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6、第 6 章 可是……熟

　　“墨子鱼，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

　　童瑶和王晓蓉一冲进宿舍，就对着正在啃鸡翅的墨子鱼“兴师问罪”。

　　墨子鱼茫然地抬头，嘴里还叼着半截鸡翅：“我最近可没弄坏你东西，别又想碰瓷。”

　　王晓蓉兴奋地坐到她旁边，一把抱住她：“子鱼！你书法比赛得奖了！第三名！”

　　“咳咳——！”墨子鱼一口饭呛住，咳得满脸通红。王晓蓉赶紧递水过去。

　　“喏，奖品。”童瑶把一个封面精致的笔记本和两盒牙膏放在她桌上。

　　墨子鱼眨着咳出泪花的眼睛，难以置信：“不会吧？B大不是卧虎藏龙吗？”她虽凭书法拿过些小奖，但自认远不到能在B大排上名次的地步。

　　“怎么不会！获奖名单都在学生会大楼的展板贴出来了，”王晓蓉说着就忍不住笑，“你都不知道，现在童瑶在广播站都出名了。我们站长看到都夸她，说‘字写得不错，兔子画得也挺好’。”

　　墨子鱼恨不得一头磕在桌上——她那天怎么就那么欠？仗着戴口罩，就敢在洛子青面前胡乱改诗，还故意画了只兔子。不过回想他当时没什么反应，应该……没认出自己吧？

　　课程表在比赛三天后发下，墨子鱼终于找到了大学的舒适节奏。课业不重，喜欢安静的她，闲暇时便泡在图书馆，日子清闲自在。最重要的是，自书法比赛后，洛子青再没联系过她。不必面对繁重学业，没有成绩压力，更不用看见洛子青那张“王子病”的脸。

　　墨子鱼觉得，自十三岁后，她的人生似乎重新明媚了起来。

　　可惜好景不长。这样惬意的日子刚过半个月，新闻课上昏昏欲睡的墨子鱼，被童瑶轻轻摇醒。

　　“子鱼，别睡了，下课了。”童瑶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看着睡了大半节课还迷糊的她，“早上起那么晚，课上还能睡着？”

　　墨子鱼晕乎乎地坐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以为是没睡醒。她刚拿起书包想站起，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呀！”童瑶忙扶住她，触手滚烫，又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小墨子，你发烧了？”

　　墨子鱼自己也摸了摸，烫得吓人，喃喃道：“不会吧……我也中招了？”

　　“手也这么烫，”童瑶忧心忡忡，“要不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药，然后回宿舍？”

　　“药？”墨子鱼慢半拍地想起，洛子青上次似乎给过她药，“不用……宿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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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鱼，要不你别去了？这药吃了一周，咳嗽怎么一点没见好？”

　　童瑶看着墨子鱼咳得涨红的脸，想着系里组织观看校宣传纪录片，也并非什么非去不可的活动。

　　杜美美看着即使口罩捂得严实，仍咳个不停的墨子鱼，也听得直皱眉：“这次流感太厉害了，难怪学校要提前结束军训。”

　　“算了，班长不是说都要参加么？就两个小时，我能坚持。”墨子鱼说着，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她知道自己体质一般，以前在家也常感冒，却没想到这次如此顽固，药吃了一周，咳嗽反而愈演愈烈。

　　杜美美一脸不忿：“你听她的？芝麻大的活动，她都恨不得全班到齐，显摆她班长的权威。”

　　“行啦，不听她的，回头她去导员那儿给你扣个‘没有集体荣誉感’的帽子，有你受的。”童瑶劝道。

　　杜美美虽不喜班长，却也明白童瑶说得在理，只好瘪瘪嘴，对墨子鱼说：“那一会儿咱们坐最后排，找到机会就溜。”

　　墨子鱼一行人刚从后门溜进会议教室，在走道维持秩序的洛子青就注意到了。

　　他目光追着那个身影，看她低着头和同伴蹑手蹑脚地挪到最后排的角落坐下。依旧是那个口罩，碎发似乎长了些，已能遮住耳朵。只是那断断续续、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传来，让洛子青忍不住蹙紧了眉。

　　“是洛子青唉！”王晓蓉瞥见隔着两排、站在对面走道的身影，压低声音道。

　　“哪个？”杜美美对这名字如雷贯耳，却未曾得见真人，忙四下张望。

　　王晓蓉捏着她下巴，让她向左看：“对面那个，看见尹天铎前面站着的人没？上次我和子鱼见过。”

　　杜美美眼睛一亮：“确实帅啊！”

　　“是吧？”王晓蓉像找到了知音，“子鱼说尹天铎更帅，可我觉得洛子青才帅，我喜欢这种冷冷的。”

　　杜美美立刻附和：“我也觉得洛子青帅。”

　　墨子鱼听着身旁的窃窃私语，只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她想，高中时一条走廊两端的班级，想见的人都难碰到。怎么到了偌大的B大，反倒时不时就能撞见洛子青的身影？

　　童瑶体贴地让墨子鱼靠在自己肩上：“难受就靠着我睡会儿，有人检查我叫你。”

　　墨子鱼点点头，闭眼假寐。纪录片悠长的开场白刚响起，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懒得睁眼看。紧接着，震动接二连三地传来，连童瑶都忍不住侧目。

　　墨子鱼只好坐直身子，掏出手机。屏幕上，洛子青的名字赫然在列。

　　洛子青：【出来】

　　洛子青：【我在一楼门口等你】

　　后面跟着的，是同样内容、却拆成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消息。那一连串的绿色气泡，几乎能让墨子鱼想象出屏幕那头，洛子青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

　　她碰了碰童瑶，指了指最近的后门，用气声说：“我去下卫生间。”

　　“我陪你？”

　　“不用，人多了显眼。”

　　墨子鱼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慢吞吞地挪到一楼门口。洛子青果然等在那里。她心里嘀咕：他是怎么看见我的？或许……是看到班级名单才知道的？

　　洛子青看着她强忍咳嗽的样子，终于开口，声音比夜色还凉：“感冒多久了？”

　　墨子鱼瞥了眼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小声嘀咕：“一周。”

　　“一周？”洛子青强压着心头火气，“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伸手，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我不烧，只是咳嗽。”她偏头想躲。

　　“打过针了？”他语调维持着一贯的冷静，但细听之下，仍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墨子鱼想起那天宿舍姐妹陪她去校门口诊所，人满为患的情景，摇了摇头。

　　“这么大人了，连这点小病都处理不好？”洛子青的声音沉了下去，“还大言不惭让我像对陌生人一样熟视无睹。如果我爸妈知道你病成这样，又该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看着他愠怒的神情，墨子鱼垂下眼，满是委屈，声音细若蚊蚋：“我去过校医室……输液的同学太多，排不上号。学校附近的诊所人也多，我就想先吃药，等周末没课了再去远点的地方……”

　　听着她说话间仍止不住的咳嗽，洛子青的脸色越发难看。

　　“洛子青，我们去哪？”墨子鱼一直乖乖跟着他，眼看就要走到校门口，才怯生生开口。

　　“医院。”

　　“不用了吧，我回去……”话说到一半，撞上洛子青冷冷扫来的目光，她识趣地闭上了嘴。

　　两人再次回到学校时，天色已彻底暗透。输完液的墨子鱼显得更加憔悴疲惫。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偶尔擦肩而过的行人步履匆匆，昏暗路灯下，无人特别留意。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身后，跟着个安静纤瘦的姑娘。

　　到了宿舍楼下，洛子青才停下脚步，声音在夜色里清晰传来：“明天下课，发消息给我。我陪你去输液。”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自己？”洛子青语调微扬，“都拖一周了，再拖下去，是不是想转成肺炎？”

　　听出他话音里的责备，墨子鱼怯怯道：“白天去……容易被人看见。你那么出名，刚到B大，我舍友就都认识你了……”

　　路灯的光晕洒在她发顶，新长出的刘海半掩着眼眸，那下面似乎藏着无数小心翼翼的顾虑。

　　洛子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不是戴着口罩么？”他示意自己脸上戴着从校门口药店买的口罩。

　　墨子鱼看了眼那口罩，顾虑未消：“可是……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来的。”

　　“呵，”洛子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也知道，戴着口罩，也会被熟悉的人认出来啊。”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可对上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的眼眸，墨子鱼心里蓦地一虚，一个念头闪过。她试探着，小声问：“你……那天认出我来了？”

　　“你觉得呢？”

　　墨子鱼顿时满脸窘迫。想起自己那天在他面前挥毫泼墨、肆意写下狂草，还挑衅般画了只兔子……可他当时明明没什么表情啊！这人……心思也太深了！

　　“那你那天还那么淡定！”她忍不住控诉，“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来呢。”

　　“不然呢？”洛子青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无奈的戏谑，“当场拆穿你冒名顶替？”

　　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微凉。墨子鱼站在宿舍楼投下的光影里，看着他带着点纵容的眼睛，不免怀疑自己是大概病糊涂了才会产生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