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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大师姐整理姻缘卷宗,记录虚假情缘 假缘录入宗 ...
殿外廊下的夜风卷过檐角铜铃,叮铃几声轻响,吹散了方才那片飘落的手绘纸片。苏灵柚那张画满臆想的稿纸被祝星遥弯腰拾起,纸上笔墨鲜活,画的是云疏寒月下独念他人的模样,纸上风月全是凭空捏造,与寒云殿之内真实的光景判若两世。
祝星遥指尖摩挲过纸面潦草的线条,心底轻叹一声。
缠情鉴已经不再全然仰仗弟子之间口耳相传的流言去收割众生执念,转而往修士识海之中植入细碎、不易察觉的幻境念头。这般手段极为隐蔽,没有刺眼显眼的红线悬浮半空,没有当众失态的告白,仅仅只是心底一闪而过的妄念。寻常的辟谣说理,连对方心底的妄念都无从捕捉,更谈不上消解。
众生姻缘纠错系统悬浮在祝星遥识海之中,面板半明半晦,边角爬满跳动的细碎乱码。先前动辄炸响的红色告警已经少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飞速滚动、转瞬即逝的浅灰色小字,大部分字符残缺不全,只能断断续续捕捉到“邪祟汲取神魂妄念”“执念转化率小幅提升”几处残缺提示。雷罚带来的神魂灼痛没有彻底消散,只是压进了筋骨深处,不剧烈发作,却时时刻刻如细密的针,轻轻刺着她的识海。
“还在看那张画。”
清浅的嗓音自身侧响起。云疏寒立在祝星遥身侧,白衣被夜风拂动,目光淡淡扫过那张手绘稿纸。她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清冷,不见半分动怒,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旁人肆意编撰她的风月情事,于她而言本是无足轻重的闲话,可纸上描画的,是自己心系旁人的虚妄图景,偏偏祝星遥正握在手中,叫她心底生出一点不易察觉的闷涩。
祝星遥将纸片随手折起,收进袖袋。“灵柚想象力倒是充沛,可惜全部都是镜花水月。”
“随她便是。”云疏寒语声很轻,“虚妄之画,成不得真。”
话虽如此,她却不动声色往祝星遥身侧又靠近半步,衣袖几乎相贴。没有刻意的言语,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肢体动作,便把独属于二人之间的亲近,不动声色地展露出来。
近日江听澜已经收敛了往日爱打趣的性子,不再当众拿云疏寒的风月传闻说笑。广场之上,长老闲谈之间那些暧昧调笑尽数停歇,不少被浅层幻境侵扰过的弟子,在长老与温知夏的安神符文安抚之下,也渐渐褪去了躁动。表面上看,玄清宗的风波好似已经走向平息。
可祝星遥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假象。
口头的流言能够被言语压制,可缠情鉴埋进众人神魂里的细碎妄念不会就此消失。那些藏在心底的揣测、脑补、暗自生出的“本该如此”的念头,依旧源源不断化作养料,向后山祭坛那尊古鉴流淌而去。系统面板上那断断续续的提示,便是最直接的佐证。
“口头辟谣终究治标不治本。”祝星遥低声开口,目光望向藏书阁的方向,“只要缠情鉴还在后山祭坛,邪祟一日不除,这些妄念便会生生不息。”
云疏寒微微颔首,眉峰微敛:“古籍记载的清心咒,我已经反复温习数遍。只待寻一个稳妥时机,我们便动身前往后山。只是如今宗门之内暗流未平,贸然离去,难保不会生出别的乱子。”
二人正低声交谈,山道上传来稳重规整的脚步声。
陆清禾来了。
大师姐一身素色宗门劲装,怀中抱着一方漆木卷宗匣子,步履端正,神色肃穆。和往日前来寒云殿撮合姻缘时相比,她少了几分一腔热忱的笃定,多了几分纠结与沉郁。她行至殿外台阶之下,对着殿内二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道君,星遥师妹。”
“大师姐深夜到访,可是有要事?”祝星遥开口问道。
陆清禾抱着那方木匣缓步踏上廊阶,匣身雕刻着玄清宗专属的云纹,是宗门用来存放正式文书卷宗的器物。她垂眸看向怀中匣子,指尖扣住匣扣,神色复杂。
“近日论道大典接连生出诸多情缘异状,按照宗门旧例,凡宗门之中出现天命红线异动,皆要录入姻缘卷宗,存入文书库房存档留底。”陆清禾语气诚恳,不见半分戏谑,“此前大殿白祈夜客卿对道君生出倾慕,还有藏书阁前短暂出现的、道君与温知夏师姐的红线异动,两件事,都该如实记录在册。”
祝星遥心头一跳。
若是仅仅弟子之间私下闲谈,流言终究只是流言。可一旦写进宗门正式卷宗,白纸黑字落于文书之上,存入库房归档,那便是盖上了玄清宗官方印记的记录。往后百年千年,后人翻阅卷宗,只会看见卷宗之上写下的两段“天命情缘”,不会知晓这一切全部都是邪祟催生的幻象。
“大师姐,这些红线异动,全是缠情鉴作祟催生的假象,并非真正天命姻缘。”祝星遥上前一步,语气郑重,“若是如实记入卷宗,等于将虚假闹剧固化为宗门正史,后患无穷。”
陆清禾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挣扎。这些日子,她亲眼见过白祈夜被红线操控之后的痛苦挣扎,也听温知夏亲口说过自己对此事全然懵懂,毫无半分儿女情长的念头。大殿之上云疏寒当众牵起祝星遥的手那一幕,也时时在她脑海之中盘旋。她心中早已生出怀疑,可刻在骨子里的宗门规矩,还有长久以来对姻缘红线的敬畏,依旧在拉扯她的心神。
“我知晓师妹所言。”陆清禾指尖轻轻摩挲木匣的纹路,声音沉缓,“可卷宗记录的,从不是‘二人两情相悦’这件事。卷宗要记下的,是‘红线异动确确实实出现过’这个客观发生的异象。发生过的异象,便该留下记载,留给后世执掌卷宗之人查阅,以供参详,并非断言那便是真实情缘。”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并未在卷宗之内写下‘此为天定良缘’的断语,只客观记述异象发生的时日、场景、红线显现的情形;只记录事件,不做主观判定。”
祝星遥蹙眉,就算不写下主观的褒贬断语,将这两段虚假红线异动正式归档,依旧会造成难以预估的后果。后世之人,大多不会深究卷宗字里行间的细微分寸,只会看见玄清宗姻缘卷宗之上,明明白白记载着云疏寒与白祈夜、云疏寒与温知夏的两段情缘异象。
“即便如此,依旧不妥。邪祟的诡计,不该借宗门卷宗流传后世。”
廊下夜风掠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落在木匣之上。
一直安静听二人对话的云疏寒,此刻终于开口。她声音清泠,不怒自威,却也没有苛责之意:“陆清禾,宗门卷宗,当记宗门真实因果。异象由邪祟而起,根源不在天命。若要记录,也该把邪祟作祟这一重缘由一并写进卷宗,不可只截取后半段的红线异象,割裂前因后果。”
陆清禾垂首,面色露出几分愧色:“道君所言有理。只是缠情鉴一事至今尚未公开昭告全宗,此事属于尚未定论的秘辛,按文书库房的规矩,秘辛不得直接录入公开流传的姻缘卷宗,只能另立密卷封存。”
这便是文书库房的死规矩。密卷需要长老会共同审批封印,非特定之人,不得翻阅。普通姻缘卷宗,却是后世弟子皆可调阅查看。
祝星遥心下了然。陆清禾无法将邪祟真相写进公开卷宗,只能另立密卷,公开的姻缘卷宗依旧要把两段红线异动记录下来。
陆清禾抬眼,看向祝星遥,眼神带着歉意:“星遥师妹,我知晓这般做法会加重你的难处。可我的职责便是如此。公开卷宗,我只记录异象发生之实,不做姻缘判定。有关缠情鉴的全部真相,我会另外誊写一份,归入密卷封存,待真相公之于众那日,便可取出与公开卷宗互相对照。”
说完,她抬手,轻轻叩响木匣卡扣。
“咔嗒”一声轻响,匣盖缓缓掀开。
匣内整齐摆放着数卷浅玉色的玉简,这是玄清宗记录卷宗常用的灵纹玉简,灵力铭刻文字,能够长久保存,历经岁月而字迹不褪。其中两枚崭新玉简之上,已经铭刻好了文字,灵光浅浅流转,清清楚楚记下了论道大典之上,白祈夜受红线影响当众告白,还有藏书阁之前云疏寒与温知夏短线红线骤然显现的完整经过。
白纸黑字,已成定局。
祝星遥望着匣中玉简,指尖微微攥紧袖袋,一股无力感缓缓漫过心口。就算自己拼尽全力四处辟谣,宗门正式卷宗已然留下记录。往后只要卷宗还在库房存放,就永远会有人看到记载,生出各式各样的联想。邪祟制造的闹剧,借由宗门文书,留下了一道难以抹去的痕迹。
“卷宗已经铭刻完毕,无法抹去上面记录的史实。”陆清禾将匣子合上,抱在怀中,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我知晓会给二位平添麻烦。往后我会尽量向前来查阅卷宗的弟子反复叮嘱,卷宗记录的只是异象,不可妄自解读为真实情缘。只是弟子私下心中如何想,我无法完全管束。”
云疏寒神色平静,并未动怒。她早已习惯旁人强加在自己身上的种种风月传闻,如今不过是多了一份文书记录罢了。只是她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祝星遥身上,看见少女眉眼之间那抹无可奈何的疲惫,眼底便掠过一丝淡淡的心疼。
“此事不怪你,是邪祟作乱,非你之过。”云疏寒对着陆清禾缓缓说道,“你恪守文书本分,无可厚非。密卷妥善收好,待时机成熟,真相大白之日,再将密卷公之于众便可。”
陆清禾得了道君这句话,紧绷的肩头稍稍松弛,却依旧满心歉疚。
“多谢道君体谅。我今日前来,除了递交卷宗,也是想告知二位,近日不少内门弟子,已经看到我在整理姻缘卷宗一事,消息已经悄悄在核心弟子之中传开。不少弟子认定卷宗落定,便是天命尘埃落定,已经有几位同门,私下寻到我处,询问是否应当继续促成道君与白客卿的缘分。”
说到这里,陆清禾面露几分无奈。
祝星遥眉心一跳。
仅仅只是卷宗归档的消息流传出去,还没有任何人刻意散播解读,弟子们便已经自行脑补出了结论。在大多数弟子心中,姻缘卷宗记下红线异象,就等同于坐实了天命情缘。自己之前多日奔走辟谣耗费的心力,仿佛一瞬间就被这一份文书卷宗冲得大打折扣。
“我这便去文书库房归档。”陆清禾抱着木匣,微微欠身,“若是后续弟子被卷宗误导,生出多余事端,我会尽力出面解释阻拦。只是我一人力量有限,未必能够全部拦下来。”
“辛苦大师姐。”祝星遥叹了一口气。
陆清禾不再多言,抱着沉甸甸的卷宗木匣,转身一步步走下寒云殿的石阶,消失在山道的夜色深处。
廊下重新只剩下祝星遥与云疏寒二人。
夜风卷起山间寒凉的雾气,扑在祝星遥肩头。她连日被系统雷罚反噬,本就神魂虚耗,此刻被夜雾一激,太阳穴骤然传来一阵钝痛,眼前微微发花,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晃。
下一瞬,一只有着微凉温度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云疏寒半步靠近,稳稳托住她的小臂,指尖隔着薄薄衣料,传来清润的灵力,缓缓渡入祝星遥的经脉,稍稍抚平那一阵神魂刺痛。
“神魂又在受反噬了。”云疏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连日奔波,不要硬撑。”
祝星遥借着那一点支撑稳住身形,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卷宗这件事,实在让人头疼。明明全都是假的,却被正式记录存档,往后辟谣,怕是要难上数倍。”
云疏寒没有松开扶住她胳膊的手,就这般维持着相近的距离。月光自殿檐斜斜洒落,落在她白衣之上,晕开一层浅浅的银辉。她垂眸看向祝星遥,长长的眼睫投下淡淡的阴影。
“卷宗可以记下异象,却记不下人心。”云疏寒语声清浅,却格外笃定,“玉简之上文字可以留存百年,可人心真假,从来不由文书决断。旁人如何解读卷宗,我们管不住。可真相不会因为一卷文书,便就此颠倒。”
祝星遥闭了闭眼,将翻涌上来的疲惫强行压下去。
识海之内,系统面板跳出来一行浅灰色提示:【事件:姻缘卷宗归档。大量修士执念小幅上涨,积分-8。】
【乱码▇▇:卷宗信息扩散,次级执念源批量激活,邪祟能量蓄能进度小幅抬升】
八点积分悄无声息被扣掉。这份扣减算不上沉重,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众人每一次脑补,每一场误会发酵,都在加重悬于头顶的九重雷罚。
“也罢。既然卷宗已成定局,我便不能坐视不管。”她睁开眼,眼底重新恢复清明,“接下来,我要去找长老、核心内门弟子,一一解释缠情鉴的真相。尽可能让更多身居高位的人先明白前因后果。至少,高层不要被幻象蒙蔽,不至于任由流言继续发酵。”
云疏寒望着她,眼底藏着心疼。这些风波,本不该由祝星遥一力承担。可系统绑定在她身上,雷罚悬于头顶,所有的重担,大半都压在了她一人肩头。
“我陪你。”云疏寒轻声道,“你要去见诸位长老,我同你一道前去。有我在,他们不会轻易忽视你的说辞。”
祝星遥抬眼撞进她沉静的眼眸。月光落在云疏寒的瞳仁之中,清晰映出自己的身影。四下万籁俱寂,山间别处殿宇,隐约传来弟子零星的说笑声,那些笑声之中,依旧夹杂着关于姻缘卷宗、关于云疏风月的细碎闲谈。
外界喧嚣不绝,可在这一方廊下,只有彼此。
祝星遥心头那一团郁结的烦闷,被这一句简简单单的陪伴,抚平大半。她没有抽回被云疏寒扶住的手臂,就这般静静站在月色底下,任由微凉的夜风拂过二人的衣袍。
“也好。”祝星遥轻轻应下,“有你一同前去,也能少许多口舌。”
寒云殿之外,远处藏书阁的方向,传来玉简放置库房的轻响。陆清禾已经将那方记载着虚假情缘的卷宗,正式归入文书库房。玄清宗的姻缘卷宗,就此留下了两道被邪祟编造出来的情缘记录。一场本不该存在的闹剧,借着宗门文书,落下了一道实实在在的印记。
暗处,后山祭坛的黑雾,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卷宗归档,邪祟的闹剧借着宗门文书留下抹不去的记录。表层风波看似平息,可神魂侵染的危机才刚刚铺开。下一章拜访长老团,高层层面的真相博弈开启,喜欢这篇的朋友可以收藏蹲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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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大师姐整理姻缘卷宗,记录虚假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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