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情书》西江亭

31、清兰一中很好 想着想着，

　　后来，几乎所有的第一都被许茗包揽。

　　许茗每考一次第一，衔接班老师就被气一次，衔接班学生就遭殃一次，学习劲头就比之前更足一分。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学，都考不过许茗。他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苦声连连。

　　“简直不是人呀，这谁来了都考不过呀。”

　　“不，有个人能考过。”

　　“谁？”

　　“当时的全市第一。”

　　那个人翻了个白眼，尽说些废话。

　　“努力终究比不过天赋呀。”

　　“是啊，这简直就是折磨，能不能给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留点活路，谁家好人追着衔接班打呀。”

　　“我以为上了衔接班，就能收获别人崇拜的目光，怎么我现在还在被当菜虐呀。”

　　虽然大家抱怨不止，但因为前面有目标，后面有追赶，对比之前的成绩，都有很大的提升。

　　没考过许茗，全市排名却整体上升了一个档次。

　　可是哪有什么天才，你以为的天赋，不过是别人在你看得见的地方在努力，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同样在努力。

　　许茗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只要一闲下来，她就会胡思乱想。

　　所以她每天都给自己安排得满满的，在学校严格按照自己规定的计划进行，放假后，除了写作业和日常预习，她还额外给自己买了很多习题册。

　　上次她在家写完作业，闲着没事，翻出了小时候的相册，边翻边伤感，半天没调整回来。

　　后面便再也不敢让自己空闲下来，当然，陪着外婆聊天是例外。

　　在她这里，如果有什么事比学习还重要，那一定是陪着外婆。

　　只要她很久没出房门，外婆必然会出现在院坝，朝着许茗的房间温和的喊道：“茗茗呀，你已经学了很久了，休息一下吧。”

　　听到这里，许茗也总是会马上放下笔。

　　“好的外婆，我马上休息。”

　　然后跑下楼，窝在沙发上，听外婆讲那重复过无数次的从前。

　　若是在傍晚，便一边摇着蒲扇，一边陪外婆逛马路。

　　清兰县特产茉莉花，是公认的茉莉之乡。

　　每到茉莉花开的季节，马路上便会刷新很多穿着宽松花汉衫的老年人，大家一起沿着马路边走边聊天。

　　不用带手电，也不用放音乐，月光透过树枝，照在马路上，亮亮的。

　　山林中未歇的鸟儿发出鸣叫，不失为大自然的伴奏。

　　这是许茗一个月中难得的休闲时刻。

　　一旦回到学校，许茗就发了疯的学习。只要她还保持着之前拼命考衔接班的学习状态，那现在的日子就和初三没什么两样。

　　之前是努力一年见陈景川，那现在不就是把初三不断复制粘贴吗？

　　只要她一直给自己灌输这个想法，那陈景川就一直在前方，她就一直在为见到陈景川努力着，只不过这个目标永远不可能达到而已。

　　许茗一直按部就班的过，她以为日子一直会这么下去。

　　就算没有陈景川，她照样能很好的活下去。

　　许茗的学习方式太过极端，老师担心她身体和心理出现什么问题，很多时候只好将休息安排成一项任务，强制要求许茗当作业完成，并委派唐梨作为监督员。

　　于是后面的大课间，做完操后，班主任会留下许茗，监督她绕着学校边缘道路走上两圈，然后才能回教室。

　　下课时间，许茗也会被要求至少抽出2分钟，在外面走廊散散步。

　　这个时候便有很多学生趴在教室窗台上，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美女学霸完成任务。

　　至于体育课，任务就转交给唐梨，解散后，阻止许茗偷偷回教室，也不许带小册子背书，要么运动打羽毛球，要么散步聊天，要么就去篮球场，看班上男生打篮球。

　　当然，作为不喜欢运动的标志性人物，能坐着绝不站着，许茗基本上都会选择坐在篮球场边的椅子上，望着远处的人发呆。

　　篮球场也因此变成了“兵家必争之地”，即便知道许茗不是来看自己的。

　　但青春期的男生，谁不想自己喜欢的女生见到自己打篮球的英姿呢，哪怕只有一眼。

　　之前只见过老师疯狂劝学生学习，劝学生休息还布置成任务的，许茗是第一个。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断重复，不断复制，粘贴。

　　进入清兰一中的第一年，许茗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同，把每一天都当成初三来过，日子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难熬。

　　直到有一天，唐梨请假。

　　许茗体育课解散后，像往常一样习惯性来到篮球场。

　　这次，她独自坐在篮球场的座椅上，旁边没有其他人，耳边也没有唐梨八卦的声音，好像突然就与之前不一样了。

　　许茗看着球场上来来往往的人，大脑不再放空，心中也涌现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猛然清醒，这里不是南水初中，自己也不是初二，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不止是篮球场，而是校园的每一个地方。

　　她的心里好像突然空了一块，变得轻飘飘的，风一吹，碎了一地。

　　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她开始想这过去的一年：自己中考考了全县第一、全市第二，进入了全市第二好的高中。

　　按最近的表现，应该已经算全市最好的高中。

　　这里的教学设备很好：教室里有风扇、有空调、有白板有饮水机；

　　老师很好：至少对她很好，不会动不动针对她，她做什么都很包容；

　　同学好：没那么熟，但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不会故意找她麻烦；

　　宿舍好：去年新安的空调、独立卫浴、热水不收费、踏步式的上下床和不用自己洗的衣服；

　　校园环境好：春天透过窗就能看见的梨花，夏天生活广场开成一簇一簇的蔷薇，秋天满校盛开的桂花，冬天坐教室里都能闻到的腊梅。

　　这么好的生活，她还不该满足吗？

　　这么好的学校，她应该非常满足才对。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呢？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得出结论：清兰一中很好，但是清兰一中没有陈景川。

　　她一直压抑着，一直在给自己灌输陈景川就在前方等着自己去找他，一直在欺骗自己现在的生活和初三那年一样，一直在逃避与好友断联的现实。

　　即便知道这样不对，还是骗自己唐梨就是冯琴，而周明和陈景川只不过是一下课就去球场了，所以才没看见他们。

　　骗着骗着，好像真的差点就把自己骗过去了。

　　她觉得自己又好笑又可悲。现在的一切不都是她自己选的吗？

　　不想离开朋友，当时就不要放弃衔接班的名额呀？不想断联，当时陈景川问的时候就不要否认呀？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世界上又没有后悔药。就算有，又凭什么给她。

　　想着想着，突然被自己气笑了。

　　自己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外婆，对，是为了外婆……

　　许茗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周围的人都递来疑惑的目光，好好的，许茗为什么要扇自己？

　　因为她竟然产生了责怪外婆的想法，如果外婆没受伤，是不是就不会检查出癌症？如果自己没有在手术后握住外婆冰凉的手，是不是就不会突然改变主意？如果外婆没有说自己想喝水，自己就不会听到父母和医生的谈话，也就不会知道外婆时间不多？如果……

　　许茗不敢再往下想，于是抬手给自己一巴掌，打断自己的思考。

　　自己真不是人，生病又不是外婆能决定的，怎么能怪到外婆身上。

　　话是她说的，事是她做的，二选一本来就会后悔，自己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吗？现在来装什么，装自己其实是逼不得已吗？

　　命运都给你选择了，又不是只给你一条路，哪里逼你了？

　　而且自己竟然敢怪到最疼爱自己的外婆身上，简直是白眼狼行为，猪狗不如。

　　做错事就要罚，即便没说，但有这个想法就不行。

　　自己是不是真的心理出现问题了？

　　许茗又抬手重重给了自己两巴掌，果然，人狠到一定程度，连自己都扇。

　　周围的人都不敢吱声，生怕许茗扇急了，再给他们两巴掌。

　　谁又惹到许茗了？看样子，是她自己。

　　他们突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果然要多看看世界，不能一味学习，会把自己逼疯的，连许茗这样的学霸也不例外。

　　等许茗回到教室，一切又回到原样，好像刚刚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唐梨请假归来，看见许茗脸上清晰的掌印和微微肿起的左脸，焦急的问道：“你脸怎么了？谁打你了？”

　　“没谁，自己打的。”

　　“自己打的？”

　　人还能生自己气？还对自己下手这么重？

　　“嗯。”

　　“为啥呀？”

　　“就是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东西，就打了。”

　　觉得自己不是东西？就打了？唐梨双手向前，竖起大拇指。

　　“你是这个。”

　　虽然听说成绩好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以为是智商超群，没想到执行力也这么强，连自己都不放过。

　　难道是因为许茗还是美女，美女脾气都不怎么好？

　　呸呸呸，怎么还被那群人带偏了。

　　许茗打了自己以后，正常了不少，现在的她，回答同学问题都带着微笑。

　　想通了，就不会苛责自己了。

　　明明当时的你好不容易才下了决定，现在的自己有什么资格责怪以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