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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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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不速之客
一
洞穴里很暗,只有洞口缝隙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勉强能勾勒出那个人影的轮廓。
是个女人。
身材高挑,穿着深色的风衣,长发披散,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她站在洞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幽幽的,像两盏小灯。
张汉钦全身肌肉绷紧,右手已经握住了腰后的手枪,拇指抵在保险上,随时可以拔枪射击。邱莹莹也醒了,缩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衣角,呼吸急促。
“谁?”张汉钦低声问,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回荡。
女人没回答,只是向前走了一步。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月光随着她的移动,终于照亮了她的脸。
张汉钦瞳孔猛地收缩。
是聂莫黎。
那张脸,他只在照片和通缉令上见过,但绝不会认错。眉目精致,皮肤白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温和无害,但眼神冰冷,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正是女人最有风韵的年纪,但张汉钦知道,这具美丽的皮囊下,藏着一个活了不知多久、修炼邪法的老怪物。
“聂莫黎。”张汉钦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握枪的手更紧了。
“是我。”聂莫黎笑了,笑容很温和,像长辈看见喜欢的晚辈,“好久不见,张汉钦。哦,还有邱莹莹,我的‘小新娘’。”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柔柔的,带着磁性,但听在张汉钦耳里,像毒蛇吐信。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张汉钦问,同时脑子飞快转动。这个洞穴很隐蔽,而且有陈玄清留下的阵法遮掩,普通人是找不到的。聂莫黎能找过来,说明她要么精通奇门遁甲,要么……在陈玄清留下的东西上做了手脚。
“这重要吗?”聂莫黎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们只有三米远了。张汉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某种檀香混合着药草的味道,有点甜,有点腻。“重要的是,我来了。而且,我是来帮你们的。”
“帮我们?”张汉钦冷笑,“你不杀我们就谢天谢地了,还帮我们?”
“杀你们?为什么要杀你们?”聂莫黎歪了歪头,表情无辜,“你们是我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我怎么会杀你们?之前的那些事,都是误会。是张守义那个蠢货自作主张,想独吞葬心,结果把自己作死了。我可是一直在等你们,等你们完成仪式,等你们……涅槃重生。”
“重生?”邱莹莹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什么重生?”
“当然是成为‘鬼仙’啊。”聂莫黎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莹莹,你是至阴之体,纸新娘血脉,是天生的‘鬼仙’容器。汉钦是极阴命格,又有祭司印记,是最好的‘引子’。你们俩结合,在特定的时辰,特定的地点,完成特定的仪式,就能脱去凡胎,成就‘鬼仙’之体,从此长生不老,逍遥天地间。这不比当凡人,短短几十年就化作枯骨,强多了?”
她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一个伟大的梦想。
“来吧,加入我。我们一起完成这个伟大的仪式。到时候,我们三个,就是这世间的主宰。金钱,权力,寿命,要什么有什么。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多好?”
她的话充满诱惑,但张汉钦一个字都不信。什么鬼仙,什么长生不老,都是骗人的鬼话。聂莫黎要的,是他们的魂魄,是他们的身体,是完成她邪法的祭品。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张汉钦冷冷地问。
“不答应?”聂莫黎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残忍,“那就只好用强了。不过,那样的话,仪式效果会打折扣,你们也会很痛苦。何必呢?乖乖配合,对大家都好。”
“你做梦。”张汉钦拔出枪,枪口对准聂莫黎,“现在,滚出去。不然我就开枪了。”
聂莫黎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不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开枪?你开啊。看看是你枪快,还是我的‘小朋友’们快。”
她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洞穴里回荡。紧接着,洞穴四周的阴影里,亮起了一双双绿色的眼睛。密密麻麻,至少有十几双。然后,那些眼睛的主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纸人。
穿着大红嫁衣,戴着凤冠霞帔,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嘴唇点得鲜红。和地宫里那些纸人一模一样,但更精致,更逼真。它们从洞穴的各个角落冒出来,把张汉钦和邱莹莹围在中间,空洞的眼睛盯着他们,嘴角咧着诡异的笑。
“这些‘小朋友’,是我用张守义留下的材料,重新炼制的。”聂莫黎慢悠悠地说,“加了点新东西,比以前那些厉害多了。不怕火,不怕水,不怕符咒,也不怕子弹。你要不要试试?”
张汉钦额头冒出冷汗。他知道聂莫黎没说谎。这些纸人散发出的阴煞之气,比地宫里那些浓重得多。而且,它们身上有活人的气息——不是活人,是活人的魂魄被强行封进去的气息。聂莫黎用活人炼纸人,这女人,比张守义还丧心病狂。
“你到底想怎么样?”张汉钦咬牙。
“我说了,想请你们配合,完成仪式。”聂莫黎说,“三天后,是百年一遇的‘九阴汇聚’之日。那天子时,阴气最盛,是完成仪式的最佳时机。地点我也选好了,就在奘铃村的葬塔废墟下面。那里阴脉未绝,又有历代纸新娘的怨气滋养,是最佳的法场。”
她看着张汉钦,眼神真诚。
“汉钦,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你可以想想,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外面警察在通缉你,我的人在搜捕你,你身上有煞气,有阴煞之气,不解决的话,活不过三年。而我能帮你解决这些问题。仪式完成后,你不仅能解决身体的问题,还能获得长生。这买卖,你不亏。”
“那莹莹呢?”张汉钦问,“仪式对她有什么影响?”
“她会成为‘鬼仙’的主体,获得永生。”聂莫黎说,“不过,过程会有点痛苦。她的凡胎会崩解,魂魄会和我准备的‘仙体’融合。但没关系,我会用秘法护住她的意识,让她保持自我。只是以后,她的身体会变成我的样子——毕竟,那具‘仙体’是按我的样子准备的。不过没关系,皮囊而已,不重要。”
张汉钦明白了。聂莫黎要的,是邱莹莹的身体,和邱莹莹的至阴之体、纸新娘血脉。她要借邱莹莹的身体,完成自己的“鬼仙”蜕变。而他和邱莹莹,只是祭品,是工具,用完了就丢。
“你休想。”张汉钦一字一顿地说,“我就算死,也不会让莹莹变成你的傀儡。”
“那可由不得你。”聂莫黎笑容一收,眼神冰冷,“既然好言相劝不听,那就别怪我用强了。抓住他们。”
纸人们动了。
它们迈着僵硬的步子,朝张汉钦和邱莹莹围过来。张汉钦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狭小的洞穴里震耳欲聋。子弹打在纸人身上,溅起几点火星,但纸人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果然不怕子弹。
“没用的。”聂莫黎摇头,“这些纸人,我用童男童女的魂魄炼制,又用秘法加持,凡间武器伤不了它们。放弃吧,乖乖跟我走,少受点苦。”
张汉钦扔掉打空的手枪,从背上抽出七星剑。剑身出鞘,发出清越的龙吟,在洞穴里回荡。剑身上的北斗七星图案,微微发亮,散发出淡淡的威压。
纸人们停了一下,空洞的眼睛盯着七星剑,似乎有些畏惧。
“七星剑?”聂莫黎眼睛一亮,“张有德的斩妖剑?好东西。可惜,在你手里,发挥不出十分之一的威力。给我拿来吧。”
她一挥手,纸人们再次前进,速度更快,伸出苍白的手,朝张汉钦抓来。
张汉钦咬牙,挥舞七星剑,朝最近的一个纸人砍去。剑锋砍在纸人身上,发出“嗤”的一声,像砍进木头。纸人胸口被砍出一道深深的伤口,但没有倒下,反而一爪抓向张汉钦的脸。
张汉钦侧身躲开,反手一剑刺穿另一个纸人的脑袋。纸人脑袋炸开,化作一蓬黑灰,但身体还在动,双手乱抓。
这样下去不行。纸人太多了,砍不死,杀不完,迟早会被耗死。
“莹莹,躲我身后!”张汉钦大喊,同时左手结印,催动《玄清心法》。元气在体内奔涌,顺着经脉涌向左臂,注入掌心那个黑色的印记。
印记亮了。
不是光,是黑色的火焰,从印记里冒出来,缠绕在左臂上。火焰冰冷刺骨,散发着浓郁的阴煞之气。张汉钦感觉左臂像被冻僵了,但力量大增。他左手握拳,一拳轰在一个纸人胸口。
“砰!”
纸人被轰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里面的竹篾骨架都露出来了。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伤口处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迅速蔓延,眨眼间就把整个纸人烧成灰烬。
有效!阴煞之气能克制这些纸人!
张汉钦精神一振,左手连挥,每一拳都轰飞一个纸人,黑色火焰沾身即燃,很快就把三四个纸人烧成灰烬。但这样消耗很大,他能感觉到,左臂的阴煞之气在迅速消耗,封印在松动。再这样下去,阴煞之气会彻底爆发,到时候,他可能会被反噬,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再说。
聂莫黎看见黑色火焰,眼睛更亮了。
“阴煞之火?你果然融合了葬心的力量。好,好,这样更好。仪式成功的把握更大了。”
她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铜铃。铜铃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她轻轻一晃。
“叮铃——”
铃声清脆,但在洞穴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铃声所过之处,那些被黑色火焰烧着的纸人,忽然不动了。它们身上的火焰,像被风吹灭一样,迅速熄灭。然后,纸人们裂开的口子,在迅速愈合,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而且,它们的眼睛,从绿色变成了红色,像两滴血。身上的阴煞之气,暴涨了数倍。
“这才是我‘小朋友’的真正形态。”聂莫黎笑着说,“来,陪他们好好玩玩。”
纸人们再次扑来,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力量也大了很多。张汉钦左拳轰在一个纸人身上,纸人只是晃了晃,反手一爪抓在他左臂上,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伤口处,黑色的阴煞之气在往他身体里钻,和左臂本身的阴煞之气冲突,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呃……”张汉钦闷哼一声,后退一步,七星剑横扫,逼退两个纸人。但他已经落入下风,左臂受伤,阴煞之气消耗大半,体力也快透支了。而纸人还有七八个,聂莫黎还在旁边虎视眈眈。
完了。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不,不行。他死了,莹莹怎么办?她会被聂莫黎抓走,会被炼成傀儡,生不如死。
绝不行。
张汉钦咬牙,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催动《玄清心法》,强行引动丹田里的元气,灌注到七星剑里。剑身上的北斗七星图案,猛地亮了起来,发出刺眼的金光。金光所过之处,纸人们发出凄厉的尖叫,纷纷后退,身上冒起黑烟。
“哦?以元气催动七星剑?有点意思。”聂莫黎眼睛眯了起来,“但你能撑多久?你的元气,最多支撑三分钟。三分钟后,元气耗尽,你就是待宰的羔羊。”
她说得对。张汉钦感觉元气在飞速消耗,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止不住地往外流。最多三分钟,他就会力竭倒地。
三分钟,能做什么?
逃跑?跑不掉。聂莫黎守在洞口,纸人围在四周,他们插翅难飞。
求援?这深山老林,谁会来救他们?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就在张汉钦绝望之际,洞穴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震得整个洞穴都在摇晃,碎石簌簌落下。紧接着,外面传来激烈的枪声,还有人的惨叫。
聂莫黎脸色一变,猛地转身看向洞口。纸人们也停了下来,空洞的眼睛望向外面。
机会!
张汉钦想都没想,拉着邱莹莹,朝洞口冲去。聂莫黎想拦,但张汉钦一剑刺向她的面门,逼得她后退一步。就这一步的空隙,张汉钦和邱莹莹冲出了洞口。
洞外,月光惨白,照亮了山林的景象。
十几个人,正在激烈交火。一边是穿着迷彩服的雇佣兵,一边是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警。子弹横飞,火光四溅,不断有人中弹倒下。而在战场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是李明玉。
她穿着黑色的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突击步枪,正在指挥特警作战。看见张汉钦和邱莹莹冲出来,她眼睛一亮,大喊:
“这边!快过来!”
张汉钦拉着邱莹莹,猫着腰,朝李明玉那边冲去。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打得树叶乱飞。有雇佣兵发现他们,调转枪口扫射。张汉钦把邱莹莹扑倒,子弹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掩护!”李明玉大喊。几个特警开火压制,打得那个雇佣兵抬不起头。张汉钦和邱莹莹趁机爬起来,冲到李明玉身边。
“你们没事吧?”李明玉上下打量他们,脸色焦急。
“没事。你怎么来了?”张汉钦问。
“没时间解释了,先离开这里!”李明玉说着,朝特警们打了个手势。特警们边打边撤,朝山下退去。雇佣兵想追,但被火力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张汉钦回头看了一眼洞穴。聂莫黎站在洞口,冷冷地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她没有追,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铜铃。
“叮铃——”
铃声随风飘来,钻进张汉钦耳朵里。他感觉脑子一晕,眼前发黑,差点摔倒。李明玉扶住他。
“你怎么了?”
“没事……快走……”张汉钦咬牙,强迫自己清醒。那铃声有古怪,能影响人的神智。
一行人撤到山脚,那里停着几辆越野车。他们上了车,车子发动,沿着山路疾驰而去。身后,枪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不见。
车里,张汉钦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阴煞之气在体内乱窜,带来一阵阵剧痛。邱莹莹用手帕给他包扎,眼泪掉下来,滴在他手上。
“汉钦,你怎么样?”
“没事……死不了……”张汉钦勉强笑了笑,看向开车的李明玉,“明玉,你怎么找到我们的?还有,那些特警……”
“是我找来的。”李明玉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表情复杂,“我通过公安系统的朋友,查到有人在搜捕你们,就猜到你们可能在山里。我带人来找,正好碰到聂莫黎的人和另一伙雇佣兵交火,就趁乱把你们救出来了。”
“另一伙雇佣兵?是谁的人?”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聂莫黎的人。”李明玉说,“看装备和战术,像是国际佣兵。我怀疑,是有人出高价,要活捉你们。”
高价活捉。会是谁?张守义的同党?还是……别的势力?
张汉钦感觉头更疼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聂莫黎还没解决,又冒出来一伙雇佣兵。他们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我们现在去哪儿?”邱莹莹问。
“去我那儿。”李明玉说,“我在郊区有个安全屋,很隐蔽,没人知道。你们先在那儿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是……会连累你的。”张汉钦说。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李明玉摇头,“我们是搭档,记得吗?而且,聂莫黎的事,已经不是你们俩的事了。她用活人炼纸人,搞邪教仪式,已经触犯了法律。我是公职人员,有责任把她绳之以法。”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
“而且,我怀疑,她背后有更大的势力。那些雇佣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是普通人雇得起的。聂莫黎一个女人,哪来那么多钱和资源?肯定有人在支持她。”
“会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大人物,或者……大组织。”李明玉说,“我查过聂莫黎的背景,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无业,但名下有几套房产,还有海外账户,存款上千万。钱从哪来的?她那些邪术,从哪学的?肯定有人教她,有人养她。”
张汉钦沉默了。是啊,聂莫黎肯定有后台。否则凭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布下这么大一个局,从教堂婚礼到奘铃村,再到张守义,环环相扣。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网络在运作。
而他和邱莹莹,只是这个网络里,两颗被摆布的棋子。
不,不行。他不能当棋子,他要当下棋的人。
“明玉,”他开口,声音坚定,“我要扳倒聂莫黎,扳倒她背后的势力。你能帮我吗?”
李明玉从后视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当然。我说了,我们是搭档。”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驶向未知的前方。但张汉钦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战斗了。
他有邱莹莹,有李明玉,有愿意帮他的朋友。
而且,他还有《玄清心法》,有七星剑,有煞气和阴煞之气带来的力量。
无论前路多难,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莹莹,也为了自己。
二
李明玉的安全屋在浮路市郊区的一个老小区里。小区很旧,住的都是老人,没什么人注意。房子在三楼,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该有的都有。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李明玉让张汉钦和邱莹莹先休息,她去买点药和吃的。
张汉钦确实累坏了。左臂的伤口需要处理,阴煞之气的反噬也需要调息。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运转《玄清心法》,引导元气修复伤口,压制煞气。邱莹莹在一边守着,给他倒了杯水,又用湿毛巾给他擦汗。
一个小时后,李明玉回来了,拎着一大袋东西。有消炎药,纱布,酒精,还有面包,牛奶,方便面。她给张汉钦处理伤口,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你以前是医生?”张汉钦问。
“不是,但在警校学过急救。”李明玉说,“我大学学的是历史,但毕业后考了公务员,在档案馆工作。后来因为工作需要,又去警校培训过半年,学了些侦查和急救的技能。”
她一边说,一边给张汉钦包扎。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还在渗血。但李明玉处理得很仔细,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好了,注意别碰水,每天换一次药。”她拍拍手,站起来,“你们先吃点东西,然后休息。我去查点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聂莫黎的线索。”
“我帮你。”张汉钦说。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聂莫黎那张脸,和那些纸人。
“不用,你好好休息。养好伤,才能对付她。”李明玉说着,进了卧室。卧室里有一台电脑,她打开,开始工作。
张汉钦和邱莹莹简单吃了点面包牛奶,然后躺在沙发上休息。沙发很小,两人只能挤在一起。但这样也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心里踏实。
邱莹莹很快就睡着了,她太累了。张汉钦也闭上眼睛,但没睡,他在脑子里复盘今天的事。
聂莫黎能找到陈玄清的洞穴,说明她要么在陈玄清留下的东西上做了手脚,要么……陈玄清身边有她的内应。可陈玄清在洞穴里守了一百多年,几乎与世隔绝,哪来的内应?除非……
张汉钦猛地睁开眼睛。
除非,陈玄清并不是完全与世隔绝。他需要食物,需要药品,需要了解外面的情况。那么,他肯定有和外界联系的渠道。而这个渠道,可能被聂莫黎利用了。
会是谁?给陈玄清送东西的人?还是……陈玄清的徒弟?
陈玄清说他这一脉,是龙虎山的分支,专司镇邪除魔。那他有没有徒弟?有没有传人?如果有,那个传人,会不会是聂莫黎的人?
不,不对。陈玄清是正道修士,聂莫黎是邪道妖人,正邪不两立,陈玄清的传人,怎么会帮聂莫黎?
除非……那个传人,叛变了。
张汉钦越想越觉得可能。聂莫黎能布下这么大的局,肯定对玄门道法很了解。而陈玄清这一脉,专司镇邪,对邪术的了解肯定很深。如果有传人叛变,投靠聂莫黎,那聂莫黎能掌握那么多邪术,就不奇怪了。
而且,陈玄清说过,他等了一百多年,才等到张汉钦这个张家后人。那一百多年里,他在干什么?在修炼,在镇守阴眼井,在……等传人?
他肯定有传人。否则,他死了,这一脉就断了。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那么,他的传人,现在在哪儿?知不知道陈玄清死了?知不知道阴眼井的煞气散了?知不知道……聂莫黎在搞鬼?
如果知道,为什么不现身?如果不知道,那他在哪儿?
张汉钦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线索太少了,根本理不清。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不管怎么样,先养好伤,恢复体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张汉钦是被敲门声惊醒的。很轻,很有节奏,三下,停顿,又三下。是暗号。
邱莹莹也醒了,紧张地看着他。张汉钦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一个人。穿着快递员的衣服,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谁?”张汉钦低声问。
“快递。”外面的人说,声音很年轻,“李明玉女士的包裹,请签收。”
李明玉从卧室里出来,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开门。张汉钦打开门,但没开防盗链,只开了一条缝。
“我没买东西。”李明玉说。
“是一位姓陈的先生寄的。”快递员说,把包裹从门缝塞进来。包裹不大,是个牛皮纸袋,摸着很软,像是文件。
“陈先生?”李明玉皱眉,接过包裹,“哪个陈先生?”
“他没说,只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快递员说完,转身就走了,脚步很快,像在逃跑。
李明玉关上门,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她先看信,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然后,她看向照片,手一抖,照片掉在地上。
张汉钦捡起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女人很年轻,很漂亮,但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像在昏迷。而她的脸,张汉钦认识。
是聂莫黎。
不,不是聂莫黎。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聂莫黎的眼神是冰冷的,邪气的,而这个女人的眼神……照片上是闭着眼的,但能感觉到,她很温柔,很纯净。
“这是……”张汉钦抬头看李明玉。
“是我妹妹。”李明玉的声音在发抖,“李明月。她三年前出车祸,成了植物人,一直在医院躺着。可是……可是她怎么会和聂莫黎长得一模一样?”
张汉钦心里一沉。双胞胎?还是……别的什么?
他拿起那封信。信是用打印机打的,没有署名,内容很短:
李女士:
你妹妹的病,有救了。但要救她,需要你帮我们做一件事。三天后,子时,带张汉钦和邱莹莹到奘铃村葬塔废墟。到了那里,你会知道该怎么做。记住,只能你一个人带他们来,不能报警,不能带别人。否则,你妹妹就真的没救了。
——一个能帮你的人
信的最后,附着一个地址,是浮路市第一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李明玉浑身发抖,眼泪掉下来。她抓着信,手指关节发白。
“他们……他们抓了我妹妹……用她威胁我……”
张汉钦和邱莹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愤怒。聂莫黎,或者说她背后的势力,太狠毒了。用李明玉的妹妹做人质,逼她背叛朋友。
“明玉,你别急。”张汉钦按住她的肩膀,“我们一起想办法,救你妹妹。”
“怎么救?”李明玉抬头看他,眼睛红肿,“他们在医院,在重症监护室,有医生,有护士,有监控。我们怎么救?而且,信上说了,不能报警,不能带别人。我们一有动作,他们就会知道,我妹妹就危险了。”
她说得对。对方既然敢用李明玉的妹妹做人质,肯定在医院布下了眼线,甚至可能控制了医生护士。他们轻举妄动,李明月就真的没救了。
“那……我们就按他们说的做?”邱莹莹小声说。
“不行。”张汉钦摇头,“去了就是自投罗网。聂莫黎在葬塔废墟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我们钻进去。去了,我们死,你妹妹也未必能活。”
“可是不去,我妹妹就死定了!”李明玉哭出声,“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失去她……”
张汉钦沉默了。是啊,那是李明玉唯一的亲人。换做是他,如果有人用莹莹威胁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
可是,去了就是死。而且,死了也救不了人。聂莫黎那种人,不会讲信用。她拿到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杀人灭口。
怎么办?去,是死路;不去,李明玉的妹妹是死路。进退两难。
“还有一个办法。”邱莹莹忽然开口。
两人都看向她。
“什么办法?”
“我们去,但不是去送死。”邱莹莹说,眼睛亮了起来,“聂莫黎要的是我和汉钦,要完成她的仪式。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假装配合,然后找机会反杀。”
“怎么反杀?”张汉钦问。
“用这个。”邱莹莹指着张汉钦左臂上那个黑色的印记,“聂莫黎说,这个印记是祭司印记,能沟通阴阳,能控制阴煞之气。那我们就在仪式上,用这个印记,反过来控制她。她不是要吸收我的魂魄吗?我就让她吸,然后趁机用印记侵入她的身体,控制她。”
“太危险了!”张汉钦立刻反对,“万一失败,你的魂魄就被她吞噬了,你会魂飞魄散的!”
“那也比等死强。”邱莹莹看着他,眼神坚定,“汉钦,我们没得选了。不去,李明玉的妹妹会死;去了,硬拼,我们打不过,也会死。只有这个办法,有一线生机。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你。你修炼了《玄清心法》,能用元气护住我的心脉,保住我的魂魄。我们里应外合,一定能成功。”
张汉钦还想反对,但李明玉拉住了他。
“汉钦,让莹莹试试吧。”李明玉擦干眼泪,表情变得坚毅,“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而且,我会帮你们。我在警校学过侦查和反侦查,知道怎么布置陷阱,怎么制造混乱。我们好好计划一下,未必没有胜算。”
张汉钦看着她们,一个是他爱的人,一个是他的搭档。她们都选择了战斗,选择了冒险。他一个男人,怎么能退缩?
“好。”他咬牙,点头,“那就拼一把。不过,计划要详细,要周密。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商量计划。李明玉拿出纸笔,画出葬塔废墟的地形图,标注出可能的埋伏点。张汉钦回忆聂莫黎的话,分析她的弱点。邱莹莹则研究那个祭司印记,尝试调动里面的阴煞之气。
他们一直商量到晚上,终于制定出一个初步计划。
计划很简单,也很冒险。
三天后,子时,李明玉带着张汉钦和邱莹莹,去葬塔废墟。到了那里,假装配合,让聂莫黎开始仪式。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邱莹莹用祭司印记,反过来侵入聂莫黎的身体,控制她。张汉钦则用七星剑和《玄清心法》,对付聂莫黎的手下和纸人。李明玉在外面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同时找机会救她妹妹。
这个计划,成功的关键在于两点:第一,邱莹莹能控制祭司印记,成功侵入聂莫黎的身体;第二,张汉钦能在短时间内解决聂莫黎的手下,不给聂莫黎反应的时间。
任何一点出问题,全盘皆输。
“成功率……有多大?”李明玉问。
“不到三成。”张汉钦实话实说。
“三成……够了。”李明玉笑了,笑容里带着决绝,“总比等死强。而且,我相信你们。你们能从葬塔里活着出来,能杀了张守义,毁了葬心,就一定能打败聂莫黎。”
“嗯。”邱莹莹握住张汉钦的手,“我们一定会赢的。”
张汉钦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啊,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与共,早就不是普通的朋友了。他们是战友,是家人,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有这样的战友,有这样的家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这么定了。”张汉钦站起来,眼神坚定,“三天后,子时,葬塔废墟,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李明玉和邱莹莹也站起来,把手叠在一起。
三只手,紧紧相握。
窗外,夜色渐浓。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