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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第二十 ...

  •   第二十一章潮痕(附体)

      东山县外海打捞上来的货轮,连同那具与黑色石片诡异“共生”的尸体,被秘密转移到了省城近郊一处守卫森严、对外宣称是“特殊医疗与检疫研究中心”的地下设施。这里曾是冷战时期建造的人防工事,后来经过多次隐秘改造,墙壁是厚达数米的钢筋混凝土,内衬铅板和特殊电磁屏蔽材料,空气循环系统独立,排水管道直接接入高温焚化炉。在这里,异常可以被最大限度地“控制”和研究,而不会惊扰到外面那个按部就班的世界。

      邱惠勉——或者说,那具曾经是邱惠勉的、如今与黑色石片生长在一起的躯体——被安置在设施最底层,编号“S-07”的隔离观察室内。房间通体由光滑的、不反射任何光泽的暗灰色合金构成,没有窗户,只有几盏嵌在天花板内的无影灯,提供着恒定、冰冷的光线。房间中央是一个特制的、充满惰性透明凝胶的维生舱,躯体悬浮其中,无数传感器管线像水母的触手,连接着她肿胀变形的肢体和舱壁接口,监测着每一丝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生命信号,以及那些黑色石片诡异的能量波动。

      许文彬隔着厚厚的、多层复合的观察窗玻璃,看着维生舱内那具静止的躯体。她(它)双目紧闭,面部被石片和增生组织扭曲得如同融化的蜡像,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证明某种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还在进行。那些嵌入皮肉、甚至似乎从骨骼深处生长出来的黑色石片,在凝胶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黯淡的、非金属的幽光,仿佛在沉睡中做着冰冷的梦。

      江月临的继任者,一位代号“杨工”、同样穿着严密防护服、看不清面容的中年男性研究员,正在控制台前忙碌。屏幕上的数据流无声滚动,大多是平稳的直线或微弱起伏的波浪线。

      “生理指标?”许文彬问,声音在空旷的观察间里显得有些空洞。

      “极度微弱,但……稳定得异常。”杨工的声音透过防护服的内置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困惑,“心跳、呼吸、基础代谢,都维持在濒死边缘,但没有任何继续恶化的趋势。就像……被设定在了一个最低功耗的‘待机’状态。那些石片,与生物组织的结合处检测到持续的、极低水平的能量交换,模式无法解析,似乎……在维持着这种状态。”

      “脑电波呢?”

      “更奇怪。”杨工调出一个单独的波形图,屏幕上一片近乎平坦的直线,只有偶尔出现的、极其微小的、不规则的尖刺,“几乎没有正常的脑皮层活动,类似深度昏迷或脑死亡。但是,”他放大波形图的一小段,“在这些尖刺出现的瞬间,我们监测到整个维生舱周围,包括这间观察室,会出现极其短暂、但强度可观的局部电磁扰动。扰动源,似乎就是她……S-07本身。”

      “她在‘想’东西?”小张在旁边低声问,脸色有些发白。

      “不知道。如果是思维活动,这种强度和模式都超出了现有认知。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无序的‘放电’,或者,是某种外部信号极其微弱的‘接收反馈’。”杨工顿了顿,“我们尝试用各种频率的电磁波、声波进行温和刺激,均无反应。但就在昨天,例行监测时,记录到一段持续约三秒的、强度稍高的异常脑电活动,同时伴随一次明显的电磁扰动。”

      “有记录吗?”

      “有。”杨工操作了几下,一段音频被播放出来,经过降噪和放大,听起来是一片沙沙的底噪声。但在中间,隐约能听到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用指甲刮擦粗糙石板的“嘶啦”声,转瞬即逝。

      “就这个?”

      “不,同步的监控录像显示,”杨工切换画面,是观察室内部的红外成像,在异常脑电出现的那三秒,维生舱内悬浮的躯体,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弯曲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高清慢放镜头下,清晰无疑。

      一个濒死、脑活动近乎停止、身体与石头共生的人,手指动了。

      许文彬感到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他紧紧盯着维生舱内那张扭曲的脸。

      “另外,”杨工补充道,语气更加谨慎,“在对S-07体表残留的微量物质进行光谱分析时,我们发现了一些……不属于已知生物或矿物的有机化合物痕迹,结构非常复杂、不稳定,像是某种极度古老的生物大分子降解后的残留,与那些黑色石片本身的年代有部分重叠,但更……‘新鲜’一些。初步推测,可能来自某种长期、深度的……共生或寄生体。”

      “寄生虫?真菌?还是……”

      “无法确定。形态可能已非物质化,或者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杨工摇头,“但可以确定的是,S-07的生命状态,并非自然形成,也非简单创伤导致。她是被某种东西……‘改造’、或者说‘维持’在这个状态的。就像……”

      “就像一个还没完全充好电的电池?或者,一个等待激活的……容器?”许文彬接过话头,声音低沉。

      杨工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从能量和存在状态的角度比喻,可以这么理解。”

      观察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低微嗡鸣。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从那扇厚重的观察窗后渗透出来。

      “继续监测,所有异常,无论多微小,立即记录上报。”许文彬最后看了一眼维生舱,转身准备离开。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远离这种被禁锢的、非生非死的恐怖。

      然而,就在他走到观察间门口,手指即将触碰到电子门锁的瞬间——

      “滋啦——”

      一声尖锐的、仿佛高频电流窜过的噪音,猛地从房间内的所有音响设备中爆出!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让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

      几乎同时,观察窗后,维生舱内——

      邱惠勉那具一直静止的躯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不是眼睛。

      是眼眶。

      在那肿胀、扭曲、覆盖着灰白色增生组织的眼皮下,原本是眼球的位置,此刻迸发出两点冰冷、凝实、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幽绿色光芒!那光芒如此锐利,仿佛能穿透厚厚的维生凝胶、穿透观察窗,直直地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瞳孔深处!

      “啊!”小张惊呼一声,连退两步。

      许文彬僵在原地,手指还悬在门锁上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死死盯着那两点幽光。

      那不是反射的光。那是从眼眶深处,从颅骨内部,自己发出的光!幽绿,冰冷,带着一种无机质的、石头般的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非人的“注视”。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邱惠勉那肿胀变形的嘴唇,开始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蠕动起来。没有声音发出,但口型的变化,在幽绿光芒的映照下,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在“说”话。

      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利用她的发声器官,试图“说”话。

      杨工第一个反应过来,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取唇语分析软件,并将所有音频采集设备调到最高灵敏度。

      屏幕上,唇语识别系统艰难地、断断续续地翻译出几个破碎的词组:

      “……回……来……”

      “……不……是……我……”

      “……衣……服……冷……”

      “……阿……月……等……”

      就在这时,那两点幽绿的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亮度骤增!与此同时,维生舱内所有的传感器读数瞬间飙升至红色警报区!躯体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痉挛、抽动!那些嵌入皮肉的黑色石片,也随之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声,石片表面开始浮现出更加清晰的、暗红色的、仿佛血管般的细微纹路!

      “生命体征失控!能量水平急剧攀升!”杨工的声音带着惊骇,“她在……她在试图‘启动’!”

      观察窗的玻璃,开始发出轻微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那是内部能量场剧烈变化导致的压力差!

      “镇定剂!最大剂量!快!”许文彬冲着通讯器大吼。

      隔离室上方的自动注射口迅速打开,高浓度的混合镇静剂被注入维生舱的凝胶中。同时,预先设置好的强电磁干扰场被启动,试图压制那狂暴的能量波动。

      痉挛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在这十秒钟里,许文彬透过开始龟裂的观察窗,清晰地看到,邱惠勉那双迸发幽绿光芒的“眼睛”,死死地、怨毒地“盯”着他。她的嘴唇最后一次蠕动,唇语系统捕捉到了最后两个词,组合成一个令人血液冻结的短句:

      “……找……到……你……”

      然后,幽绿光芒骤然熄灭。

      躯体的痉挛停止,重新归于死寂。所有狂飙的读数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线下跌,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弱。观察窗玻璃的裂纹不再蔓延,但那些痕迹留在了上面,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维生舱内,邱惠勉的眼睛重新闭上了。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控制台上,唇语识别系统的记录,和那布满裂纹的观察窗,以及每个人狂跳不止的心脏和湿透的后背,都证明了一切。

      许文彬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框上,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找……到……你……”

      那是对他说的。那个幽绿光芒中的“存在”,认识他?或者说,认识他这个“从林湖镇幸存下来、带着石头人偶、正在调查这一切”的人?

      邱惠勉没有精神失常。

      她是被“附体”了。被那个沉在海眼深处、困在石衣之中、名为“阿月”或者集合了无数“新娘”怨念的存在,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部分地、强制性地“占据”了。

      她的身体,成了那个存在窥视、甚至可能干涉现实的一个不稳定的“窗口”。

      而刚才,那个“窗口”,短暂地、强行地,被从内部“推开”了。

      它看到了许文彬。并且,认出了他。

      杨工惊魂未定地汇报:“镇静剂和干扰场起效了。能量水平回落,生命体征重新稳定在最低阈值。但是……我们监测到,S-07体内,那些黑色石片的能量共振频率,发生了一次永久性的、微小的偏移。就像……调整了频道,或者,留下了一个‘标记’。”

      许文彬缓缓直起身,走到观察窗前,看着里面那具重新陷入死寂的躯体。裂纹扭曲了视野,让她的脸显得更加破碎、怪异。

      他想起林湖镇地渊中,江月临最后的牺牲,用自己堵住了那扇“门”。

      但门那边的“东西”,显然没有放弃。

      它们通过邱惠勉这个被“污染”和“改造”过的容器,通过某种隐秘的、超越物质层面的联系,依然在试图……伸出手。

      而自己,似乎已经被那只冰冷的手,轻轻地……触碰到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冰冷的石头人偶。

      这一次,人偶的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无误的、有节奏的搏动。

      咚……咚……咚……

      缓慢,沉重,冰冷。

      仿佛在应和着远方某个深渊里,另一颗由石头构成的、充满恶意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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