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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章 ...

  •   第八章潮映

      黑暗降临得如此突然,如此彻底。

      上一秒,邱雨还蜷缩在派出所二楼临时宿舍的单人床上,瞪着天花板,努力分辨窗外潮声中是否又夹杂了那些该死的、细碎的、仿佛石片碰撞的咔哒声,以及女人幽怨的哼唱。下一秒,就像有人猛地拔掉了世界的电源插头,眼前骤然一黑,耳边所有电器运行的微弱嗡鸣——空调的送风声、充电器指示灯微弱的电流声、楼下值班室隐约传来的谈话声——瞬间消失。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静,如同粘稠的墨汁,将她整个吞没。

      停电了?

      邱雨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强迫自己镇定。海边小镇,线路老化,偶尔停电不算稀奇。她摸索着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触到冰冷的屏幕,按亮。

      没有信号。屏幕左上角显示“无服务”。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二。

      手机自带的冷白光亮起,勉强照亮床边一小圈范围。但这光亮非但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让光圈之外的黑暗显得更加深不可测,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阴影里扑出来。她记得小陈给她的那个保温杯还放在桌上,也记得小陈深夜那个关于“黑色石头”的、带着探究意味的问题。一种莫名的不安再次攫住她。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外面,整个林湖镇仿佛沉入了海底。没有月光,没有星光,远处原本应该零星亮着的民居灯火也全部熄灭。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压抑的黑暗。连平日里充当背景音的、永不停歇的潮声,此刻也诡异地低弱下去,变成一种遥远的、沉闷的叹息,时断时续。

      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的搏动。

      不对劲。这不像是普通的停电。普通的停电,至少该有邻居的抱怨声,汽车的鸣笛声,或者应急发电机的启动声。可现在,万籁俱寂,仿佛整个小镇,连同镇子里的人,都在这一瞬间被黑暗捂住了口鼻,拖入了另一个维度。

      邱雨退回床边,紧紧攥着手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死死盯着房门。门是反锁的,门缝底下也没有光透进来——楼下的备用应急灯似乎也失效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如同敲在耳膜上。

      邱雨浑身一颤,屏住呼吸。

      “邱雨?你睡了吗?”是小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带着一丝关切,“镇里突然全停电了,可能是线路故障。周所让我上来看看你,怕你害怕。”

      邱雨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那扇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白天小陈那个突兀的问题,深夜的敲门,再加上此刻这诡异无比的寂静和黑暗……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敲响了警钟。

      “邱雨?”小陈又敲了敲门,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你没事吧?开下门,周所让我给你送个手电上来。”

      手电?邱雨看向自己手机的光亮。在这种全城停电的黑暗里,手电确实是急需的东西。而且,如果真的是周所让他上来的……

      理智和恐惧在她脑中激烈交战。最终,对黑暗和孤独的恐惧,以及一丝“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的侥幸,稍稍占据了上风。

      “我……我没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你等等。”

      她慢慢挪到门边,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拧开。她将眼睛凑近猫眼。

      猫眼外面,走廊里也是一片漆黑。但借着手机屏幕透过门缝漏出的、极其微弱的光,她能勉强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在门外,穿着警服,身材和小陈相似。那人静静地站着,脸朝着门的方向,但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似乎是察觉到她在猫眼后张望,门外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侧了侧身,让原本被身体挡住的手部位置显露出来。他的手里,确实拿着一个黑色的、长条状的东西,看轮廓像是个老式的手电筒。

      邱雨稍微松了口气。也许真是自己吓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反锁的旋钮,然后缓缓将门拉开一条缝。

      冰冷的、带着海腥味的空气立刻从门缝钻了进来,比屋里更冷。小陈站在门外,脸隐藏在走廊的黑暗里,只有手里那个手电筒的轮廓清晰可见。

      “给你。”小陈的声音平稳,将手电筒从门缝递了进来。

      邱雨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她的指尖触到了手电筒冰凉的金属外壳,也触到了……小陈的手指。

      那手指的温度,低得惊人。不像是活人的体温,倒像是一直握着一块冰。而且,触感有些……异样。不是皮肤的柔软,而是一种略带粗糙的、坚硬的质感,仿佛上面覆盖着一层极薄、极细的砂砾。

      邱雨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骤停了一瞬。

      就在她缩手的刹那,小陈握着的手电筒,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不是正常的、集中射向远处的光柱。那手电筒头部发出的,是一种极其暗淡的、浑浊的、绿幽幽的光芒。光芒并不向外照射,反而像是被束缚在灯头附近,形成一团不断翻滚、蠕动着的、惨绿色的光晕。光晕中,似乎有无数极其微小的、黑色的颗粒在沉浮、旋转。

      借着这团诡异绿光的映照,邱雨终于看清了小陈的脸。

      还是那张年轻、略带疲惫的民警的脸。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应有的深色,取而代之的,是两点极其微小的、冰冷的、惨绿色的光点,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而他的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极其僵硬、怪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

      更让邱雨魂飞魄散的是,在绿光的映照下,小陈的脸颊、额头、脖颈等裸露的皮肤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细微的、暗淡的、鳞片状的纹路,若隐若现,随着他僵硬的表情而微微蠕动。

      “你……”邱雨喉咙发紧,只吐出一个字,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头顶。

      “邱雨,”小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调却变得平板、空洞,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伴随着极其轻微的、仿佛砂砾摩擦的“沙沙”声,“你妈妈……留下的东西……带来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向前迈了一小步。那团手电筒发出的惨绿光晕,也随之向前飘移,将更浓重的不祥气息带入房间。

      邱雨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尚未完全拉开的房门狠狠摔上!

      “砰!”

      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邱雨背靠着门板,全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裂。她手忙脚乱地去拧门上的反锁旋钮,可手指颤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咔哒”一声锁死。

      门外,一片死寂。

      没有敲门声,没有说话声,没有离开的脚步声。只有那团透过门底缝隙渗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惨绿幽光,固执地停留在那里,证明门外那个“东西”并未离开。

      邱雨瘫软在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那不是小陈!那绝对不是小陈!那是什么东西?它怎么会变成小陈的样子?它要妈妈留下的东西?那个红布包?怀表?照片?

      对,照片!外婆的那个红布包!妈妈从里面拿走了怀表和一张旧照片!

      她连滚爬爬地扑到床边,抓过自己的双肩包,颤抖着手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床上。几件换洗衣物,洗漱包,钱包,还有……那个枣红色的、已经褪色发白的旧绒布包。

      她抓起那个小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陈年的布料气味。她解开上面系着的、同样褪色的黑色细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一块沉甸甸的、黄铜外壳的老式怀表,表壳上有着繁复的缠枝花纹,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表盖紧闭,她试了试,有些锈蚀,一时打不开。

      还有一张照片。

      不是常见的彩色或黑白照片。这张照片的质地很奇特,像是某种很厚的卡纸,颜色是一种陈旧的、泛着黄的棕褐色。照片尺寸很小,比名片大不了多少。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民国时期常见的那种斜襟上衣和黑色长裙,剪着齐耳的短发。她站在海边,背景是模糊的礁石和天空。女子的面容很清秀,但眼神空洞,表情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漠然,甚至可以说是……死寂。她微微侧着头,目光没有看向镜头,而是看向画面的左侧,仿佛在注视着画面外的什么东西。

      而最让邱雨感到极度不适的,是女子身上那件上衣的“质感”。在照片棕褐色的色调下,那上衣的颜色显得格外深,近乎黑色,而且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密的、凹凸不平的纹理。那些纹理……太像了。太像她在派出所看到的、妈妈失踪现场照片里,那幅巨大拓片上“石衣”的纹路了!就像是把一件石头做的衣服,拍成了照片!

      照片的背面,用极细的毛笔,写着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淡得几乎要消失:

      “癸未年孟秋,阿月摄于东埔。勿忘,勿近,勿念。”

      癸未年。阿月。

      邱雨猛地想起,在许文彬给她看过的、从石头屋找到的那些旧资料里,提到过一个叫“阿月”的女孩,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被选为“海新娘”,沉入了“海眼”。癸未年……是1943年?还是1883年?这个阿月,是那个阿月吗?如果是,她为什么在沉海十年后(或更久)又拍了这张照片?如果不是,这个阿月又是谁?妈妈和外婆,为什么如此珍藏着这张照片?

      “勿忘,勿近,勿念。”这六个字,与其说是留念,不如说是警告。充满了矛盾与痛苦。

      就在邱雨全神贯注于照片时,她忽然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震动,从手心里传来。

      是那块怀表。

      怀表在她手心里,正在微微地震颤。不是秒针走动的嘀嗒感,而是一种更低沉的、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撞击表壳的震动。与此同时,怀表那黄铜的外壳,温度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升高,很快就变得烫手!

      邱雨低呼一声,差点把怀表扔出去。但一股莫名的力量,或者说,是血脉深处某种无法言喻的牵引,让她忍住了灼痛,反而更紧地握住了它。

      “咔。”

      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机括弹开的声音,从怀表内部传来。

      那块原本因为锈蚀而难以打开的表盖,竟然……自行弹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陈旧中带着奇异甜腥、又混合着深海阴冷气息的味道,从表盖的缝隙里飘散出来。邱雨的心跳再次失控,她颤抖着,用指甲抠进缝隙,一点点将表盖完全掀开。

      表盘是白色的珐琅质,已经有些发黄。黑色的罗马数字,一根细长的秒针早已停止不动。但在表盘中央,时针和分针指向的位置,却并非寻常时间。时针指向“III”(3),分针指向“XII”(12)。凌晨三点?还是下午三点?

      然而,吸引邱雨全部注意力的,并非指针,而是表盘下方,通常用来显示日期的小窗口。

      那小小的窗口里,显示的并非数字。

      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在缓缓旋转的……黑暗。黑暗中,有极其细微的、冰冷的、点点幽光在闪烁,如同夏夜倒悬的星河,又像是……无数镶嵌在黑暗天幕上的、细碎的黑色石片,反射着不知来自何处的微光。

      这景象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那片黑暗和幽光便迅速褪去,小窗口恢复了正常,显示着一个模糊的、无法辨认的陈旧数字,像是“23”,又像是“32”。

      但就在这惊鸿一瞥的瞬间,邱雨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耳边不再是死寂,而是轰然响起了磅礴无比的潮水声!那潮声比她在海边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巨大、都要接近,仿佛下一秒滔天巨浪就要破窗而入,将她彻底淹没!潮声中,那女子幽怨的哼唱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无比清晰,无比接近,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对着她的耳廓,幽幽地吐着冰冷的气息:

      “……阿月……等得好苦……”

      “……石衣冷……海底寒……”

      “……看到你了……林家的……女儿……”

      “……来……替我吧……”

      “啊——!!”邱雨终于崩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将滚烫的怀表连同那张诡异的照片一起扔了出去!

      怀表和照片撞在对面墙壁上,又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怀表盖“啪”地一声合拢。潮声和哼唱声戛然而止。

      房间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邱雨自己粗重、惊恐的喘息声,和门外那缕固执的惨绿幽光。

      但下一秒,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被她扔出去的那张棕褐色照片,并没有安静地躺在地上。它正面朝上,落在手机冷白光照亮的范围内。

      照片上,那个名叫“阿月”的女子……动了。

      不是整个身体在动。是她的眼睛。

      她那双原本空洞、死寂、看向画面左侧的眼睛,在手机光线的照射下,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动了过来。最后,定格。直勾勾地,穿越了照片的平面,穿越了时空的阻隔,冰冷地、怨毒地、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死死地“盯”住了瘫坐在地上、魂飞魄散的邱雨。

      与此同时,照片的背景——那些模糊的礁石和天空——也开始扭曲、变形。礁石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嶙峋,越来越像……东埔海边,石头屋周围的那些黑色礁石。而天空,则染上了一种不祥的、暗沉的血红色。

      最恐怖的是,在女子“阿月”身后的礁石阴影里,缓缓地、浮现出了另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更加黯淡,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但隐约能看出,那是一个穿着宽大裙袍的女性轮廓。她的“身体”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的、点状的凸起,在照片晦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极其微弱的、冰冷的、非金属的哑光。

      那是……石片。

      是那件“石嫁衣”。

      那个后来浮现的身影,穿着“石嫁衣”,静静地站在“阿月”身后,如同一个沉默的、充满恶意的守护灵,或者……一个等待着传递诅咒的媒介。

      “不……不要看我……走开……走开啊!!”邱雨崩溃地哭喊起来,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直到脊背再次抵住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

      照片上的“阿月”,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冰冷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那是一个……标识。一个确认了猎物的、非人的表情。

      “咚。”

      一声轻微的敲击声,从照片所在的地板位置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照片的“里面”,轻轻敲了一下“这边”的世界。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敲击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不再是从地板下传来,而是确确实实,从那张平躺在地上的、薄薄的照片内部发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囚禁在照片那二维的平面里,疯狂地捶打着禁锢它的边界,想要突破出来!

      “砰!砰!砰!”

      敲击变成了撞击!单薄的照片纸竟然随着撞击微微震颤起来!照片表面,“阿月”和她身后那个石衣身影的轮廓,开始轻微地、不规则地波动、扭曲,像是平静水面的倒影被投入了石子。以照片为中心,周围一小片空气中的温度骤降,森寒的冷气弥漫开来,手机屏幕甚至因此蒙上了一层白霜。

      邱雨眼睁睁地看着,照片上“阿月”所站位置的“地面”(也就是照片的背景),颜色开始变深,变湿,仿佛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正从照片内部,那个被禁锢的、恐怖的世界里,一点点地……渗出来。先是浸染了“阿月”的布鞋鞋尖,然后沿着裙裾向上蔓延……

      那些渗出的“黑色液体”,在手机冷光下,并没有真正浸湿地板,它们仿佛存在于另一个层面,只是将“湿润”和“深色”的视觉效果,叠加在了现实的视觉中。但这种超现实的、违背物理规律的景象,比任何直接的恐怖更能摧毁人的理智。

      邱雨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想要逃离的恐惧。她猛地转身,双手疯狂地拍打着身后反锁的房门,嘶声哭喊:“救命!开门!放我出去!外面有没有人!救救我——!!!”

      门外,依旧死寂。那缕惨绿幽光,还停留在门缝下,像一只冷漠的、窥视的眼睛。

      她的拍打和哭喊,仿佛被这浓稠的黑暗和寂静完全吸收,没有激起任何回应。整个派出所,不,整个小镇,仿佛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被困在这个房间,困在这张正在发生诡异变化的照片前。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料被缓慢撕裂的声音,从照片方向传来。

      邱雨僵硬地、一点点地回过头。

      只见照片上,“阿月”所站立的位置,那个二维的平面,竟然……微微地向上隆起了一点点。不是整个照片拱起,而是以“阿月”的脚部为中心,那一小片区域,极其诡异地脱离了平面的状态,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向上的弧度。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顶着照片薄薄的纸背,竭力想要……钻出来。

      隆起部分的边缘,照片的纸张呈现出一种被无形力量绷紧、即将撕裂的半透明状态。透过那变薄的纸张,邱雨隐约能看到后面……不是地板。是一片更加深邃的、翻滚着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无数闪烁的、冰冷的幽光——和刚才怀表小窗口里显示的景象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是一个“门”?一个连接着某个恐怖世界的、薄弱的“门”?

      而“阿月”,还有她身后那个石衣身影,正试图打开这扇“门”,从里面……出来?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照片,而是来自邱雨一直紧握在手里的手机。

      她低头看去,只见手机屏幕上,那张她和妈妈的樱花合影屏保,正发生着可怕的变化。妈妈的身影在迅速变淡、透明,而她自己的影像,却在扭曲、拉长,背景的樱花颜色褪尽,化为一片冰冷的、灰黑色的石头纹理。更骇人的是,在她自己那扭曲的影像身上,开始浮现出一点一点密集的、黑色的……斑点。那些斑点在放大,在清晰——是石片!是无数细小的、黑色的石片纹路,正从影像的领口、袖口蔓延开来,仿佛一件无形的、冰冷的石嫁衣,正缓缓披上“她”的身体!

      “不——!!”邱雨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啪嚓!”

      手机屏幕应声碎裂,黑暗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点光源。

      在绝对的黑暗中,那照片方向传来的敲击声、撕裂声,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接近!还有那冰冷的、带着海腥和腐坏气息的寒意,如同潮水般从那个方向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邱雨瘫倒在门边,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无边的冰冷、黑暗,和耳边越来越近的、仿佛无数石片摩擦碰撞的“咔哒”声,以及那萦绕不散的、幽怨的女声哼唱:

      “……时辰……到了……”

      “……林家女……归来兮……”

      “……着吾衣……入吾窍……”

      “……替吾身……享永恒之寒寂……”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仿佛看到,在原本照片所在位置的前方,黑暗中,缓缓地、凝结出了两只模糊的、赤足的轮廓。湿漉漉的,沾着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一只脚的轮廓,较小,是“阿月”的布鞋。

      另一只……稍大,更加模糊,但轮廓边缘,隐约能看到细微的、点状的凸起,像是……缀满了细小的石片。

      两只脚,一前一后,静静地“站”在黑暗中。

      然后,开始向她“走”来。

      一步,一步。

      缓慢,而坚定。

      带着数百年的沉沦之怨,和对“替身”无穷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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