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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互通心意 恋人未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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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手的第二天,一切都还很正常。
那天傍晚在临江大道看完日落之后,她们一起走回家。在电梯里,白凌的手指还在袁墨依的掌心里微微蜷着,她甚至主动用指尖蹭了蹭袁墨依的虎口。袁墨依当时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甜的。
但是到了第三天,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真正让白凌崩溃的,是周三早晨醒来的那一刻。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手下意识地摸向床铺的另一侧——冰冷的。袁墨依不在。但牵手时的温度、那个年轻女孩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却清晰得仿佛就刻在她的皮肤上。白凌坐起身,看着镜子里二十四岁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
她活得太压抑了。前半生在试卷里像机器一样运转,连青春期最正常的悸动都被当成罪过;后半生躲进文字的壳里,靠着写别人的故事来发泄自己那些隐秘的欲望。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样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节,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孤独终老。可是袁墨依出现了。那个女孩太鲜活了,鲜活得像太阳,直晃晃地照进她这间发霉的屋子。
可是太阳是会走的。明年秋天,袁墨依就要去洛杉矶了。
白凌坐在床边,手指死死攥着被子。她太了解自己了。她是一个极度内耗、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一旦她习惯了这只手的温度,一旦她真的把整颗心都交出去,等袁墨依坐上飞往美国的航班时,她会被彻底抽空。那种“得到过再失去”的痛苦,绝对比她从没拥有过要大上一万倍。她害怕自己到时候连活都活不下去。所以,理智在疯狂地向她报警:退后。趁现在还没陷得那么深,趁现在还能控制,赶紧退回到邻居的安全线里去。
于是,她开始逃了。
袁墨依是周二下午察觉到这种变化的。到了周四,白凌躲得更彻底了。她躲去了咖啡馆里,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机放在鼠标旁,十点袁墨依发来操场的照片,她看了三分钟,只回了一个“晴”字。下午两点袁墨依问吃了什么,她隔了两个小时才回“吃了,在忙”。
发完这三个字,白凌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双手捂住了脸。她知道那个小孩现在一定很难过,可她没有办法。只要一想到牵手时的温度,一想到一年后的离别,那种深渊般的失控感就让她窒息。她只能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试图把自己拉回安全的壳里。
放学后,袁墨依看着那冷冰冰的“吃了,在忙”,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闹,也没有疯狂发消息追问。她坐在书桌前,拿出陈悦送的那支钢笔,抽出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
笔尖悬在纸上的时候,袁墨依的眼眶其实已经红了。她再怎么成熟,也只是一个十七岁、满心欢喜刚刚献出初吻一样牵了手的小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委屈。她写下第一张:“姐姐,你为什么躲我?”笔尖划破了一点纸面。刚写完,她就烦躁地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这太像质问了,白凌那个缩在壳里的人,看到这种话只会缩得更紧。
她吸了吸鼻子,又抽出一张:“如果你不想理我了,你可以直说。”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眼泪吧嗒一下掉在纸上,晕开了深蓝色的墨迹。她立刻把这张也撕得粉碎。这太卑微了,太有攻击性了,像是在逼白凌给一个判决。她不想变成那种得不到回应就歇斯底里的人,更何况,她心里隐约知道白凌在怕什么。那个女人的内耗,袁墨依在这几个月里看得清清楚楚。白凌不是在玩弄她,她在害怕。
袁墨依用力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憋回去。她深呼吸了几次,重新拿了一张干净的纸。这一次,她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像是在安抚自己那颗被冷风吹了几天的心:“姐姐,你这几天可能真的很忙,也可能真的不舒服。如果你不想说话,没关系,我不会打扰你。药和茶挂在门上了,如果胃痛或者不舒服,记得吃。犬犬随时都在,等你什么时候想让我进去了,我再进去。晚安。”
她把纸条贴在那个装了红茶和胃药的纸袋上,拎着出了门。站在2801门口把纸袋挂上去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了。
晚上八点半,白凌拖着步子回到家。刚走出电梯,她就看到了那个挂在门把手上的纸袋。走廊的感应灯亮着,照在那张淡黄色的纸上。白凌走过去,伸手把纸条撕下来。
当她看清上面那字迹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袁墨依的字不是那种连笔的潇洒,而是一笔一划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白凌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女孩坐在桌前写这张纸条的样子:一定是不停地咬着笔头,眉头皱着,或许还偷偷掉了眼泪。白凌的目光扫过“如果你不想说话,没关系,我不会打扰你”,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那个小孩,明明心里委屈得要命,明明有资格冲她发脾气,却没有逼问,没有指责,只是告诉她:“我就在这,你什么时候开门。”
白凌连鞋都没换,背靠着防盗门,手里捏着那张纸条,眼泪瞬间决堤。她忽然觉得自己荒谬透顶。她为了一个还没发生的“未来”,竟然把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现在推开。因为这个女孩比她勇敢,比她坦荡,就要承受她这些无理的防御吗?
白凌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了语音通话。那边秒接。
“姐姐?”袁墨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带着点鼻音,像是躲在被子里哭过。
白凌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袁墨依的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犬犬。”白凌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我在呢。”袁墨依立刻回答,声音放得很柔。
白凌闭上眼,把那张便利贴贴在自己的胸口,像在借那一点点纸面的温度汲取勇气:“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电话挂断不到一分钟,走廊里就响起了极其急促的脚步声。白凌打开门。袁墨依站在门口,穿着白卫衣和运动裤,连鞋子都没换,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到她微红的眼眶,袁墨依急躁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姐姐……”袁墨依走进门,反手关上门。她克制地碰了碰白凌拿着胃药的手。
白凌没躲。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她似乎在做着极难的拉扯,好半晌才开口:“我……不是故意躲你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她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语速极慢,“我习惯了所有事都在控制里。你才明年就要去美国了。你那么耀眼……我一旦习惯了身边有你,一年后你走了……我……”
她咬着嘴唇,说不下去了。
袁墨依慢慢开口,语速也放得很慢:“姐姐,我确实还没成年,离十八岁还有两个月。”白凌看着她。
“我现在如果对你说很重的承诺,你可以觉得我小,觉得我冲动,不懂责任。”袁墨依一字一句,极其认真,“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打算。我去美国后,放假会飞回来。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来洛杉矶找我。外公外婆家院子有棵大柠檬树,你可以安心写稿。我读完书,会回来。”
她握紧白凌的手:“我不会消失。”
白凌的眼泪滑了下来。
“而且……”袁墨依耳朵泛红,直视着她,“我知道我现在没成年,有些话分量不够。所以,我想把那句话……留到我生日那天。等我真正成年了……我会亲口对你说出那句话。在此之前,你不用有压力。”
白凌愣住了。她知道“那句话”是什么。她没追问,只觉得压在胸口那块让她几天喘不过气的巨石,被眼前的人一点点搬开了。
“所以,姐姐,别因为还没发生的以后,就推开现在的我。”
白凌看了她很久,最后轻轻吸了吸鼻子,往前倾,把头靠在了袁墨依肩上。
袁墨依悬空的手终于落下,覆在她后背上,慢慢收紧手臂。白凌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两人的心跳渐渐同频。
“对不起……”白凌的声音断断续续,“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学着适应的。”
“没关系,姐姐。你退一步,我就走一步。”袁墨依侧过头,嘴唇贴着白凌的耳廓,“反正,我不会离开。”
两人在玄关抱了很久。袁墨依松开她,拿着那盒正山小种走进厨房。很快,红茶的松烟香飘了出来。她端着茶,剥出一粒胃药,连着温水放在白凌手心。
白凌把药吃了,双手捧着茶。袁墨依挨着她坐下,肩膀贴着肩膀。
“你什么时候买的?”白凌哑着嗓子问。
“昨晚。怕你胃痛,又怕你不想见我,就挂门上了。”袁墨依平静地说。
白凌心里一酸,转过头,看着她被落地灯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她轻声说:“以后……不会再把你关在门外了。”
袁墨依笑了:“喝茶吧。”
白凌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驱散了胃里的寒气。这几天因为失眠和焦虑,她几乎没合眼。此刻神经一松,疲倦涌了上来。她的头不知不觉歪过去,靠在了袁墨依的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睡着了。
袁墨依低下头,看着她舒展的眉眼,小心翼翼地把滑落的头发拨到耳后,拉过毯子盖在白凌身上。她没有动,任由白凌靠着。肩膀发酸,她也舍不得挪开半分。她知道,那层看不见的墙,已经被彻底推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