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心协议》岑江梨

15、沈执的伴侣 【连续三幅

　　林疏是在周四早上接到通知的。

　　他正对着数位板画第五棵树的线稿——这棵终于站直了，树干不歪，树冠的轮廓也没画成蘑菇，看起来像一个正经的、能立在风里的东西。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心里涌上一股微弱的成就感。然后管家敲了敲门。

　　"少夫人，元帅说今晚军部有个晚宴，请您一起出席。礼服已经准备好了，挂在您卧室衣柜里。"

　　林疏回头："……什么晚宴？"

　　"军部每季度的正式社交晚宴。元帅往年都是一个人去的，这次他特意交代了带您一起。"管家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斟酌，"……所以请您务必赏光。"

　　林疏想说"我能不去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把数位笔放下站起来，走到卧室推开了衣柜门——里面挂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利落，面料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丝光。旁边还配了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和一对袖扣。他站在那套西装前面沉默了片刻。

　　系统：【本次公开亮相为宿主首次以"沈执伴侣"的身份出现在军部社交场合。此类场合中，目标人物的言行将对宿主的社会地位及后续关系发展产生显著影响。建议宿主做好适当准备，保持得体的举止即可。不需要额外表演。不装，就是最好的装。】

　　"你最后那句是认真的？"

　　系统：【是。】

　　林疏换上那套西装的时候从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深蓝色衬得他肤色白了一个度，肩线刚好贴合，腰身收得也很利落。他系好领带别上袖扣，低头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穿错扣子，然后走出卧室下了楼。沈执已经站在客厅里了。他穿着一套黑色的制服，肩上有两排银色穗章，腰间的皮带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偏过头，视线在林疏身上停了一拍，然后转了回去。

　　"走吧。"

　　车子在军部大楼后面的宴会厅门口停下。林疏下车的时候沈执已经走到了台阶上方，正侧身跟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说话。他看见林疏走近，微微侧了侧身让他站到自己旁边，然后对那个中年人说了一句："这是林疏。"

　　中年人笑着伸出手："林先生，久仰。"林疏握了握他的手："您好。"

　　宴会厅比他想象中大。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外面的花园，水晶吊灯挂了三排，底下摆了将近二十桌，桌布是香槟色，桌面上放着白色的鲜花。他已经走到主桌旁边站定。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同桌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军官端着酒杯转向了他。

　　"林先生，听说您是画家？"林疏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以前画过一些。"

　　"哟，这可难得。我太太一直很喜欢您的作品，尤其那幅《归途》，她挂在客厅里好几年了，逢人就说是她最喜欢的画。"那人举起酒杯，"您最近有新作吗？回头我让太太也开开眼。"

　　林疏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桌面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沈执把自己面前那只酒杯放下来了，力道不大，但在满桌杯碟轻碰的细响中，那一声格外的清晰。他偏过头看着林疏。他的声音很淡，不重，但刚好让整桌人都能听见："他最近在给我画。"

　　满桌安静了大约半秒。然后同桌几人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那个军官先反应了过来，笑着举了举杯："那就不敢跟元帅争了。"沈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再接话。林疏坐在他旁边，手指从杯壁上慢慢松开了。他低头看着桌布上细密的花纹，心跳快得有点不像话。

　　晚宴结束的时候沈执走在前面。他单手系着外套的扣子走下台阶，步伐不快不慢，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林疏跟在他身后下了几级台阶，然后小跑了两步追上去，在他旁边走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那话是故意的吗？"

　　沈执没有转头："哪句？"

　　"……'他最近在给我画'那句。"

　　沈执沉默了一拍，然后说："你确实在给我画。我又没说谎。"他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额外的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林疏低下头，秋风吹过来，把他衬衫的领子吹得微微翻动了一下。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也没有再说话。

　　系统在回程的车里弹了一句：【本次事件中目标人物沈执主动以语言方式公开划定社交边界，将宿主纳入其个人关系范畴。该行为系首次出现。当前好感度无变化，仍为35%。行为性质分：正向。强度等级：中上。】

　　林疏靠在后座车窗上，看着窗外一帧一帧后退的夜景。他小声说了一句："……他到底知不知道那句话什么意思。"系统没有回答。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驶进沈宅大门的时候，林疏看见后院的灯光亮着——那扇画室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愣了一拍："我走之前没开灯。"

　　沈执正推开车门，闻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开的。你那个台灯太暗了，对眼睛不好。"他下了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大门方向走去，背影在门廊的灯光下被拉得又长又直。

　　林疏坐在车里愣了三秒钟。

　　系统：【目标人物沈执于晚间进入宿主画室，更换照明灯泡一枚。当前行为记录已更新。行为性质分：正向。强度等级：中。——当前好感度：+5%。总计40%。】

　　林疏下了车站在院子里，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草木将枯未枯的气味，凉丝丝的。他仰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然后低下头，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慢往大门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他那个人怎么什么事都不说。"

　　系统没有接话。林疏推开门走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