有很多家族、很多规则,还有魔法部和各种互相牵制的东西。他想要的是所有东西最后都经过他。”
      莉莉皱起眉。“那他为什么还这么执着于古老家族?”
      “因为古老的东西让权力看起来不像刚抢来的。”艾琳回答。
      希尔维亚认可地点滴那头。
      这句话后来被她们一起带给了邓布利多。
      校长听完以后并没有直接确认,只拿起艾琳整理的冈特家谱看了很久,最后告诉她们:“一个人怎样描述自己,与他真正相信自己是什么,往往并不是一回事。”当莉莉直截了当地问伏地魔是否真的以自己那个麻瓜父亲为耻时,邓布利多沉默片刻,只说汤姆·里德尔年轻时花了很多时间寻找自己的巫师血统,而当他发现母亲来自斯莱特林后裔以后,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比“孤儿院里的汤姆·里德尔”更令自己满意的身份。
      希尔维亚回去以后,在那页资料旁边添了一句:他不是尊重出身。他只尊重能使自己显得特殊的出身。
      这是她们第一次觉得,伏地魔并非完全不可理解。
      而只要能够理解,就意味着能够继续拆。

      到了圣诞节以前,她们又找到了第二条线。
      一个名字:赫普兹巴·史密斯。
      这名富有的老女巫死于多年前一场被判定为意外的中毒,家养小精灵承担了责任。这件事本身并不稀奇,真正令艾琳在意的是她死后有两件极其珍贵的收藏没有进入遗产清单。其中一件据说与赫尔加·赫奇帕奇有关,另一件则属于斯莱特林后裔,而赫普兹巴·史密斯生前恰好是博金—博克的老客户。
      汤姆·里德尔毕业后也恰好在那里工作。
      证据仍然不够。
      可巧合开始多了一些。
      “他喜欢有来历的东西。”莉莉翻着她们已经整理出的清单,“不是贵就够了。最好和某个人、某个家族,甚至霍格沃茨本身有关。”
      艾琳补充道:“而且他似乎喜欢占有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希尔维亚想了一会儿,却把另一句话写到了最上面。
      为什么?
      这是最难的问题。
      普通收藏当然不需要杀人。
      如果只是把它们当作地位象征,伏地魔如今已经有足够多的人愿意跪在他面前送东西。可如果那些东西本身具有某种用途,又是什么用途必须使用如此古老、如此有象征意义的物品?
      她们还没有答案。
      邓布利多这一次甚至比上次更谨慎。在听见赫普兹巴·史密斯的名字以后,他明显知道得比她们更多,却只确认这一条路“值得记住”,随即要求三个人答应一件事:如果真正找到任何可能与汤姆·里德尔接触过的旧物,不许触碰,不许试验,不许为了确认猜想独自接近。
      希尔维亚认为最后那一句带有非常明显的针对性。
      邓布利多没有否认。

      与此同时,霍格沃茨本身也在变化。
      报纸上的死亡开始影响学校里的每一张长桌。有人收到家里的信以后突然请假,有人一夜之间变得比过去更骄傲,也有人学会了什么都不说。斯莱特林的变化最明显,因为这里聚集着太多与那些名字直接相连的孩子。埃弗里开始公开谈论毕业以后“做真正重要的事情”,穆尔塞伯甚至向几个低年级学生展示过一种能够让小动物剧烈抽搐的黑魔法,最后被希尔维亚当场没收魔杖并扣掉二十分。
      作为另一名斯莱特林级长的达米安·罗齐尔对此非常不满。
      他没有说穆尔塞伯做得对,只认为希尔维亚不应该“故意让学院难堪”。两个人为此第一次真正吵起来。达米安认为现在外面局势已经够糟,斯莱特林尤其需要内部团结;希尔维亚却只问他,如果所谓团结意味着看着一个六年级学生拿三年级学生练黑魔法,那么这种团结究竟对谁有用。
      达米安最后说她越来越不像斯莱特林。
      希尔维亚当场扣了他五分,理由是级长不应该在巡视期间和另一名级长进行毫无意义的学院哲学讨论。
      这件事后来传得很广。
      西里斯笑得尤其过分。
      希尔维亚却越来越不在乎“像不像斯莱特林”这个问题了。她仍然喜欢自己的学院,也喜欢斯莱特林很多东西:聪明、野心、审时度势、懂得保护自己。她只是越来越怀疑,为什么有些人会把“懂得保护自己”理解成必须永远站到最可能获胜的一边。
      如果一个人的全部聪明都只能用来判断该向谁低头,那似乎也没有特别值得骄傲。
      奥克塔维娅对此深有同感,却远没有她这么轻松。福利家整个冬天都在一点点向伏地魔的圈子靠近。没有黑魔标记,也没有公开宣誓,只是资金、人脉、宴会和一次又一次“无法拒绝的帮助”。奥克塔维娅开始把家信烧掉,不是因为害怕别人看,而是不想把那些越来越熟悉的委婉措辞留下来。
      希尔维亚没有劝她和家里决裂。
      经过那个暑假,她已经不再把所有人的困境都简化成一句“拒绝就好了”。
      她只告诉奥克塔维娅,如果有一天需要迫不得已,可以先来找她。
      感谢她的家族财富,无论如何,庄园至少还在。
      这是父母离开英国以后第一次让希尔维亚觉得,“有退路”不只是自己的特权,也可以成为能够分给别人的东西。

      雷古勒斯开始跟希尔维亚学大脑封闭术,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圣诞节前,沃尔布加又寄来了几封信。与过去相比,那些信里出现贝拉特里克斯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多,也开始提及一些雷古勒斯小时候就在纯血宴会上见过的家族。没有人直接要求一个十四岁的学生加入什么组织,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西里斯离开以后,雷古勒斯成了布莱克家唯一可以培养的继承人,而沃尔布加并不准备等他毕业才让他接触家族真正选择的政治阵营。
      雷古勒斯对此并不只有恐惧。他仍然相信许多从小接受的东西,相信古老巫师家族保存着值得保护的传统,也不认为研究黑魔法本身有什么可耻。他甚至承认,能够被贝拉特里克斯那些成年人认真对待,让他产生过一种近乎骄傲的感觉。西里斯从来不想要的东西,现在全部落到了他身上,而雷古勒斯并不愿意简单地把它们全都扔掉。
      一次谈话结束后,他忽然问希尔维亚:“如果一个人非常擅长摄神取念,他是不是可以看到我根本不准备告诉他的东西?”
      希尔维亚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这个“人”是谁。可能是贝拉特里克斯,也可能是雷古勒斯最近接触过的其他成年人;如果事情继续发展下去,甚至可能是伏地魔本人。她只问雷古勒斯为什么现在突然想学。
      “因为如果我要去见那些人,我至少应该知道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完全敞着的。”雷古勒斯回答得很坦然,“我不打算因为我母亲信任谁,就默认那个人有资格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个理由让希尔维亚觉得比“我害怕他们”更像雷古勒斯。于是她同意了。
      雷古勒斯学得很快。他有耐心,习惯控制表情,也很早就懂得什么话该留下、什么话不能让成年人知道;这些能力与大脑封闭术并不是同一件事,却确实给了他不错的基础。真正的问题在于,他一开始错误地认为封闭思想就是把所有情绪压到看不见。
      希尔维亚第一次进入他的意识时,看见的是一栋过分整齐的格里莫广场十二号。所有门都关着,走廊没有声音,画像也安静得不正常。这种结构看起来严密,实际上几乎是在邀请入侵者逐扇门检查。
      她退出以后告诉他:“你把每一扇门都锁了,等于告诉别人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东西。”
      雷古勒斯脸色不太好。“那应该怎么办?”
      “留一些门开着。让别人看见你愿意让他看见的东西。”
      之后他进步很快,直到希尔维亚开始故意提西里斯。
      只要那个名字出现,原本稳定的意识结构便会明显震动。如果她继续说“他已经不住在格里莫广场了”或者“他现在把波特家当成家”,雷古勒斯就很难维持控制。有一次希尔维亚甚至只说了一句“西里斯离开的时候没有带你”,雷古勒斯便几乎立刻把她从意识边缘强行推出去。
      第三次发生以后,雷古勒斯脸色苍白地坐在椅子里,要求重来。
      希尔维亚没有立刻举起魔杖。“问题不是你不够冷静,是你一直在假装这件事对你没有影响。”
      雷古勒斯皱眉。
      “你哥哥离开了,你生气,也嫉妒他现在过得很好,还觉得他把所有东西留给了你。这些东西又不会因为你不承认就消失。”希尔维亚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承认那间房存在,然后决定别人进去以后能看见什么。别每次有人碰到门把手,就把整栋房子炸掉。”
      雷古勒斯沉默很久,下一次却真的坚持得更久。
      希尔维亚没有把这些训练告诉西里斯。雷古勒斯为什么学习大脑封闭术、练习时暴露了什么,都属于雷古勒斯本人。哪怕西里斯可能会认为自己有权知道弟弟正在接触什么人,她也没有因此改变判断。
      至于雷古勒斯最终会不会接受那些人的邀请,希尔维亚仍然没有替他下结论。她只在一次训练结束时再次告诉他:“如果你以后加入,那是你的选择。如果哪一天你想回来,来找我,我会帮你。但如果你开始替他们伤人,或者站到我对面,我也会把你当敌人。”
      雷古勒斯对此没有表现出被冒犯。他只是问:“如果我已经做错了呢?”
      “那是另一件事。”希尔维亚说,“回来不等于没做过。”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再继续讨论。

      五年级真正让希尔维亚感到愉快的事情,仍然是魔法。
      麦格教授大概不会允许她把高级战斗变形称作“玩”,但希尔维亚觉得这是最准确的词。她已经不满足于在决斗中单独改变一面墙、一张桌子或者一段地板,而开始研究怎样让几次变形彼此连接,使环境本身承担一部分后续魔力消耗。
      一根被击中的石柱可以顺着冲击自然倒向预定位置;倒下的重量又能触发另一块地板抬起;原本用于防御的一段墙面在承受攻击后改变角度,将第二道咒语偏向侧面。她给这一整套东西画了大量结构图,试图让第一次施法留下足够的信息,使之后的变化不必全部由她重新控制。
      西里斯是最合适的测试对象。
      也可能是最糟糕的。
      他很快发现希尔维亚喜欢预测路线,于是开始专门拒绝路线。希尔维亚把出口留在东边,他就炸西墙;她提前计算他会避开一根承重柱,他偏偏踩着柱子爬上去;有一次她把地面分成三个彼此联动的区域,准备无论他踏入哪一块都触发下一次变形,西里斯干脆在半途变成黑狗,从两张桌子底下钻了过去。
      希尔维亚对此非常满意。
      “你用了阿尼玛格斯。”
      西里斯恢复人形后坐在窗台上。“真正打架的时候,有人会提前规定我不能变成狗?”
      “不会。”
      “那就不是作弊。”
      希尔维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下一轮西里斯刚变成黑狗,她便直接让整片地板变得像结冰的湖面一样光滑。
      大黑狗来不及刹住,滑出去六码,连续撞翻三把椅子。
      西里斯恢复人形后躺在地上笑得半天没起来。
      麦格教授后来巡视那间教室时,发现地板上留下几道明显不属于学生鞋底的爪痕。她看了一眼希尔维亚,问是不是有人把大型动物带进了教室。
      希尔维亚用自己这一年练习大脑封闭术以后最无辜的表情回答:“可能。”
      麦格教授盯了她五秒,什么也没说。这比扣分更有威慑力。
      但霍格沃茨以外的世界并没有因为学生正在准备考试而停下来。二月,一名公开反对伏地魔的魔法部官员在上班途中失踪;三月,一户混血家庭的住宅被毁,只剩当晚不在家的女儿活下来;到四月,《预言家日报》已经开始公开使用“黑魔王的追随者”这种过去总被谨慎回避的说法。
      学校里的变化同样越来越明显。教授增加了夜间巡视,霍格莫德周末被缩短,部分猫头鹰邮件开始接受黑魔法检查。级长会议讨论的内容也逐渐从恶作剧和宵禁,变成提醒学生不要在天黑以后独自在场地上逗留。
      希尔维亚则开始注意到一些过去不会频繁出现在霍格沃茨的成年人。他们有的是退役傲罗,有的是与魔法部关系不算密切、却与邓布利多显然非常熟悉的巫师。他们通常进入校长办公室,停留半个小时或者更久,再从学校离开。
      五月初一次谈话结束后,希尔维亚终于直接问邓布利多:“如果伏地魔真的把现在这些事情变成公开战争,你会反抗他吗?”
      邓布利多回答:“会。”
      “你已经在做了?”
      校长没有回答。
      希尔维亚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没有下一句了,只得说:“我不喜欢您现在这个表情。”
      “这个评价我听过很多次。”
      半年前,她或许还会继续追问。现在却已经开始理解,有些秘密不是成年人故意把学生排除出去,而是知道秘密本身就会改变一个人在战争中的位置。
      当然,她回到图书馆以后仍然在三个人的调查笔记第一页写了一句:邓布利多在准备什么。
      艾琳在后面加了一个问号。
      莉莉写了两个字:废话。
      希尔维亚认为这严重破坏了研究记录的专业程度。

      五月底,O.W.L.考试终于暂时把政治、战争和汤姆·里德尔从大多数学生的生活里挤了出去。
      黑魔法防御术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尤其热。学生们从城堡里涌出来,很快占满了湖边所有有树荫的地方。希尔维亚和艾琳走得稍慢,因为还在争论最后一道题究竟应该列哪五种识别狼人特征;前面的詹姆、西里斯、莱姆斯和彼得则已经先一步到了场地。
      莉莉也在湖边。
      希尔维亚最开始只是听见一阵笑声,并没有在意。考试结束以后,霍格沃茨总有学生因为突然获得几个小时自由而做出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情。
      直到艾琳停下。
      “那是斯内普。”
      希尔维亚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远处,事情已经开始了。
      山毛榉树附近围起了一小圈学生。斯内普刚刚从草地另一侧经过,显然原本只想找地方继续检查自己的试卷,却被詹姆和西里斯盯上了。希尔维亚赶到时,他的魔杖已经被詹姆击飞,西里斯紧跟着阻止他扑过去取回武器。两个人显然并没有受到什么挑衅,唯一可以称作理由的东西,大概只是考试结束以后太无聊,而斯内普恰好从他们面前经过。
      周围很快有人停下来围观。
      莱姆斯仍然坐在树下,书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他皱着眉,却没有真正制止。彼得则完全没有这种犹豫,他看得兴致勃勃,每当詹姆或者西里斯占到上风都显得比本人还兴奋。
      詹姆显然很享受注意力。他刚才还在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金色飞贼抛来抛去,现在又开始拿斯内普取乐。西里斯则显得比他更加冷淡,也更加高傲和刻薄。他不是为了让谁看自己,只是单纯觉得这件事有趣。
      这一点反而让希尔维亚更加不舒服。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斯内普。这一年尤其如此。他与埃弗里、穆尔塞伯那些人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对危险黑魔法的兴趣已经不仅仅是学术研究,而且对发生在其他麻瓜出身学生身上的事情表现出一种令人厌恶的冷漠。希尔维亚知道他和詹姆、西里斯之间也远远不是单方面的欺负,斯内普自己同样使用过危险咒语。
      可眼前这件事不复杂。他刚才什么也没做。
      詹姆和西里斯只是因为他们有能力,便决定让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当众出丑。
      莉莉已经从湖边愤怒地走过来。
      她要求詹姆放开斯内普,詹姆看见她以后明显立刻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连说话的声音都仿佛忽然成熟了几岁。更糟糕的是,他居然顺势提出,只要莉莉答应和自己出去,他以后就不再找斯内普麻烦。
      莉莉看他的表情几乎像刚刚发现某种特别令人反胃的魔法生物。
      “你真以为这会让我喜欢你?”
      詹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西里斯却仍然倚在旁边,显然暂时没有意识到詹姆正在把自己最后一点可能性也一并埋掉。
      斯内普趁咒语松动扑向自己的魔杖。他的反应极快,拿到魔杖以后第一道咒语便擦开詹姆的脸颊,鲜血迅速染上衣领。
      这使局势立刻变了。
      詹姆反击。
      斯内普下一秒便被倒挂到半空,长袍从身体上垂下去,周围顿时爆发出比刚才更大的笑声。彼得笑得最响,西里斯也笑了。莱姆斯终于彻底放下书,神情明显难看,却仍然没有站起来。
      莉莉再次要求他们停止。
      詹姆把斯内普放下来,可西里斯紧接着又用咒语让他僵硬地摔回草地。莉莉已经抽出了自己的魔杖,这才让两个人真正停了一点。
      最后詹姆解除了咒语。
      斯内普狼狈地站起来。他脸上同时有愤怒、羞耻和一种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憎恨。莉莉仍然站在前面,哪怕过去一年里他们已经因为埃弗里、穆尔塞伯和黑魔法争吵过不知道多少次,她仍然没有允许詹姆和西里斯因为人数和能力优势继续羞辱他。
      斯内普却在那一刻说出了那个词。
      “我不需要一个脏兮兮的泥巴种帮我。”
      周围的声音几乎瞬间消失。
      连西里斯都没笑了。
      莉莉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看着斯内普,那一瞬间脸上的愤怒反而慢慢消失了,像某件已经拖延太久的事情终于获得了一个再清楚不过的答案。
      詹姆最先反应过来。
      他脸上的伤还在流血,魔杖已经再次指向斯内普,要求他立刻向莉莉道歉。
      希尔维亚这时才真正介入。
      地面伸出一根细长的树枝,准确缠住詹姆的手腕,把魔杖压偏到一侧。詹姆猛地回头,看见她以后先是一愣,随后立刻说道:“你也听见他说什么了。”
      “听见了。”
      希尔维亚走进围观的人群。
      她甚至没有去看斯内普。“他说的东西很恶心,这一点不用你证明。”
      “那你拦我干什么?”
      “因为你们刚才在他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詹姆皱眉。“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现在是不一样。”希尔维亚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西里斯,“但你们刚才因为无聊就挑一个人公开羞辱的时候,和你们最讨厌的斯内普有什么区别?”
      西里斯的脸色一下冷下来。
      “别把我跟他放一起。”
      “那就别做和他一样的事。”
      “他跟埃弗里他们——”
      “我知道他跟谁混,也知道他学什么黑魔法。”希尔维亚直接打断他,“所以如果他先攻击你们,你们反击,我一句话都不会说。以后他真的替伏地魔杀人,我甚至会和你们一起打他。但今天不是。”
      詹姆显然仍然不服。“他刚刚叫莉莉——”
      “所以莉莉会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希尔维亚看了詹姆一眼。“而且如果你真觉得你现在是在替她出气,那你最好尽快放弃这个想法。她不会因为你把斯内普吊得更高就喜欢上你。”
      这句话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有效。詹姆的表情立刻变了。
      希尔维亚却没有兴趣继续给他分析恋爱问题。“你们要是还想打,随便。但别告诉自己现在突然变得高尚了。刚才你们就是因为无聊才动手,而不是所谓的正义,这一点没有因为斯内普说了一个恶心的词而改变,而在这点你们和欺负低年级的斯内普也没任何区别。”
      说完,她没有再和两个人争。
      莉莉已经转身离开。希尔维亚直接跟了上去。艾琳也一起走了。

      斯内普当天晚上在格兰芬多塔楼外等了很久。
      希尔维亚没有亲眼看见那场谈话。后来莉莉告诉她们,有同学进来传话,说斯内普坚持不肯走,她最终还是下去了。
      斯内普道歉了。他说自己当时太愤怒,说那个词并不是他真正想对莉莉说的话。
      可莉莉没有像以前那样替他寻找一个更好听的解释。
      因为这场决裂从来不是从湖边才开始。
      她已经听够了关于埃弗里和穆尔塞伯的借口,也听够了斯内普告诉她,那些人使用黑魔法伤害别人只是玩笑或者误会。她知道斯内普自己不会允许任何人用那个词叫她,却也知道他平时并不介意用同样的词称呼其他麻瓜出身者。
      这正是莉莉最终无法继续接受的地方。
      如果她是唯一的例外,那么斯内普真正相信的东西从来没有改变。
      他只是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孩能够被排除在那套标准之外。
      更何况,莉莉已经知道他想成为谁。他与那些将来准备追随伏地魔的人越来越近,并不是偶然。他对他们的魔法、力量和政治都抱有真实兴趣,也期待毕业以后真正进入那个世界。
      过去几年,莉莉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他只是被朋友影响,只是处境不好,只是还没有想清楚。
      现在她不再准备替他解释。
      “我告诉他,他已经选了。”莉莉坐在她们常用的小教室里,声音很平静,“我也选了。”
      艾琳坐在她旁边,没有追问,只握了一下她的手。
      希尔维亚同样没有告诉莉莉“你做得对”。这不是一道需要别人判分的题。
      她只是把一杯热茶推过去。
      过了一会儿,莉莉忽然说:“我知道波特他们今天也很过分。”
      “非常。”
      莉莉看了她一眼。
      “西里斯也是。”希尔维亚补充,“别指望我帮他说话。他们都是过分自大又愚蠢的男生,不成熟,永远只想要争夺注意力,别管他们了。”
      莉莉终于笑了一下,比下午轻松了一点。
      “谢谢。”
      她需要的并不是有人告诉她斯内普罪有应得,也不是有人利用今天的事情证明詹姆其实比斯内普好得多。
      两件事情本来就可以同时成立。
      斯内普对她说出那个词,以及这些年越来越明确的价值选择,足以结束他们的友谊。
      詹姆和西里斯因为无聊而主动攻击、羞辱一个当时什么也没做的人,也同样卑劣。
      一个人的错误不会自动替伤害他的人提供正当性。
      希尔维亚这一年越来越讨厌这种逻辑。伏地魔认为麻瓜与麻瓜出身者威胁巫师,于是自己的暴力便成为保护;一些纯血家族因为害怕受到袭击,便把向杀人者靠近解释成无可选择;斯内普因为厌恶詹姆和西里斯,也越来越容易替自己身边那些人的行为寻找理由。
      如果力量最后只是让一个人更容易证明“我讨厌他,所以我有资格这样对他”,那么力量本身没有让任何人变得更好。

      那天晚上,希尔维亚回到寝室以后重新打开了她们关于汤姆·里德尔的调查记录。
      最上面仍然写着那个问题:
      一个害怕死亡的人,会做什么?
      下面还有她们最近整理出的另一条: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强,就可以决定规则?
      希尔维亚读了一会儿,没有再添加一句漂亮的总结。她只是把记录翻过去,继续整理下一页关于里德尔毕业后行踪的资料。

      第二天下午,希尔维亚照常去了训练教室。西里斯已经在那里等她,靠在窗边,魔杖随手夹在指间,脚边还留着上一次训练打坏后没有完全恢复的桌腿。他看见她进来时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说一句挑衅的话,希尔维亚也没有主动搭理他,只把羊皮纸和书放在桌上,开始检查自己前几天设计的连锁变形结构。两个人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西里斯先从窗台上跳下来,问她要不要打一场。过去这是他们处理绝大多数不愉快最方便的方式:争论太久就拔魔杖,谁被缴械谁闭嘴几分钟,打完以后通常也不会真的记仇。可这一次希尔维亚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连魔杖都没有抽出来,说今天不打。
      西里斯明显怔了一下。“为什么?”
      希尔维亚终于转过头。“因为昨天的事情不是决斗。”
      他的神情很快冷下来。“我没说是。”
      “但你现在想把它变成。”
      西里斯皱起眉。他大概宁愿希尔维亚像平常一样直接朝自己扔一道咒语,也不喜欢这种谈话。“我知道你觉得昨天我们做得过分。你已经说过了。”
      “你听见了,不代表你觉得自己有问题。”
      “鼻涕虫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希尔维亚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我不会为了让他难堪后悔。”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也很像西里斯。他没有假装自己只是被詹姆带着走,更没有为了让希尔维亚开心而立刻表现出悔悟。他确实讨厌斯内普,讨厌他和埃弗里、穆尔塞伯混在一起,讨厌他那些危险的黑魔法,也讨厌他看人的方式。如果今天有人要求西里斯为斯内普的尊严感到难过,他大概只会觉得荒唐。
      希尔维亚却没有要求这个。
      “我也没让你喜欢他。”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你分得清楚。”她说,“你讨厌一个人,和你有资格因为无聊就羞辱他,是两件事。”
      西里斯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昨天已经把我跟他比过一次了。”
      “因为你最讨厌的就是这个。”
      “所以你故意说?”
      “不是。”希尔维亚看着他,“因为昨天那一刻,你们确实很像。”
      西里斯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希尔维亚没有因此停下。“你和詹姆人缘好,魔法强,周围的人会因为你们做什么而笑,所以你们想让斯内普趴在地上,他就只能趴在那里。你觉得他活该,因为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埃弗里他们欺负一个麻瓜出身学生的时候,也会觉得那个人活该。区别当然有,你们相信的东西不一样,你也不会因为血统去攻击别人。但如果理由最后都变成‘我认为这个人够坏,所以我可以怎么对他都行’,那你最好想想自己到底和他们差在哪里。”
      西里斯盯着她,灰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一点刚才想决斗时的轻松。“别拿我和食死徒比。”
      “那就别给我一个和他们一样的理由。”
      房间里安静下来。这一次西里斯没有立刻反驳。
      可希尔维亚知道,这并不代表他被说服了。他十五六岁,骄傲得惊人,而且对斯内普的厌恶已经积累了很多年。更重要的是,他从来不是一个被别人讲几句话就会立即反省、道歉、重新做人的性格。如果希尔维亚期待这种结果,那反而是在把他想得太简单。
      过了一会儿,西里斯才说:“他如果明天再对莉莉说那个词,我还是会揍他。”
      “如果莉莉需要你帮忙,或者他正在攻击她,我不会拦你。”
      “如果她不需要呢?”
      “那就不是你的事。”
      西里斯冷笑了一下。“你倒是什么都分得很清楚。”
      “我正在学。”
      这句话让他停了一下。希尔维亚没有把自己摆在比他更高的位置。事实上,她这一年越来越清楚,她和西里斯只是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拥有同一个危险:西里斯太容易把喜欢与憎恶变成行动,而她太容易相信自己的判断足够正确,因此可以替别人安排最好的路线。一个靠冲动越界,一个靠理性越界,结果未必像他们自己想象得那么不同。
      但今天先出问题的是西里斯。
      所以她没有替他分担这一部分。
      “还有詹姆。”希尔维亚说,“如果他真的想让莉莉喜欢他,昨天大概是他能做的最蠢的事情之一。”
      西里斯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这个我倒同意。”
      “你昨天还笑得很开心。”
      “因为确实很好笑。”
      希尔维亚沉默两秒。
      西里斯很快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
      “不是那部分。”
      “哪部分?”
      “波特被拒绝。”
      “西里斯。”
      “好吧。”他罕见地收住了。
      希尔维亚却没有笑。她拿起桌上的羊皮纸,把今天原本准备测试的结构重新卷好。西里斯看着她的动作,终于意识到她是真的准备走。
      “你不训练了?”
      “不想跟你打。”
      这一句话反而比前面的争论更让西里斯不舒服。
      因为希尔维亚从来很喜欢和他决斗。甚至在两个人关系最糟的时候,她也从没因为生气拒绝过一场真正的挑战。对他们来说,“打一场”几乎一直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他们仍然愿意回到彼此面前。
      今天她拒绝了。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到门边,最后还是开口:“你要气多久?”
      希尔维亚回头。“我不是为了让你难受才生气。”
      “那什么时候结束?”
      “等我不生气。”
      “这答案一点用都没有。”
      “那就忍着。”
      西里斯脸上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点熟悉的恼火,可希尔维亚没有像平常一样因为成功惹到他而心情很好。她只是推开门,临走前停了一下。
      “我没要求你向斯内普道歉,也没要求你突然觉得他是个好人。可如果你以后真的准备和伏地魔那群人打,你最好先知道自己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
      西里斯没有回答。
      希尔维亚也没有等。门关上以后,训练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桌上的魔杖还放在那里。
      他原本以为希尔维亚今天会狠狠揍他一顿,然后他们便可以像以前一样把事情翻过去。事实上,他甚至已经提前想好了几种破解她那套连续变形的方法。
      现在全部没用了。
      西里斯第一次发现,被希尔维亚击飞魔杖其实比她拒绝拔出魔杖容易得多。
      更糟糕的是,他知道她问的那个问题不会因为她离开而消失。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斯内普,更不是贝拉特里克斯。他恨布莱克家相信的那套东西,也从十一岁开始便拒绝纯血至上的全部逻辑。
      可希尔维亚问的不是他站在哪一边。她问的是,当一个人确信自己站在正确的一边以后,他是不是因此就获得了任意伤害“错误的人”的权利。西里斯很不喜欢这个问题,但他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所以那天下午,他在空教室里坐了很久。

      西里斯也没有突然变成一个从此不再刻薄、不再冲动的好脾气男孩。
      但第三天,当詹姆在走廊里看见斯内普,习惯性地摸向魔杖时,西里斯看了对方一眼,第一次只说了一句:“算了。”
      詹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西里斯没有解释。
      他只是忽然觉得,无聊确实不是一个特别值得为之变成混蛋的理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希尔维亚小姐不认为讨厌一个人是攻击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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