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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元旦烟花 许茗今天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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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到了,大家都在期待假期。
可是高三年级,只放一天。大部分学生为了节约钱,都提前跟家里商量好元旦留校。
许茗也是。
外婆走了,家里只有许母一人,来回太折腾。
等到高一高二和部分高三的学生都离校后,校园里静悄悄的。
留校的学生在晚饭后需要统一到教室上晚自习,3节以后才能回寝,也可以自行选择留下来上第四节。
许茗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偶尔会发痒,衣服又穿得太厚不好活动,很多时候都是将外套浅浅披在肩膀上。
这样既可以挡风,又不影响活动。
第3节晚自习下课,周围的同学都收拾好书包离开了教室。
他们把教室的其他几盏灯都关上,只留了靠窗许茗上方的一盏。
“许茗,我们先走了,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关灯呦。”
“好。”
几人聊天的声音渐渐走远,直到在下了一段楼梯后,再也听不见。
现在,整栋楼,应该就剩自己一个人了吧。
许茗把剩下没写完的试卷做完,然后来到阳台透气。
刚出教室门,她就发现对面D栋还有3个教室亮着灯。
其中两个是同楼层衔接班,里面零星坐着几个人,看样子还在埋头学习。
还有一盏,4楼的第三间教室,许茗再熟悉不过,是20班。
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没走,会不会是陈景川?
上次陈景川把自己送到教室后,自己很久都没出过教室门,也没有再去办公室。
因为许茗不知道,万一在办公室撞见陈景川,该说些什么。
楼栋之间那几棵苦楝树,叶子已基本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和一串串金黄的果实挂在枝头。
零星留在梢头的几片残叶,被冷风卷得不住晃动,哗哗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许茗把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自己好像,还欠他一个道歉,被她连累的道歉。
看着还没熄灭的灯光,许茗决定赌一把,上楼看看。
要是那个人是陈景川,现在学校里没几个人,刚好可以趁现在道歉;要是那个人不是陈景川,她就当路过,看一眼就走。
许茗关上灯,什么也没带。
她借着走廊上昏暗的灯光,缓缓往D栋走着,心里不断盘算该怎么开口。
从理科3楼到复读班4楼,有36块地砖,24个台阶,要走117步。
可是今天,她整整走了205步,每一步都迈得极小,每走一步内心都无比挣扎。
现在去找陈景川,会不会打扰到他。
许茗居然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期盼,希望那个人不是陈景川,这样她看一眼就能走,还能往后再拖两天。
她踏上最后一个台阶,抬起头,前方教室里的灯光熄灭,紧接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身上同样什么也没背,看起来有些着急。
那个人往前小跑了两步才注意到她,声控灯响起,陈景川的脸清晰了起来。
两人似乎都有些意外,对视上后谁也没说话。
后面许茗主动开口,才打破了这一僵局。
“陈景川,可以聊聊吗?”
陈景川点了点头。
“可以,去楼上吧。”
1到4楼熄灯后,会有保安巡逻,5楼平时只用来考试,一般不会有人检查。
许茗和陈景川来到5楼E栋围栏边,仅仅一楼之差,这里的风却大了不止一个度,也许是因为很少有人来这里的缘故。
站定后,许茗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微微低头将嘴埋进围巾。
“陈景川。”
说话的声闷闷的。
“嗯。”
见许茗没有开口的迹象,陈景川又回了声。
“许茗。”
许茗以为陈景川在催她,她想,不能浪费别人时间。
“对不起。”
“对不起。”
两句话几乎同时说出,许茗一愣,抬头正对上陈景川双眼。
远处小区毫无征兆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束火光跃上夜空,轰然炸开。
先是金红的星火四散开来,紧接着银白色的流光顺着天际铺展。
几片光斑轻轻晃悠着,很快便暗了下去。
“好漂亮。”
“嗯。”
“原来隔壁小区也有元旦放烟花的习惯。”
“可能觉得算另一种形式跨年。”
“可是现在离12点不是还有很久吗?怎么现在就放了?”
“也许是怕12点放扰民?”
“有道理。”
两人不知不觉就聊上了烟花,话题偏到了十万八千里,完全忘记两人已经很久没说过话,甚至前一秒还在道歉。
烟花快结束,许茗才想起正事。
“陈景川,对不起,之前那件事,是我没处理好,连累你了。”
“你没错。”
“确实是我的错,是我没注意自己的处境,明明之前就有先例,还是不知道小心。”
“你管不了别人的嘴,管不了别人的话,你控制不了的事,有什么错?”
“谣言的源头在我。”
“你见过下游发洪水怪河流源头的吗?你只是正常生活,是别人曲解了我们的关系。”
“可是,要是我当时坐得离你远点,也不会害你被传出那样的话,你也不会跟我一起被叫到办公室挨训。”
“可要这么算,明明是我连累你。如果我坐到你对面,不离你那么近,你就不会被堵在巷子里,也就不会受伤。”
“这不一样。实话跟你说,我之前就传出过谣言了,所以这次事情是后遗症。”
“可是这次谣言,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我拒绝了唐梨,唐梨打击报复。”
“你不喜欢她,拒绝她又没错。”
“对呀,所以你真心待她,你也没错。”
“那你还道歉。”
“你不也道歉了吗?”
许茗被说得哑口无言,怎么道歉还要争。
“那就算我们扯平了。”
“好,扯平。”
“拉钩。”
许茗习惯性的说出这句话,之前每次跟别人说好了一件事,都得拉钩,以免反悔。
可是陈景川又不是陈栀,也不是外婆,自己居然拿对待她们的态度来对待陈景川。
两人似乎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但是伸出的右手小指已经比成钩状,现在收回来好像有些明显。
许茗真恨自己说话不过脑,趁局面还不是太尴尬,她的右手慢慢向下放。
看不见,看不见,心里不断碎碎念。
可是许茗准备往下放的下一秒,陈景川就用右手小指将她的小指勾了起来。
“拉钩。”
两人手触碰的那一刻,一股舒舒麻麻的感觉从小指传来,像电流一般流遍全身。
许茗没说那句拉钩的誓言,因为有些丢脸。
最后大拇指盖完章,许茗将手放回口袋,还在轻微发抖。
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
“下次改作业记得叫我。”
“嗯。”
“别忘了。”
“我会记得的,多干点活还是少干点活,我还是分得清的。”
“行,你记得住。”
陈景川说这句话时带着点拖音。
这语气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我真的记得住!”
陈景川把许茗送到了宿舍楼下,虽然放假,但门禁时间没有变。
许茗今天有两件开心的事。
第一,跟陈景川一起看了烟花。
第二,恢复了和陈景川的聊天资格。
假期没几天,补课占一半。
只要上了高三,假期就至少缩水一半,再也不是自己能支配的了。
元旦假期结束不久,学校就发出了期末考通知。
高一高二的学生开始哭声连连,而高三早就见怪不怪,不断的考试早已让大家变得麻木。
有时听到考试反而会觉得轻松一些,因为只需要按照惯例把座位挪开,贴上考号,然后揣着现在脑里的知识去考,考完评讲,最后将错题誊写在错题本上就算结束。
成绩变动不大,第一名也不会换人。
考完那几天能轻松不少,心里格外踏实。
正常考完放假一个月左右,高三不到半个月。
过年前几天放,元宵前一周收。
别的年级都是考完试,年后算账;高三则考完就出成绩,等到放假,荣誉榜都张贴出来了。
有仇也不会等到年后,考差了后果就是提前接受老师的“鸡汤”洗礼。
苦口婆心劝,好像要高考的不是他们,而是老师。
考完试的那天,宿舍里格外热闹,两栋楼锣鼓喧天,都在迎接即将到来的寒假。
这时躺在一楼床上的学长学姐就会格外烦躁,楼上不断的咚咚声,楼外嘈杂的喊楼声,每个都很刺耳。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届学姐看我们路过时一副幽怨的眼神了。”
“为什么?”
“我们的快乐吵到她们眼睛了。”
“哎,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呀。”
“她们倒是解放了,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呀,我们明天还要上课的呀!”
一位女生忍无可忍,搬来凳子放在寝室正中间,站上去,然后拿着扫把敲天花板。
这一敲,直接把楼上发条敲掉,跳得更起劲了。
“别跳了姑奶奶些,我错了还不行吗。”
“哎。”
寝室里一片哀叹,无能为力。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下雪了!”
楼上也不跳了,楼下也不躺了,都扒在窗边往天上看。
“真是雪!虽然很小,但真有!”
还有不少人趁着还没熄灯,跑出宿舍,在前面那片空地上伸手接着。
清兰一中已经很久没下过雪了,南方的学校,下雪是个很稀奇的事。
这时阿姨就会扯着嗓子喊,“别跑远了,穿好外套再出来,别着凉!”
本来定好的熄灯时间,硬是往后延了10分钟,站在两楼中间的巡查领导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两岸猿声啼不住”。
许茗一般都是C栋最后一个出来的,放学后等一会儿,不用跟其他人挤着下楼梯,还能在教室把自己剩下的一点题写完,回去路上还能不背书包,可谓一举三得。
等许茗走到底楼的时候,天空中正好飘起了雪花。
宿舍楼的方向传来尖叫声、欢呼声,教学楼这边却更多的是风声、雨声。
下的是雨夹雪。
许茗刚出来是撑着伞的,出来后发现不大,就又收了起来。
一盏盏路灯在道路两旁站着,灯光昏暗,却让回宿舍的路不再漆黑。
许茗把手放在围巾里不断揉搓,抬眼看向空中飘落的雪花。
路灯下的雪,好像萤火虫。
许茗想着初中时说的中二话语,羞耻心突然冒出,笑了。
笑容撑开脸上被吹撑了的皮肤,紧绷绷的。
雨夹雪落到脸上,不凉,更多是风刮着疼。
校园里,一位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独自在路灯下漫步。
唯一与她作伴的,是灯光下纷扬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