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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那场雨 ...

  •   那场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沈府院墙外的旧石板路面上,被春末的夜风处理成了一层均匀的湿痕。陆寒江翻过院墙的时候,自己落地的动作比他在逐萤院子里翻窗时更轻,他穿的是一件和谢长明常穿的旧玄青长衫相似的袍子,连发束的方式也刻意模仿了,夜色和雨幕把他自己的轮廓处理成了一道人影。他自己沿着廊道走到正堂附近的时候,沈辞镜正独自在书房里坐着,手里握着一卷旧账册,烛火把他自己的轮廓和他自己面前的旧桌面之间的间距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夜雨和旧窗纸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影时,自己的目光在那道轮廓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自己开口说了一句:“谢长明?你怎么……你怎么这副打扮?”
      陆寒江站在书房门口,雨水从他自己的衣摆边沿往下滴,他自己开口的时候声线刻意压低了一些,学着谢长明在旧茶棚里说话时保持的旧厚度和语速:“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关于柳家当年的事。”沈辞镜听到“柳家”两个字的时候,自己手里的旧账册在他自己膝头停了一下。他自己看着门口那道被雨幕和夜色共同处理着的人影,自己的手在账册边沿搁着,他自己的嘴唇动了一下:“柳家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陆寒江自己在门口站着,雨水沿着他自己刻意模仿的旧玄青衣摆边缘往下淌,他自己开口时保持着谢长明说话的习惯性停顿和节奏:“柳家当年不是因为被沈家灭门的。柳家是私藏了赈灾银,被朝廷查出才遭的灭门。你父亲只是签了那道公文,他自己根本不知道那批银子的去向,也不知道那道公文会变成灭门令。他被降职,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替别人背了那口锅。你自己可以查,当年那道公文的原稿还在府衙旧档库里,签字的笔迹和你父亲的笔迹一致,可公文内容拟定的那一页和你父亲签过字的那一页之间,隔了一道被裁切过的旧纸边——那道公文是被人改过的。”
      沈辞镜在他说完那段话之后,自己坐在书桌后面没有动。烛火把他的轮廓和他自己面前的旧桌面之间的间距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夜雨和旧窗纸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他自己的手指在旧账册边沿停着,他自己的目光落在门口那道被雨幕和夜色共同处理着的人影身上,自己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他自己开口说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陆寒江在自己问出那句话之后,在门口站了片刻,雨水从他自己的衣摆边沿滴落,在旧石阶面上形成了一小片正在被夜雨和旧青砖的温度层共同处理着的湿痕的分布层。他自己保持着谢长明惯常的站姿,在他自己正要开口回答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同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那是旧瓷器碎裂的声响。一只旧茶碗从门框边沿跌落,在旧地面上碎成了三四片,碎片边缘在烛火中泛着被旧釉面和夜雨共同处理过的冷光。柳惊澜正站在门框边沿,自己的手指还保持着端碗时收拢的旧姿势,她自己的目光落在陆寒江那张被雨幕和夜色共同处理过的人影轮廓上,落在门口那道穿着旧玄青长衫的人影身上,她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可以被她自己识别的偏差。她自己在那次偏差之后开口,声线比她自己在厨房门口听到消息时更薄一些:“你是谁?”
      陆寒江在柳惊澜问出那句话之后,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自己在雨幕中侧过头,看了一眼门框边沿那道手持碎碗的轮廓,他自己的嘴唇在那一刻动了一下,他自己似乎想要模仿谢长明的语气说一句“柳惊澜,你先冷静”,可他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柳惊澜已经自己走过来,挡在了沈辞镜面前。她自己的手掌按在他自己肩头的位置,力道不重,可那一下接触的触感让沈辞镜自己也从书桌后面站了起来。柳惊澜自己站在沈辞镜面前,她看着那道被雨幕和夜色共同处理着的人影,开口说了一句:“你不是谢长明。谢长明不会在我家的时候用这种站姿。谢长明站着的时候,重心会偏左一些,他习惯用右手做事,左肩会比右肩低一线。你不是他。你是谁?”陆寒江在她说完那段话之后,自己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他自己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转身没入了雨幕中。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旧石阶面上由近到远,在翻过院墙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被夜雨和旧墙砖之间的间距共同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春末的夜风和旧瓦檐的暗影共同校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
      柳惊澜站在沈辞镜面前,在脚步声完全消散之后,自己的手从他肩头放下来,放在自己身侧。她自己开口的声线比方才薄了一线:“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未必没有可能是真的。”沈辞镜在她身后站着,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头。他自己开口的声线恢复到了他平时说话时的旧厚度,他自己的虎牙没有露出来:“他说什么我都不会信。我信你,不信他。”柳惊澜自己低着头,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的手指在自己身侧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然后她自己转身走出了书房,沿着廊道走回他们自己的屋里,她自己关上门之后在门板内侧站了片刻,然后自己蹲下来,把脸埋进自己膝头,没有发出声音。
      她自己花了几天时间,真的去查了。她借着沈辞镜的人脉,托人翻过府衙旧档库的旧卷宗,找到了当年那道公文。她自己站在旧档库里,在厚厚一摞泛黄的旧纸页中翻出那一页公文,自己看着上面那道被裁切过的边缘,和自己手指在纸张边缘的触感接触的那一瞬间,她自己感觉像是被什么冰凉的旧水从后颈的位置浇下去一样,沿着脊背一路蔓延到腰椎末端。她自己拿着那页公文站了很久,久到日光从旧档库顶部的旧天窗中移过了一道完整的光线的弧线。然后她自己把那页公文折好,放回旧档库的旧卷宗柜中,沿着旧街巷走回了沈府。她自己回到沈府的时候,她没有直接回屋,她在廊下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低着头。她自己站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走回屋里,开始收拾行李。她自己没有带很多东西,只把几件旧衣裳叠好放进包袱里,把自己那柄旧短刀插进腰间,然后她站起来,在门槛边沿停了一步。
      她自己跨出那道门槛的时候,看到沈辞镜正站在廊下看着她。日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落在他自己和廊下的暗影之间的间距中,在他和她之间形成了一道正在被午后日头和旧廊道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他自己的手在自己身侧垂着,他自己开口说了一句:“你要去哪儿?”
      柳惊澜站在门槛边沿,她自己手里攥着包袱的系绳,她自己低着头,日光把她自己和他之间的间距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午后日头和旧廊道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她自己开口的声线比她平时在豆腐铺后院里说“水开了”时薄了不止一层:“我对不起你们沈家。你们沈家替我背了那么多年的锅,我自己还一直在你家里住着,还生了孩子……我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沈家欠我们柳家的……”她自己说着说着自己的声音就开始变了,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旧弦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自己的张力。她自己把包袱放在门槛边沿,自己蹲下去,把自己的脸埋进自己掌心里,声音已经碎得不成段落了:“我一直以为我自己一直住在仇人家里。我自己嫁给了仇人的儿子。我自己还生了孩子。我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
      沈辞镜在她蹲下去的时候自己已经走过来了。他自己在她面前蹲下来,他的手指碰到她自己攥着包袱系绳的那只手的手背,他自己的手指在那层旧布料和她自己的指节之间形成的接触面上停了一下。他自己开口的声线恢复到了他自己在豆腐铺后院里说“你手放下来我来搬”时的旧厚度,只是尾音比他自己平时说话时短了一拍:“你不是住在我家,你是嫁给了我。我爹签字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那道公文会被改过。你柳家的人做的事,和你无关。你什么时候都别想走,你是我家的人。”他自己说着把她手里的包袱轻轻接过来放回门槛内侧,他自己的手指在放好包袱之后没有收回去,他自己的手还放在她自己攥着的手背边沿,他开口说了一句,“你哪里都不准去。就在这儿待着。”
      她自己蹲在门槛边沿,自己的脸还埋在掌心里,可她自己的肩膀在他说完那段话之后已经不抖了。她自己开口的声线还带着刚才那场崩溃的残余,可那层残余正在被她自己的呼吸逐步收窄:“你……你不怪我?”他自己在她问出那句话之后,在她面前蹲着,日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把他自己的轮廓和她自己蹲着的轮廓之间的间距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午后日头和旧廊道的暗影共同校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他自己开口说了一句:“怪你什么?怪你太瘦了不好好吃饭?怪你半夜老踢被子?怪你把最小的那个惯得比我还难管?”他自己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已经慢慢松开了,他自己的虎牙露了一线。她自己的脸还埋在掌心里,可她自己在那层旧亮度的持续段中,自己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那天夜里三更刚过,陆寒江又来了。
      他自己这次没有翻墙,他是从沈府正门进来的。旧门板被人从外面撬开的时候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他自己走在旧廊道上的脚步声被夜风和旧墙砖的暗影共同处理着,他自己手里那柄短刃的刃口在月光的照射中泛着一层正在被旧石阶和旧廊柱的间距共同处理着的冷光。他自己先去了沈辞镜和柳惊澜的房间。他推开门的时候,沈辞镜正侧着身面朝柳惊澜睡着,柳惊澜的手搭在他自己腰间,她自己散开的头发铺在枕面上,被窗纸外面透进来的月光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旧窗框和旧棉布被面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陆寒江自己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他自己走过去,他手里的短刃在月光中划了一道弧线。
      沈辞镜的眼睫在那一刻动了一下,他自己的目光还没完全对焦就已经看到了站在床榻边沿的那道人影,他自己的手在那一瞬间已经按住了柳惊澜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他自己在开口喊出“阿澜”两个字的时候,那道冷光已经落下来了。他自己最后做的那件事,就是用自己的身体侧了一下,挡住了落向她肩头的那道冷光。他自己闷哼了一声,然后他自己的手从她手背上滑落下去,搭在了床沿边沿,死了。
      柳惊澜自己醒过来的时候,月光已经把她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拉开。她自己看到了他搭在床沿边沿的手指已经不动了,她自己低头,看到了她自己手背上沾着的鲜血——是沈辞镜的血。她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一下,被陆寒江一击刺穿心脏。然后她自己偏过头倒下,看到了站在月光中的那道人影。她自己看着他,看着他那身旧玄青长衫的轮廓。她自己开口说了一句,声线很轻,她自己甚至分不清那是在说给谁听的:“是你。”陆寒江没有回答。他自己走过去的时候,自己的动作很利落,带着一种已经完成过一次的从容与迅速离开。窗外的夜风把旧门板轻轻带上了。
      他自己出来之后,又去了另外两间厢房。那三个孩子睡得正熟,他自己进去的时候最小的那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睡过去了。
      他自己做完之后,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在旧廊道和正堂之间的拐角处,把那截火折子丢进了干草堆里。火势很快就起来了。他自己沿着旧廊道往外走,在翻过院墙之前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被火光逐步吞噬的旧廊柱和旧瓦檐的轮廓。他自己收回目光,然后翻过院墙,没入了夜色中。
      逐萤是听到喊声才跑过来的。她自己住在城西,沈府在城南,隔着好几条街,可火势太大,连城西的夜空都被映出了一层正在被火光和旧暗色共同处理着的橙红色的边缘带。她自己跑过去的时候,脚步比她自己从慕先生府邸跑向旧药田时快了一线。她自己跑到沈府正门外面的时候,火势已经被闻讯赶来的街坊和官府的人合力扑灭了大半,可旧廊道和正堂的轮廓已经塌了大半,焦黑的旧木料还冒着被水泼过之后升腾起来的白汽。她自己站在人群外围,自己的目光越过人群肩膀和旧墙的暗影,落在了被官府的人从废墟中抬出来的几具被旧白布覆盖着的轮廓上。而她跑过去的时候,看到有人从屋檐上飞檐走壁,“谢长明!”逐萤喊道。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是陆寒江假扮的谢长明,而且是故意暴露在逐萤面前的
      她赶过去的时候听到旁边有老人在低声叹气:“也不知道谁和沈家有这么大的仇……连孩子都不放过。”她自己听完那句话之后,自己的目光没有从那几具轮廓上移开过。她自己从人群中挤进去的时候,她自己走到那几具旧白布旁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掀开了最边上那具白布的一角。她看到的是沈辞镜的脸。他自己的眼睑还半阖着,他自己的嘴角还保持着一种像是他在说着什么话的时候中途被打断的样子。她自己把那层白布轻轻放回去,然后又掀开了旁边那一具。柳惊澜躺在他旁边,她自己散开的头发上还沾着未干的灰烬和湿痕,她自己的姿势和当初她自己在豆腐铺后院里择菜时蹲着的姿态不一样,可她自己的嘴角也是微微弯着的,像是她自己在最后一刻还在说什么她自己觉得很值得说出来的话。
      逐萤自己蹲在那些旧白布旁边,她的目光在沈辞镜和柳惊澜之间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她自己又看到了旁边那三具小得多的轮廓。她自己把自己的手从旧白布边沿慢慢收了回来。她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自己的膝盖在她自己站直的过程中撑住了她自己。她自己站在那些旧白布旁边,春末的晨光正在从城东方向的旧屋檐边缘逐步渗透进来。她自己没有哭。她自己站在那里,在那道晨光中站了很久。她自己最后沿着旧街巷往回走的时候,她自己的步幅和她自己在旧药田边沿听谢长明说“你走吧”之后走的那段路的步幅,和七年前那次一样。七年前那次他们之间隔着一整座城,这一次他们之间隔着旧白布和旧灰烬。她自己走回那棵老石榴树底下的时候,晨光已经彻底亮了。她自己在那棵老石榴树底下的旧石墩上坐下来,低着头,自己的手指搁在膝头,指节微微蜷着,她自己坐了很久,久到晨光从她自己的肩头逐步移到她自己的手背上,然后她自己开口说了一句:“沈辞镜走了。柳惊澜也走了。连孩子也……”她自己说完那半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她自己坐在那棵老石榴树底下,日光透过旧叶缝在她自己发顶和肩头落了一层正在被晨光和旧枝叶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那层持续段一直持续到她自己开口说出最后那句话,声线比方才薄了一线:“他们三个都死了。连萧泠霜也死了。裴暮雨我也不知道在哪里……我自己也不知道他还活没活着。”她自己顿了一下,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她自己说给自己听的:“谢长明,我看到了你了,可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两个……”她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的手指慢慢收拢了,然后她抬起头来,她抬头之后看见的旧石桌面上正落着一片干枯的海棠花瓣,像是被风从不知什么地方带过来的。她自己看了那瓣花瓣片刻,然后站起来,把那瓣花瓣收进了自己怀中,沿着廊道走回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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