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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 ...
第七章夜探教堂
一
浮路市的夜,湿漉漉的。
从档案馆出来,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的水汽还沉甸甸地悬着,路灯的光在雾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斑。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唰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张汉钦和邱莹莹并排走着,两人都没打伞,任由细密的水汽落在头发上、衣服上。从李明玉办公室出来后,他们就没怎么说话。太多信息,太多冲击,需要时间消化。
祭司印记。失踪女孩。奘铃村的余孽。可能针对邱莹莹的下一次袭击。
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汉钦,”邱莹莹忽然开口,声音在湿冷的空气里显得很轻,“你真的要……和她合作吗?”
“嗯。”张汉钦点头,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力握了握,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明玉说得对,如果这些失踪案真的和奘铃村有关,那你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我不能等着他们找上门,得主动出击。”
“可是……太危险了。”邱莹莹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水汪汪的,“你刚出院,身体还没好。而且那个印记……李明玉说每用一次就折寿十二年。你不能再用了,绝对不行。”
“傻话。”张汉钦抬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水汽——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如果不用印记的力量,怎么对付那些东西?靠拳头吗?莹莹,这不是逞能,是没办法。我们现在就像在一条黑暗的河里,要么游过去,要么淹死。没有第三条路。”
邱莹莹沉默了。她知道张汉钦说得对,但心里的恐惧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着,越缠越紧。一个月前,他们在奘铃村死里逃生,她以为噩梦结束了。可现在,噩梦好像又回来了,而且就潜伏在这座熟悉的城市里,潜伏在每一个阴影中,随时可能扑出来,把他们拖回那个地狱。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她低声问。
“先回家。我需要看看那些资料,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张汉钦拉着她继续往前走,“明玉给了我一份失踪女孩的详细资料,还有圣心教堂附近的地图和监控盲区图。她怀疑教堂有问题,但警方去查过几次,什么都没发现。我们得自己去看看。”
“什么时候去?”
“明天晚上。”张汉钦说,“白天人太多,不方便。而且……如果真有什么东西,白天也不会出来。”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影。张汉钦打开灯,把李明玉给的资料袋放在茶几上,然后去厨房烧水。
邱莹莹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资料袋,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有打印的文字资料,有照片,有地图。她先看照片——是那些失踪女孩的生活照,有在学校的,有在逛街的,有和朋友的合影。每一张照片上,女孩们都笑得灿烂,眼睛里闪着光,对未来充满希望。
而现在,她们失踪了,生死不明。
邱莹莹的手指拂过照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这些女孩,和她年纪差不多,可能也在谈恋爱,也在为工作发愁,也在计划着未来。可现在,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水好了。”张汉钦端着两杯热水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照片,沉默了几秒,说:“别看了。越看心里越难受。”
“不看,就能当没发生过吗?”邱莹莹低声说,把照片放回桌上,“汉钦,我们真的能救她们吗?如果她们已经……已经……”
“不管怎样,都要查清楚。”张汉钦握住她的手,“至少,要给她们家人一个交代。而且,如果不查清楚,不把幕后的人揪出来,就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莹莹,我们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了。”
邱莹莹点头,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的风声,还有彼此的心跳。过了很久,邱莹莹忽然说:“汉钦,你掌心的印记……给我看看。”
张汉钦摊开右手。掌心的红色印记在灯光下很明显,深红色的纹路像活的一样,微微凸起,摸上去有点烫。他试着用左手去擦,擦不掉,好像已经长进了肉里。
“疼吗?”邱莹莹轻轻摸了摸。
“不疼,就是有点热。”张汉钦收回手,“而且……我能感觉到它在‘动’。不是真的动,是那种……能量流动的感觉。像脉搏,一下一下的。”
“李明玉说,有了这个印记,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邱莹莹看着他,“你现在……能看见什么吗?”
张汉钦环顾四周。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茶几、电视、盆栽,一切正常。但当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在掌心那个印记上时,周围的世界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肉眼看见的不一样,是感觉上的不一样。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东西在流动,很稀薄,像烟,像雾,带着一种淡淡的、阴冷的能量。那些能量从窗外飘进来,在屋里盘旋,然后从门缝、窗缝钻出去。有些能量比较“浓”,聚集在墙角、床底、柜子后面,像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而那些影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小,很快,一闪而过,看不清是什么。
张汉钦猛地睁开眼睛。客厅还是那个客厅,什么都没变。但他能确定,刚才的感觉不是幻觉。这个印记,真的让他“看见”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邱莹莹察觉到他身体一僵。
“没什么。”张汉钦摇头,没敢说实话。他不想吓到她,“就是有点累。我们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准备。”
“嗯。”
两人洗漱完,躺到床上。关了灯,屋里一片漆黑。张汉钦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掌心的印记在黑暗里微微发热,像一个小火炉,贴在他的皮肤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能量的流动,从印记出发,沿着手臂往上,流遍全身,然后回到印记,形成一个循环。
每循环一次,他就感觉身体里的“那个心跳”跳一下。咚……咚……咚……缓慢,沉重,像沉睡的巨人在呼吸。
这到底是什么?葬菩萨残留的力量?还是张氏血脉里自带的东西?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东西正在改变他。不只是让他能“看见”那些能量,还在改变他的身体。陈医生说他的新陈代谢速度是常人的一点五倍,细胞活性异常增高。这恐怕不是生病,而是……进化?或者,异化?
正想着,身边的邱莹莹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腰上。她睡着了,呼吸均匀,但眉头皱着,像在做噩梦。张汉钦轻轻搂住她,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睡吧。”他低声说,“我会保护你的。一定。”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二下,钟声在雨后的空气里传得很远。浮路市沉睡着,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蔓延。
二
第二天是个晴天。连续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太阳出来,把街道和楼房照得发亮。秋高气爽,是个好天气,但张汉钦心里沉甸甸的,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白天,他和邱莹莹去了趟超市,买了些必需品:手电筒、电池、便携刀、绳子、急救包。又去药店买了些纱布、酒精、止痛药。都是些普通的东西,但准备得充分点,心里踏实。
下午,李明玉打来电话。
“汉钦,我查到了点东西。”她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很严肃,“关于圣心教堂的。”
“你说。”
“圣心教堂是1927年建的,最初是个法国传教士建的。但你知道吗,在教堂建起来之前,那块地是个乱葬岗。清末闹饥荒,死了很多人,没地方埋,就都堆在那儿了。后来传教士买下那块地,说要建教堂镇邪,还请了神父开光。但奇怪的是,教堂建好后,那个传教士就失踪了。法国领事馆派人找过,没找到,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乱葬岗。又是乱葬岗。张汉钦想起奘铃村后山那个乱葬岗,想起张家祖坟,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有更奇怪的。”李明玉继续说,“教堂建好后,每隔几十年,就会出点怪事。1937年,有个唱诗班的小孩失踪,三天后在教堂地窖里找到,已经疯了,只会说‘红衣服,红衣服’。1966年,□□期间,教堂被砸,一群□□冲进去,结果第二天全都病了,发高烧,说胡话,都说看见了穿红衣服的女人。1999年,教堂翻修,工人在墙里发现了一具女尸,穿着红嫁衣,已经成干尸了。警方调查,查不出身份,最后当无名尸处理了。”
红衣服。红嫁衣。纸新娘。
张汉钦的手握紧了手机:“那具女尸……后来怎么处理的?”
“火化了。骨灰存在殡仪馆,一直没人认领。”李明玉顿了顿,“汉钦,我怀疑那具女尸,就是当年失踪的那个法国传教士杀的。他可能不是真的传教士,而是……葬教的信徒。他在乱葬岗上建教堂,不是镇邪,是利用那里的阴气,布了一个局。一个用来养‘东西’的局。”
“养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和纸新娘有关。”李明玉压低声音,“我查了教堂的平面图,发现地窖下面还有一层,图纸上没标,是后来加盖的。我托在城建局的朋友查了,那层是1960年加的,说是当储藏室用,但从来没人见过里面什么样。我怀疑,那才是教堂真正的核心。”
“入口在哪儿?”
“不知道。图纸上没有。但我猜,应该在地窖的某个隐蔽角落。”李明玉说,“汉钦,今晚你们去,一定要小心。如果真有什么,那地方肯定机关重重。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而且我查到,最近三个月,教堂的监控录像有七次莫名其妙的故障,每次都是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故障期间,监控拍到的画面都是雪花,但录音还能用。我听了录音,里面有……铃声。很轻,很细,像是铜铃的声音。”
铜铃。葬塔檐下挂的铜铃。
张汉钦后背发凉:“我知道了。我们会小心的。”
“还有一件事。”李明玉说,“昨晚又有一个女孩失踪了。是浮路大学的学生,叫苏晓,今年二十一岁,生辰是乙亥年七月十五,子时生。纯阴命。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离圣心教堂两条街的奶茶店。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又有一个。第八个了。
张汉钦感觉自己的呼吸有点困难。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邱莹莹,她正低头看手机,眉头皱着,像在查什么资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很白,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也是至阴之体。如果这些失踪案真的是在抓“纸新娘”,那她就是最完美的目标。
“汉钦?”李明玉在电话那头叫他。
“我在。”张汉钦收回视线,强迫自己冷静,“明玉,你能弄到教堂的钥匙吗?”
“能。我有个朋友在教堂当义工,我找他借了钥匙,说是要拍点资料照片。钥匙已经拿到了,晚上给你。”
“好。晚上八点,教堂后门见。”
挂了电话,张汉钦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阳光很好,孩子们在路边玩耍,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情侣牵着手逛街。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可在这平静之下,黑暗正在蔓延。像墨汁滴进清水,悄无声息,但不可阻挡。
“汉钦,”邱莹莹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我查了那些失踪女孩的资料,发现一个共同点。”
“什么?”
“她们都去过圣心教堂。不是在失踪前,是很久以前,有的几个月,有的一两年。但都去过,而且都在教堂里做过同一件事。”
“什么事?”
“点蜡烛。”邱莹莹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教堂内部的照片,正前方是祭坛,祭坛两边各有一排蜡烛架,上面插满了白色的蜡烛,“教堂里有个传统,信徒可以花钱点一支蜡烛,许愿或者祈祷。这些失踪女孩,都在失踪前的一段时间里,在教堂点过蜡烛。我查了教堂的记录,她们点的蜡烛位置都一样——最左边那排,从下往上数第三支。”
张汉钦盯着照片。蜡烛架是木头的,很旧了,漆都剥落了。最左边那排,从下往上数第三□□个位置,有什么特别的吗?
“还有,”邱莹莹继续说,“我查了教堂的历史照片,发现那个蜡烛架的位置,一百年来从来没变过。但蜡烛架后面的墙,在1960年翻修过。就是李明玉说的,加盖地下一层的那次。”
张汉钦心里一动。蜡烛架、墙、地下一层……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来了。
“那个蜡烛架,可能是机关。”他说,“点那支特定的蜡烛,就能触发机关,打开通往地下层的入口。”
“我也是这么想的。”邱莹莹点头,“可是,为什么是那些女孩?她们怎么知道要点那支蜡烛?是谁告诉她们的?”
“不知道。但今晚,我们可能就能找到答案。”
晚上七点半,天已经黑了。张汉钦和邱莹莹背着背包,出了门。背包里是白天买的东西,还有李明玉给的资料和钥匙。两人都穿了深色的衣服,方便在黑暗里隐蔽。
圣心教堂在城西,离他们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但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绕了点路,从后巷过去。巷子很窄,路灯昏暗,两边的墙壁斑驳,贴着各种小广告。空气里有股垃圾的酸臭味,还有猫尿的骚味。
走到教堂后门,已经八点了。后门在一个窄小的院子里,院墙很高,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堆着些杂物——破椅子、烂木板、生锈的铁桶。一个人影站在杂物堆旁,穿着深色的风衣,是李明玉。
“来了。”李明玉迎上来,把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递给张汉钦,“这是后门的钥匙。前门锁了,进不去。后门平时只有义工进出,晚上没人。”
“谢谢。”张汉钦接过钥匙,看了看后门。门是木头的,很厚,上面有浮雕,但已经模糊不清了。锁是老式的弹子锁,钥匙插进去,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门开了。一股陈旧的、带着霉味和香烛味的空气涌出来。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李明玉从包里拿出一个强光手电,按亮。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门内的景象——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是斑驳的墙壁,地上铺着老式的花砖,已经碎裂了。走廊尽头,隐约能看见一个厅堂的轮廓。
“我就在外面等你们。”李明玉说,“如果有事,大声喊,或者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着。”
“你不进去?”邱莹莹问。
“我不进去。”李明玉摇头,表情有些复杂,“我……我八字太轻,容易招惹东西。进去反而拖累你们。而且,我得在外面把风,万一有人来,也好应付。”
张汉钦理解。李明玉是学者,不是战士。让她进去,确实危险。他点点头:“好。那你在外面小心。我们尽快出来。”
“嗯。你们也小心。”李明玉把手电递给他,“这个拿着,亮度高,能照很远。”
张汉钦接过手电,和邱莹莹一前一后走进门。李明玉在外面把门带上,但没有锁。门缝里漏进来一丝街灯的光,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还有手电光束扫过墙壁的“沙沙”声。空气里的霉味很重,还混着一股奇怪的甜香——和葬塔里的味道很像,但淡很多。
走了大概十米,走廊到了尽头,是一个厅堂。厅堂很大,挑高很高,手电光往上照,能看见彩色的玻璃窗,窗上的图案是圣经故事,但玻璃已经脏了,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厅堂两边是一排排长椅,有些已经坏了,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正前方是祭坛,祭坛上摆着十字架,十字架下面是一排蜡烛架。
就是邱莹莹说的那个蜡烛架。
张汉钦打着手电,慢慢走过去。邱莹莹跟在他身后,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两人踩在破碎的花砖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格外瘆人。
走到祭坛前,张汉钦用手电照着那个蜡烛架。木头的,很旧了,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但被灰尘和烛油糊住了,看不清是什么。架子上插满了蜡烛,有的烧完了,只剩下一小截蜡头;有的还没烧过,是全新的白色蜡烛。
最左边那排,从下往上数第三□□里插着一支蜡烛,但和别的蜡烛不一样。这支蜡烛是红色的,不是常见的白色。而且,这支蜡烛没有烧过,烛芯是新的,但烛身上有指纹,很多指纹,像是很多人摸过。
“就是这支。”邱莹莹小声说。
张汉钦伸手,想去摸那支蜡烛。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掌心的印记忽然发热,很烫,像被火烧了一下。同时,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特殊的感觉——蜡烛周围,缠绕着浓稠的、黑色的能量。那些能量像有生命一样,在蜡烛周围盘旋,流动,形成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这蜡烛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怎么了?”邱莹莹察觉到他脸色不对。
“这蜡烛……有东西。”张汉钦收回手,从背包里拿出一双橡胶手套——是白天在超市买的,本来想用来翻东西,现在派上了用场。他戴上手套,再次伸手,握住了那支红蜡烛。
触手的瞬间,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细,是女人的哭声。呜……呜……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耳边。哭声里夹杂着别的声音——铃铛声,铜铃的叮当声,还有……唱戏声。是《牡丹亭》的唱段,尖细凄切,和鬼戏台上那个纸旦角唱的一模一样。
“汉钦!”邱莹莹惊呼。
张汉钦猛地回过神。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整个身体都在抖。那些声音不是幻觉,是真的。这支蜡烛,是一个“通道”,连接着某个地方,某个充满怨气和邪气的地方。
“退后。”他对邱莹莹说,然后握住蜡烛,用力一拧。
蜡烛没动。不是拧的,是转的。他试着左右转,转到右边时,蜡烛动了。很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祭坛后面的墙,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
墙动了。不是整面墙,是墙上的一块石板,大概一米见方,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入口里涌出一股更浓的甜香,还有一股……血腥味。
是血腥味。虽然很淡,但张汉钦闻过,不会错。
“找到了。”他低声说,把手电对准入口。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很窄,很陡,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石阶两边是石壁,湿漉漉的,往下渗水。
“要下去吗?”邱莹莹的声音在发抖。
“要。”张汉钦从背包里拿出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上,一头系在邱莹莹腰上,“你跟紧我,别离太远。如果有什么不对,我拉绳子,你就往回跑,别管我。”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听话!”张汉钦打断她,语气严厉,“莹莹,这不是逞能的时候。如果下面真有危险,两个人一起死,不如活一个。你活着,才能找人救我。明白吗?”
邱莹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下去。”张汉钦打着手电,率先踏上石阶。石阶很滑,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邱莹莹跟在他身后,手抓着他的背包带子,抓得很紧。
下了大概二十级台阶,前面出现了一个平台。平台不大,四五平米见方。平台对面,又是一扇门。石门,很厚重,门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是一个圆圈,里面有个“×”,和邱莹莹在祠堂找到的纸条上的符号一样,也和张汉钦掌心的印记一样。
“这门……”邱莹莹认出来了。
“需要手印。”张汉钦说,他想起葬塔第三层那扇门,也是需要手印,需要张氏血脉的手印。他摘掉手套,咬破右手中指,把血涂在掌心,然后按在那个符号上。
手掌和符号完全吻合。石门开始震动,发出“轰隆隆”的闷响,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房间。
不,不是房间,是一个……灵堂。
房间很大,至少有一百平米。四面墙都是石头的,墙上点着油灯,油灯里的火是绿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一片惨绿。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口红棺材——和葬塔一层那口一模一样,鲜红的,上面用金漆画满了扭曲的符文。
棺材盖开着,斜靠在一边。棺材旁边,摆着八个小坛子,陶土的,每个坛子上贴着一张黄符,符上用朱砂写着字。张汉钦走近了看,坛子上的字是生辰八字,还有名字——
林小雨、苏晓、王婷、刘悦、陈雪、赵梦、孙薇、周倩。
是那八个失踪女孩的名字。
“这是……”邱莹莹捂住嘴,眼泪掉下来了,“她们……她们在这里?”
张汉钦没说话,他走到一个坛子前,想打开看看。但手刚碰到坛子,坛子上的黄符就“噗”一声自燃了,幽绿色的火焰,眨眼间就把符纸烧成灰烬。坛子盖“砰”一声弹开,里面涌出一股黑烟。
黑烟在空中盘旋,凝聚,慢慢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是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披散,脸是模糊的,但能看出很年轻。女孩悬浮在半空,低着头,一动不动。
是鬼魂。这八个坛子里,封着那八个失踪女孩的魂魄。
“她们……死了?”邱莹莹声音发颤。
“不一定。”张汉钦盯着那个鬼魂,他能感觉到,鬼魂很虚弱,魂魄不全,像是被强行抽离了身体,封在这里的。身体可能还活着,在某个地方,但魂魄被囚禁了。
“为什么要抓她们?为什么要抽她们的魂?”
“为了献祭。”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
张汉钦猛地转身,手电光束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房间的角落,阴影里,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很老很老,穿着藏青色的长衫,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老头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头雕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老头的脸很瘦,皮包骨头,眼睛是两个深陷的黑洞,但眼神很亮,像两盏鬼火,在黑暗里幽幽地燃着。
是大巫贤。
不,不是大巫贤。大巫贤已经死了,尸体在祠堂密室里被发现。但这个老头,和大巫贤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老,更瘦,更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你是谁?”张汉钦握紧了手电,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折叠刀。
老头笑了,笑声像破风箱,嘶哑难听:“我是谁?我是你祖上的故人。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太爷爷。”
“太爷爷?”张汉钦愣住了。
“没错。”老头慢慢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过来。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飘过来的。油灯的绿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像一张风干的橘子皮,每一条皱纹都深得像刀刻。
“我姓张,名守义。是你爷爷的爷爷,也就是你的高祖父。”老头走到张汉钦面前,停下,那双深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像,真像。和你爷爷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张汉钦后退一步,挡在邱莹莹身前:“我爷爷的爷爷?那你不应该……早就死了吗?”
“死?”张守义又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是啊,我早就该死了。光绪三十三年,我就该死了。那年我七十三,得了重病,躺在床上等死。但我不能死啊,张家的诅咒还没解,葬菩萨还没超度,我怎么能死?”
他顿了顿,看着张汉钦,眼神狂热:“所以,我用了禁术。以活人魂魄为引,以自身精血为媒,把魂魄封在这具身体里,强行续命。一百二十年了,我活了一百二十年,就为了等今天。等你,等张氏最后一个嫡系血脉,等葬菩萨选定的新娘,来完成最后的仪式。”
“最后的仪式?”张汉钦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对。最后的仪式。”张守义指着那口红棺材,“看见那口棺材了吗?那是为你准备的。不,是为你们准备的。你和你的小媳妇,躺进去,完成冥婚,你们的魂魄就会融合,成为最完美的祭品。然后,葬菩萨就能借助你们的身体,真正复活。到时候,张家几百年的诅咒就能解除,葬教就能重见天日!”
他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在空中挥舞,像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交响乐:“四百年前,张有德那个蠢货,斩了葬菩萨的肉身,却斩不灭他的魂魄。他以为用活人献祭,用怨气养着,就能把葬菩萨永远困在塔里。可他错了!大错特错!葬菩萨的魂魄,在吸收了几百年的怨气后,已经强大到可以脱离塔的束缚。只是还缺一具完美的身体,缺一对完美的魂魄,来承载他的力量!”
张守义盯着张汉钦,眼睛里的鬼火疯狂跳动:“而你,我的好玄孙,你就是最完美的人选。张氏嫡系血脉,天生通灵体质,又杀了葬菩萨,身上沾了他的气息。你的小媳妇,至阴之体,纯阴命格,是最好的容器。你们俩结合,生下的孩子,就是葬菩萨最好的肉身!到时候,葬菩萨就能借那个孩子的身体重生,而我们张家,就能成为葬教的新主,统治这个世界!”
疯了。这老头彻底疯了。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活了一百二十年,杀了八个无辜的女孩,就为了等今天,等他和邱莹莹,来完成这个狗屁的复活仪式。
“你做梦。”张汉钦咬牙,拔出折叠刀,刀尖指着张守义,“我不会让你得逞的。那八个女孩的魂魄,我要带走。你,我也要送进监狱。”
“监狱?”张守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监狱?那些凡人的法律,能管得了我?我活了两个世纪,见过的官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他们能拿我怎么样?嗯?”
他忽然止住笑,眼神变得阴冷:“玄孙,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躺进棺材,完成仪式,我还能留你一缕残魂,让你转世投胎。要是反抗……”
他抬起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咚!”
拐杖敲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着这声响,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油灯的绿光疯狂跳动,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那八个悬浮在半空的鬼魂,忽然动了。
它们齐刷刷抬起头,模糊的脸“看”向张汉钦和邱莹莹。然后,它们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虽然没声音,但张汉钦感觉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是精神攻击。这些鬼魂被张守义控制了,在攻击他们的神智。
“莹莹,捂住耳朵!”张汉钦吼了一声,同时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他一把拉过邱莹莹,把她护在身后,然后举起左手,掌心那个印记对准那些鬼魂。
印记在发热,发烫,像烧红的烙铁。张汉钦感觉一股热流从印记涌出,顺着胳膊往上,流遍全身。然后,他“看见”了——不是肉眼看见,是那种特殊的感觉——掌心里射出一道光,红色的光,像激光一样,照在那些鬼魂身上。
被红光照射的鬼魂,发出凄厉的尖啸——这次有声音了,是那种能刺穿耳膜的高频尖叫。鬼魂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像被投入火中的蜡像,迅速融化,变成一团团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一个,两个,三个……八个鬼魂,在红光照射下,全部烟消云散。
但张汉钦也不好受。他感觉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腿一软,差点跪倒。掌心那个印记烫得吓人,像要把他的手掌烧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止不住地往外流。
李明玉说得对,每用一次这印记的力量,就折寿十二年。刚才那一下,他至少消耗了二十年寿命。
“汉钦!”邱莹莹扶住他,眼泪直流,“你怎么样?你的手……”
张汉钦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个印记的颜色更深了,从深红变成了暗红,像凝固的血。印记周围的皮肤在溃烂,起水泡,流出黄色的脓水。剧痛从手掌传遍全身,他咬紧牙关,才没叫出来。
“没……没事……”他咬牙站起来,看向张守义。
张守义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张汉钦掌心的印记,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祭司印记……果然是祭司印记。你杀了葬菩萨,继承了印记,成了新任祭司。好,好,好!这样更好!有祭司印记的魂魄,葬菩萨复活后,力量会更强大!”
“你休想。”张汉钦举起折叠刀,刀尖颤抖,但他握得很紧,“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死。没有第三条路。”
“有骨气,像我们张家的种。”张守义笑了,慢慢抬起拐杖,指着那口红棺材,“但光有骨气没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骨气一文不值。玄孙,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他张开嘴,开始念诵。不是汉语,是某种古老、拗口的语言,音节古怪,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随着他的念诵,房间里的油灯全部熄灭。但黑暗只持续了一秒,下一秒,房间中央那口红棺材,亮了起来。
棺材上的金漆符文,一个个亮起,发出暗红色的光。光很弱,但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然后,棺材里,有东西坐了起来。
1996年 江西卖五金万海宁 万茜扮的已经死了
2008年凤里2班乞丐扮万海宁 香港最丑女港姐 高海宁扮的 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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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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