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婚后成了锦鲤画师》盏目

1、第 1 章 林

　　林清屿死后，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骨灰原来这么轻。
　　灰白色的粉末装在廉价的塑料袋里，被堂哥随手扔进后备箱。袋口没有系紧，汽车驶过减速带时，骨灰洒出来一些，落在那只印着“垂小兔”的纸箱上。
　　那是公司最后一批绝版周边。
　　父母为纪念他的出生创立了“垂小兔”，又亲手画下第一只竖起一只耳朵的小兔子。如今，公司被低价卖掉，商标落入别人手中，连这批无人要的旧货也要被当作垃圾处理。
　　“一个Omega，活着的时候不会管公司，死了倒留下不少麻烦。”
　　堂哥嫌弃地拍了拍手。
　　大伯坐在前排，头也没回：“行了，人都死了。那边给的赔偿款到了没有？”
　　“到了。房子下周也能过户。”
　　他们谈论他的房子、股份和赔偿款，像是在清点一场收获。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死。
　　没有人知道他死于“亲情”。
　　林清屿想开口，喉咙却像死亡那天一样被死死堵住。他看见堂哥拎起那袋骨灰，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袋子落下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
　　林清屿猛地睁开眼。
　　卧室里一片漆黑。
　　他喘得厉害，手指本能地摸向后颈。腺体仍然完好，只因为受到刺/激而微微发烫，没有临死前那种几乎撕裂呼吸道的灼痛。
　　床头的手机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日期是四月十二日。
　　林清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
　　原来老天也觉得，那一家人上一世过得太舒坦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书桌前。桌面上还放着他昨天没有画完的“垂小兔”春季限定稿。粉色的小兔子抱着一枝新芽，垂下来的耳朵遮住半张脸，看起来温顺又无害，和别人眼里的他很像。
　　林清屿垂眼看了一会，伸手把画稿扣在桌面上。
　　上一世，他相信大伯口中的一家人，相信自己不懂经营，只要安安静静画画就好。于是他把公司的管理权交出去，把婚姻交给大伯安排，最后连自己的命也一并交了出去。
　　同样的错误，犯一次可以叫轻信。
　　犯第二次，就只能叫愚蠢了。
　　林清屿拨通特助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李助睡意浓重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林董？”
　　“李助，明天上午十点，让财务总监到我办公室。”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林董，您怎么突然要见财务总监？林总那边最近——”
　　“还有。”
　　林清屿声音很轻，甚至算得上温和。
　　“把我办公室里的东西清理干净。”
　　李助的睡意似乎清醒了一些：“可是您的办公室现在是林总在用。”
　　“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需要清理。
　　林清屿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慢慢弯起眼睛。
　　“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林清屿准时出现在公司。
　　原本属于他的办公室还没有完全收拾出来，他索性坐在临时会客室等人。可十点过后，他没有等来财务总监，反而先等到了满身酒气的大伯。
　　“小屿，你怎么来了。”
　　大伯一把搂住林清屿，林清屿被酒气熏得忍不住侧过头，低头用手指抵住鼻子。
　　“我听李助说你找小吴有事啊。有大伯在你还不放心。”
　　看着大伯发黄的牙齿，林清屿忍着内心的厌恶，笑眯眯地说：“有点事。”
　　“财务方面的事情你相信大伯，你就专心画画，大伯还会害你不成。”
　　听到这话，林清屿笑得更开心了。
　　我已经不是上辈子那只无知的兔子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没事大伯，我觉得我也不能当甩手掌柜，应该帮你分担一些压力。还是把财务总监叫来吧。”
　　“好好好，小吴是自己人，信得过。”
　　呵，正因为是你的自己人，林清屿才信不过。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财务总监吴明才抱着一叠文件匆匆赶来。
　　他进门时先看了林清屿一眼，又下意识看向大伯，像是在等大伯给他递眼色。
　　林清屿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面上却仍旧带着笑。
　　“吴总监，坐吧。”
　　吴明把文件放到桌上，赔笑道：“林董，您要看的资料我都带来了。这是公司近三年的经营简报，还有今年上半年的利润表。总体情况还是很稳定的，林总一直管理得很好。”
　　林清屿随手翻了两页。
　　纸面做得很漂亮，利润平稳，营收增长，甚至连每个季度的增长曲线都修得格外好看。
　　可惜，他要看的从来不是这些。
　　林清屿合上文件，抬眼看向吴明：“我要的不是汇报材料。”
　　吴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那林董的意思是……”
　　“近三年的银行流水、合同台账、付款审批、供应商明细，还有市场部所有推广项目的结算单。”林清屿语气平静，“现在拿给我。”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大伯脸上的笑也淡了些：“小屿，你突然要这些做什么？公司账目一向清清楚楚，你这样大动干戈，传出去多不好听。”
　　林清屿转头看他，笑意不减：“我只是了解一下自己家的公司，大伯怎么紧张成这样？”
　　大伯一噎，没想到看起来温软的侄子竟是个利刀子。
　　吴明额角冒出一点汗：“林董，这些资料太多了，一时半会儿可能整理不出来。”
　　“电子账套总在吧？”林清屿问。
　　吴明没说话。
　　林清屿继续道：“还是说，董事长没有权限看公司的原始账目？”
　　这句话落下，吴明再也不敢推脱，只能让人送来电脑，又调出财务系统。
　　林清屿没有急着翻所有账，而是先点开了市场部的付款记录。
　　上一世，堂哥就是从这里开始，把公司当成自己的钱袋子。
　　果然，很快，一笔金额异常的付款跳进了他的眼里。
　　“星桥品牌咨询有限公司，项目咨询费，五百万。”
　　林清屿念出这行字，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这个项目做了什么？”
　　吴明张了张嘴：“是、是品牌升级咨询。”
　　“成果文件呢？”
　　吴明答不上来。
　　林清屿又点开附件，里面只有几页空泛的方案，连垂小兔的品牌名都写错过一次。
　　他轻轻笑了一声。
　　五百万，买了几页错字方案。
　　他又往下翻，很快看见第二笔。
　　“云禾传媒，推广执行费，三百二十万。”
　　林清屿抬眼：“这个也是市场部经手？”
　　吴明低声道：“是小林总那边负责的。”
　　小林总，指的就是他的堂哥。
　　林清屿没再说话，只继续往下翻。
　　第三份合同则更有意思。
　　垂小兔的节日限定IP形象，竟然被低价授权给了一家新成立的小公司。授权年限五年，授权费用却低得近乎可笑。
　　而那家公司的股东之一，正是堂哥的大学同学。
　　林清屿看着屏幕，眼底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们偷走的不是几笔钱，是父母留给他的公司，是“垂小兔”这个品牌，也是他曾经最信任的亲情。
　　大伯终于坐不住了，语气沉了下来：“小屿，市场推广本来就烧钱，你不懂经营，别看几笔账就疑神疑鬼。”
　　林清屿把几个文件夹打包复制到U盘里，语气仍然温和：“我确实不懂经营。”
　　他拔下U盘，慢慢抬头。
　　“所以我打算请律师和审计一起看。”
　　大伯脸色骤然变了。
　　林清屿却像没看见，只把U盘收进外套口袋里。
　　“如果账目没有问题，大伯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大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
　　“当然不介意。小屿长大了，想学着管公司，大伯高兴还来不及。”
　　林清屿也笑：“那就好。”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谁都没有把话说破。
　　离开公司时，李助跟在林清屿身后，态度明显比早上谨慎了许多。
　　“林董，您之后还来公司吗？”
　　“来。”林清屿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间原本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坐进车里后，林清屿脸上的笑才一点点淡下来。
　　他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陈律师，我手里有几份公司流水和合同。涉及虚假咨询费、异常推广费，还有IP低价授权。”
　　电话那头很快严肃起来：“资料先发给我。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只看财务账。你需要把合同原件、审批流程、付款记录、对方公司的工商信息都固定下来。”
　　“如果证据足够呢？”
　　“可以先做内部审计，再考虑民事追偿。若涉及职务侵占、合同诈骗或者挪用资金，就可以准备报案。”
　　林清屿垂下眼。
　　报案，真好。
　　上一世，他死后，这些人拿着他的赔偿款和善款，住进他的房子，卖掉父母留给他的公司，还把他的骨灰随意丢弃。
　　这一世，他不会让他们轻轻松松地死。
　　他要他们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我明白。”林清屿说，“我会继续补证据。”
　　挂断电话后，车里安静下来。
　　林清屿靠在座椅上，抬手按住后颈。
　　那里是Omega的腺体。
　　林清屿向官方AO婚介所提交了结婚申请，等待系统根据综合评分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他分化后腺体一直不稳定，过去靠药物勉强压制。可最近一次检查显示，他即将迎来第一次完整发热期。偏偏他对人工合成信息素过敏，不能使用普通抑制剂，只能依靠高匹配Alpha的天然信息素。
　　也正是因为此，上一世才让大伯一家找准机会，利用过敏谋害了自己的生命。
　　当天晚上，他收到了一封邀约。
　　点开一看，对方是青山医药集团董事长裴静川。
　　“尊敬的林清屿先生，您好。我是裴静川，在这里向您提出结婚申请，随信附上我的个人基本资料，以及匹配度报告......”
　　裴静川?青山医药集团？是那个号称伴你从生到死的青山医药？
　　令他震惊的是，他和裴静川的匹配度竟然高达97%。
　　裴静川长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得能直接拿去砍瓜切菜，三十三岁，身高一米九三，灰狼Alpha。
　　与此同时，林清屿收到了大伯的信息。
　　“小屿，周末有没有空？刚好你刘叔家的孩子回来，你俩见一见。”
　　这一边，裴静川收到了林清屿的回复。
　　“好的裴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