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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 137 章   逐萤在 ...

  •   逐萤在院子里蹲了整整一夜,青槐和白芷的躯体就停在她手边。她自己没有把她们搬回屋里,没有给她们盖上旧布,她只是蹲在那里,在暮色彻底沉入夜色之后,在月光从院墙上方慢慢移到她自己的肩头之后,她没有移动过自己的位置。她自己望着院墙上方那道被月光镀了一层银白色边缘的旧瓦檐的轮廓,她的手指在自己的膝头搁着,没有收拢也没有松开。
      天亮的时候她自己站了起来。她先打水,把白芷的手腕擦干净了,又蹲在青槐旁边,把她的衣领重新理好,然后她去柴房找了旧木板,把她们各自安葬在院子后面那片空地上。两座坟包不大,她自己用旧铁锹拍的,拍得很实,边沿的土被她自己用手掌压平了好几遍。她自己在那两座坟包前面站了一会儿,青槐的坟包旁边是她平时蹲着择菜的位置,白芷的坟包旁边是井台边沿她常站的地方。她自己站在那里,没有哭,日光从东边的院墙上方照过来,把她自己的轮廓和那两座新土堆之间的间距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晨光和旧院墙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她自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了院子里。
      她自己在那棵老石榴树底下的旧石墩上坐下来,目光落在灶房门口那扇半掩的旧木门上。青槐每天早晨会从那扇门里端出热粥来,白芷会端着洗好的旧瓦罐从灶房后门走出来。她自己坐在旧石墩上,门没有开,没有脚步声,没有人端着碗走过来。她自己开始说话,声音不大,像是她自己正在和空气商量一件事:“青槐早上会端粥出来的。白芷会端着瓦罐从后面绕过来。现在没人端了。我怎么和慕先生交代?他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好你们,他自己把你们交给我了,可我自己——”
      她自己说着说着站起来,一脚踢翻了脚边的一只旧木盆。木盆滚了几圈,撞在井台边沿,发出一声闷响。她自己又踢了一只,接着把廊下叠好的旧木架推倒了,旧木料散落一地。她自己站在那堆散落的旧木料中间,呼吸变得比刚才急了一些,像是她自己正在和自己身体里的一层旧气压较着劲。她自己的目光落在旧石墩上那片被她自己放着的干海棠花瓣上,她蹲下来,把那片花瓣握进掌心里,然后她站起来,看着院墙的方向,她开口的时候声线已经变了,多了一层她自己没有听过的厚度:“都是谢长明。每次我接近幸福的时候,都是他出现,破坏一切。都是他!”她自己在喊出他名字的时候,她的手指收紧,那层正在她体内涌动的气流开始从她自己指尖向外扩散。她自己的瞳孔在那道气流扩散的过程中开始变深,她自己开口的时候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谢长明!”那层魔气从她体内冲出来的时候,逐萤自己先冲出了院门。她自己沿着西街跑了一段路,路边有人正蹲在自家门口择菜,她经过的时候那层魔气扫过旧石阶面,那人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倒下去了。她自己没有停,她自己也不记得自己跑了多远,只记得有人从街边跑过来、有人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路、有人的声音在喊“姑娘你怎么了”——她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那层魔气在她自己手中凝聚成了她在慕先生院子里练了七年的短剑路数,她自己那柄旧短剑在她自己手中被那层魔气覆盖了一层正在逐步加深的暗色边缘。她自己握着那柄短剑,在清晨的西街上,走过了一条街,又走过了一条巷,那层魔气在她自己身后留下一道道痕迹,一具具尸体。所有阻拦她的人都被她杀死。
      远处旧楼的檐角下,陆寒江正站着看着那个方向。他自己的手指在袖口内侧慢慢收拢了一下,他自己的嘴角在清晨的日光中弯了一道。他自己开口说了一句:“现在是药引最好的时候。”他自己说完之后,从旧楼的檐角下飞身掠出,他自己落地的位置,在清晨的日头和旧瓦檐的暗影中。
      他自己落到她面前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碰到了她手腕内侧的位置。他自己的另一只手从他衣襟内侧取出了那张旧符纸,他从裴暮雨那里拿来的,也是他用了七年时间反复调试、将晚棠残魂的气息融入符纸纹路中,才让这枚符纸得以在接触到逐萤体内那股魔气时,能够识别魔气的来源并将她与符纸背面的晚棠气息完成链接的。他自己把那张旧符纸贴在她自己额头上方的时候,逐萤自己正在挥出去的那一剑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她自己体内那层魔气正在被符纸表面的旧纹路逐步吸收。那层魔气通过她自己额头的接触面、沿着符纸的纹路被输送出去,在符纸背面形成了一个正在被清晨的日头和旧瓦檐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她自己身体里的魔气在那道持续段中被逐步抽取,她自己感觉自己的身体里的旧暖意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薄,像是旧瓷瓶里的水正在慢慢被倒空。
      陆寒江自己站在她面前,他自己的手指还按在符纸边缘,他自己看着逐萤的眼皮正在慢慢变沉,她自己的膝盖已经开始发软了。他自己低着头看着那层正在被符纸逐步抽取的魔气层,他自己开口的时候声线保持着他自己在旧楼檐角下说“现在是药引最好的时候”时的旧厚度:“对,就这样。再吸一会儿就好。再吸一会儿,晚棠就能恢复了。”
      就在他自己说到“晚棠”两个字的时候,他自己听到了一声从背后传来的、被清晨的旧空气层和旧街巷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声音。那声线比他自己记忆中最后一次听到时低了半度,可那层旧频率和他自己记忆中的旧数据层完全重合:“放开她!陆寒江!”谢长明自己正从街巷尽头跑过来,他衣摆边缘还沾着赶路时被旧露水和尘土共同处理过的旧痕迹,他跑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步幅和他自己在闭关七年期间最后一段路上形成的步幅处在同一组参数区间内。他自己看到陆寒江手里那张正在吸收魔气的旧符纸时,他的目光在那道正在被符纸表面的旧纹路和逐萤额头的接触面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上停了一下。他自己开口的时候声线的厚度恢复到了他在旧山道尽头说“师父,我走了”时的旧厚度:“陆寒江,你这样会害死她!”陆寒江自己在他喊出那一句的时候,自己的手从符纸边沿移开了。他松开符纸、把那道符纸翻转过来的动作是连续的,他顺势伸手握住了逐萤的手腕向自己这一侧一拉,她的身体被他带近,他自己用另一只手从她侧面掐住了她自己的脖颈。他自己的手指的旧压力值在他自己开口的时候保持在了和他自己坐在旧石墩上喝凉茶时握碗沿的力度同一组区间内:“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你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她的魔气已经被我吸了大半。你往前一步,她就彻底没了。”逐萤自己被他掐着脖颈,呼吸在她的喉咙和她的气管之间被收紧成了一个细窄的旧通道,她自己的手指在他自己的手腕上抓了一下,可她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连她的指尖在他自己手背边缘滑落的时候都形成不了新的痕量。“放……开……”她自己的声音在断断续续中被她自己的呼吸节律和她喉咙被掐住之后的旧气流层共同处理着,她自己只来得及说出那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谢长明自己在两丈开外的位置停了下来。他自己看着陆寒江的手和她自己脖颈之间的接触面,他自己的手指在自己身侧蜷了一下又松开了。他自己的目光在那道接触面和那张正在逐步收窄吸收速率的旧符纸之间来回走了一遍,他自己开口的时候声线的厚度比他平时在旧茶棚里说“你走”时薄了一线:“你先把符纸拿下来。你把符纸拿下来,我让你走。”陆寒江自己在他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低头看了一眼逐萤额头那张符纸表面正在逐步变暗的旧亮度曲线的边缘,那层旧纹路已经吸收了她体内大半的魔气,他自己在那道边缘完全收窄到符纸表面与她的额头接触面的边缘重合之前,把手从她脖颈上松开,把她从自己面前放开了。她自己在他松开手的那一瞬间顺着旧地面滑落下去,膝盖碰到了旧石板面上,她自己的上半身往前倾了一下,被谢长明自己跨过来的两步接住了。他自己的手在她后背和她的后脑勺之间形成一个稳定的承托面,他自己蹲在她旁边,他的手指在自己和她之间形成的间距中触碰到了她额头那张旧符纸边缘已经被他自己的接触面沾到的那一小片旧纸面,他自己把它揭下来了。他自己揭下来的时候,低头看着那道符纸表面已经完全变暗的旧纹路和他自己把她抱进怀里时她自己的手指搭在自己衣襟边缘的那个旧姿势之间的旧间距。
      他自己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自己的头靠在他自己肩头,她的眼皮阖着,她的呼吸很浅很细,像是她自己体内那层魔气被抽走之后只剩下一条极窄的旧通道还在维持着基本的功能。他自己的脚尖绕过旧街巷地面的残迹,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了他自己进入京城的那条旧路。他自己的步幅和他自己从旧山道跑过来时的步幅处在同一组参数区间内,只是这一次他的步幅更稳,每走出一步都会把自己的重心重新调整好,确保她自己靠在他肩头的时候不会因为步幅变化产生多余的被颠簸。日光正在从旧街巷尽头的旧瓦檐边缘逐步升高,他自己经过旧城墙根底下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她自己的呼吸节律比他刚把她抱起来时稍微稳了一些,可她的嘴唇还是泛着一层和旧城墙根底部的旧青苔表面接近的淡色。他自己抱着她走进旧城门洞的时候,晨光从城门洞的另一侧照过来,陆寒江远远地站在旧街巷尽头的暗影里,自己的手正握着那张已经完全吸收殆尽的旧符纸的边缘,他自己的目光在那道正在逐步走远的旧亮度曲线的持续段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他自己也转身,沿着另一条旧巷子走了。他的脚步声在旧墙砖和巷道的暗影之间形成了一道正在被春末的晨光和旧瓦檐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那层持续段的末端,和他自己手中那张已经完全变暗的旧符纸表面的纹路,在同一个旧数据层的相邻段中,正在逐步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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