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陨沧溟 万类以生》岑千钧

1、国之大灾 背景：

　　背景：
　　运朝146年，康平帝16年，各地灾患不断。身处政权中心的北方三年大旱，大地满布裂痕寸草不生，尸殍遍野、盈野白骨，百姓食树皮、草根为生，各处饥黎，鬻妻卖子流亡者众。
　　车马所过之处无不弥漫着浓浊的腐臭，腥秽黏腻，似烂肉浸着尸水，触之欲呕，闻之胆寒。偶有几个呼吸微弱的人躺在尸山中，他们麻木空洞的双眼看着驶过的车马，眼中升起希望，又随着车马驶远，堕入无尽深渊……
　　朝廷虽颁下防灾赈济之令，拨粮赈灾，然地方官吏贪墨成风，且与朝中重臣勾连攀附，盘根错节，上下其手。赈灾粮饷层层克扣，尽数流入贪官私囊，从未真正惠及饥民。朝廷恩泽沦为一纸空文，忠良扼腕，黎民涂炭，偌大天下，竟无半粒活命之粮，直叫人寒彻心骨。

　　朝堂上，康平帝将被血染半的公文扔在地上，雷霆大怒。
　　“岂有此理！朕惊寝浅眠励精图治，好不费心平息这边境战乱，无非是想给子民一个安稳！尔等甚好！朕的三十万救济银，百万石救济粮，竟尽数进了贪官污吏腰包中！若非位县县令齐忠廉以死上报！尔等还要残害朕多少百姓身家性命？皇城之周，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可想而知朕这些年，花着无数雪花银，养了多少狼心狗肺的东西！”
　　“皇上息怒！”满朝文武皆胆寒伏身跪于殿前。
　　“朕如何息怒？尔等去看看！看看这文中所言饿殍遍野，尸骸如山！尔等皆于此坐享锦衣华服夜夜笙歌！朕如何息怒？各地暴民揭竿而起！朕如何息怒？”
　　左相凌云抬眸，见龙颜大怒，忙作揖起伏。
　　“皇上，需先解此刻燃眉之急，而非追责。依臣之见，需再送救济粮到前线，救黎民百姓于水火才是！”
　　“百万石救济粮，那岂是说送就送？”皇帝怒意丝毫未减。
　　凌云眼眸微眯，道：“太子尚在禁足，何不让太子全权接任此事，追回百万石救济粮将功抵过？且太子代表皇上，也可安民心，让民众知道陛下对此事的重视。”
　　皇帝犹豫，太子行事莽撞，虽雷厉风行，但却城府不足。
　　右相李岩宗冷眼看凌云，道：“陛下，臣以为左相此言包藏祸心。现今灾地民怨四起，太子虽爱民如子，却城府不足，并不适合当此重任！国库空虚，已无多余的救济粮送往！此时，太子要如何平息众怒？此刻派太子前往，等同羊入虎口！左相此举，无非是将太子推入万劫不复？凌子高你安的什么心？”
　　“李岩宗你血口喷人！太子年过十七，终将继承大统！而今为何城府不足？无非是殿下历练尚浅？此次救灾虽险象环生，却是一个难得的历练机会！若此救灾事件太子都无法妥善处理？储君谈何治国？谈何继位？”凌云气得满脸通红。
　　“哦？那太子若处理不好，你凌云来继位如何？”李岩宗用眼尾斜着凌云，话说得轻描淡写。
　　“李岩宗你胆大包天！怎可于这金銮大殿上，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成何体统！”康平帝拍案而起：“朕的左右相大臣，于这大殿之上如市井泼妇一般争吵，成何体统！”
　　李岩宗凌云皆噤声，跪伏于殿前。
　　皇帝斟酌许久，对身旁的随堂太监道：“刘思安宣旨：朕闻此次赈灾弊情，痛心疾首，夙夜难安。国计民生，岂可轻怠？今特遣太子周承昭，代天巡狩，巡察灾区，安抚万民。凡涉贪腐官吏、侵吞赈粮者，无论职位高低、牵连何人，皆令太子全权处置，肃清奸蠹，严正国法，以雪沉冤，俾朕之德泽复被四海，庶几不负苍生社稷。”
　　“皇上圣明！”阶下百官齐齐伏地叩首，皆不再多言。

　　太子周承昭此刻正于太子府听戏，他懒散地抬着一只腿，斜躺于躺椅之上，一旁摆着茶杯，右手正盘着他的玉笛，玉笛质地上乘，通体翠绿无一丝色飘，远看与翠竹无异。
　　周承昭生得并非倾世绝色，却自有一番干净气质。身形清瘦挺拔，肤色白皙如玉。五官柔和温润，不带半分凌厉，周身似裹着一层温温暖意，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一双眼瞳狡黠又温和，笑意浅浅；唇瓣略失血色，添了几分清弱，却更显干净纯粹。容貌耐看却不夺目，胜在气质温软澄澈，如微风拂面。
　　刘思安走到周承昭身后，微微躬身行礼。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公公也想来同孤一同听戏？”他玩世不恭地笑着，未抬眼眸，只是转动着手中的玉笛。
　　“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有心思打趣奴才！太子殿下请接旨！”
　　“劳公公回复父皇，这旨孤不能在这接！不能此刻接！明日若父皇允孤上朝，这旨可于大殿之上接。”
　　“殿下！”刘思安急忙跪下。
　　“公公请回吧！孤尚在禁足呢！”他说着话，闭眼假寐。
　　刘思安深知这太子这浑不吝的性子，向来说一不二，若非如此，也不必禁足于太子府。于是，他躬身行礼：“那奴才先告退了。”

　　御书房内，刘思安颤巍巍地跪于桌案前。
　　皇帝批阅着奏折，面容平静：“那混账东西说了什么？”
　　刘思安忙伏身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殿下说，他不能在太子府接圣旨，只能于明日早朝，在金銮大殿上接！老奴办事不力，还望皇上赎罪。”
　　“是那逆子一贯的作风。”
　　“皇上，那要去传太子明日早朝吗？”刘思安小心试探着皇帝的心意。
　　“朕新得了些好茶，他爱喝，你给朕尽数取来给那逆子送去！还有这碟子新做的糕点，看着精致，朕尝着尚可，一并给太子送去！他身子不好，让他今夜早些安寝！”
　　“是！奴才这就去给太子殿下送去！”
　　“等等！”皇帝忽然停住手中批阅奏折的笔，问：“陈九元家那儿子，叫什么？”
　　“回陛下，国师独子名唤陈拾一，听说现任刑部司狱一职！”
　　“听说陈家这儿子有几分正直！拳脚功夫亦尚可？”
　　“是的陛下，听说前段日子他为了阻止上官对百姓屈打成招，不惜与上官动手，将员外郎打断了一条手臂，现正停职被国师禁足家中。”
　　皇帝眯眼微笑：“明日宣他一同上朝。”
　　“奴才遵命！”陈思安拘着身子退出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