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贺归浮此白 定师承，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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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之仪圆满落幕，择宗大典，亦如约而至。
扶苼殿内，檀香袅袅。
通过考验的六位问道者立于空旷的大殿中央。上首的五大宗主端坐于案后。
“你们可有心仪的宗门？”青郾温声问道。
下首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开口。
青郾等人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们，耐心等待。
风忱枍几人自然地围拢在一起，低声商讨着归属。另外三人也各自垂眸思索。
蜃楼的小公子蜃秐最是鬼灵精怪，他像只轻盈的猫儿般凑到小道士身边，歪着头，压低声音问：“禾道友，你可有看中的宗门？”
被称为禾道友的少年名唤禾椮。他微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的情绪，轻声道：“还未想好。不知蜃道友看中哪个？”
蜃秐单手撑着下颌，眼神飘忽不定，透着几分狡黠：“我嘛——我喜欢兰溪宗宗主的气质，英姿飒爽的，我去兰溪宗吧。”他顿了顿，眨了眨眼试探道，“禾道友，你们道士，应该会去长和宗吧？”
禾椮凝眸，思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一样，我喜欢炼丹，兰溪宗正好。”
说到此处，他语气变得缓慢而轻柔，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我有个好友，也在兰溪宗。我要去找她。”
“哦——”蜃秐拉长了音调，一脸“看透你了”的促狭表情，直教禾椮耳根微热。
几人聊得热火朝天，唯有太阴氏少主太阴蓿，兀自静立一旁，良久，他最先开口，态度恭敬地拱手行礼，声音清朗：“我选无稷宗，拜青郾宗主为师。”
青郾听面上波澜不惊，可等听见后半句，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亮的喜色。他猛地站起身，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青郾的亲传弟子！”
说着，他抬手一挥，将早已备好的择师礼亲手递到了太阴蓿面前。
太阴蓿双手接过，眉眼微弯，从容答道：“多谢师父厚爱，弟子定当勤勉，不负师父教诲。”
月娈见青郾抢了先，也按捺不住了。她眼神明亮地看向其余几人：“你们可看中哪个宗门了？”
风忱枍上前一步，语气清晰而坚定：“风忱枍想拜入长和宗，也想拜长和宗主为师，不知宗主可允。”
乐录杉比青郾更直接，身形一闪便来到了风忱枍身前。他伸手轻轻将人扶起，指尖竟还在微微发颤，声音里透着难以言喻的欣慰：“好。这是为师给你的择师礼，略显简陋，还望徒儿莫要嫌弃。”
风忱枍接过择师礼，抬眸迎上乐录杉的视线，温润一笑：“师父言重了。弟子能得师父青眼，已是三生有幸，怎会嫌弃。”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开口，说出了自己心仪的宗门。
“风归渡想入若玄宗，也想拜宗主为师。”
“沫汣栖愿入浮音宗，并拜宗主为师。”
“蜃秐愿入兰溪宗，拜宗主为师。”
“禾椮愿入兰溪宗，拜宗主为师。”
月娈终于听见了沫汣栖的回话。当听到他想拜自己为师时，她竟直接从九色鹿上瞬移到了沫汣栖身旁，笑眼盈盈地拉起他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徒儿，为师当然没问题了。能得你青睐，当真是夙愿得偿。”
沫汣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轻声应道：“师父谬赞了，是弟子有幸。”
衣杳洬见风归渡选了自己，眼底掠过一瞬的惊讶。他缓步走到风归渡面前，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轻声道：“好。这择师礼你先拿着，等回宗后，为师再为你补个更好的。”
风归渡紧紧抱着择师礼，语气欢快道：“谢谢师父！我很喜欢！”
巫缡也拿出择师礼，分别递给蜃秐和禾椮。她的语气依旧是那般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们两人既选了我，便是我巫缡的关门弟子了。往后遇到难事，尽管来找为师。”
蜃秐和禾椮听见“关门弟子”四个字，同时震惊地望向她。
殿内的其他人也被这声“关门弟子”惊到了。
月娈眼神带着不确定，问道：“巫缡，你认真的？你以后都不收弟子了？”
衣杳洬同样望向她，轻声确认：“你座下就五名弟子，这就闭收了？”
青郾和乐录杉没有说话，却直直地望向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巫缡并未因他们的质疑而有丝毫动摇，她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他们两人，足以抵千人。何需再收？七人，足矣。”
闻言，月娈收回视线，仔细端详着眼前的新徒弟，最终化作一声轻笑：“既然这样，那栖儿，你便也当为师的关门弟子吧。”
沫汣栖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便了然。他眼神清亮，弯起唇角，轻声应道：“是，弟子遵命。”
乐录杉定定看了风忱枍一眼，随后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从今往后，你，风忱枍，便是我的关门弟子。”
说着，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风忱枍的肩膀，似是在确认，又似是在传递某种决心。
衣杳洬和青郾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激荡着同样的情绪。下一秒，两人同时开口：
“风归渡，以后你便是为师的关门弟子了。”
“太阴蓿，往后你便是为师的关门弟子了。”
看着这般场景，大殿内各宗弟子虽极力维持着面上的沉静，可眼底掀起的惊涛骇浪却怎么也藏不住。
有人暗自深吸一口气，心道：不愧是大能，这收徒的魄力，我等望尘莫及啊。
也有人暗自感慨：月娈宗主真是站在前锋啊，这么快就接受了。
还有人嘴角微扬，心道：这可真有趣，不虚我来此一场。
弟子们内心的小九九，并没有影响到远处几人的师徒情谊。
月娈拿出一柄八角琉璃伞，递给新收的徒儿，语气温和道：“小汣栖，这是‘参世伞’，是为师送你的法器。世间万物，本无齐整，此伞能化万相，便是因为它承得住这世间的参差。”
沫汣栖呆呆地接过伞，指尖抚过晶莹剔透的伞面，轻声念道：“承得住世间的参差……徒儿明白了，多谢师父。”
衣杳洬也拿出一柄通体散发着幽银光泽的长枪，递给风归渡：“这是一念枪，你看看合不合适。”
风归渡接过一念枪，指尖抚过冰冷的枪身，又看向枪头与枪杆衔接处那朵冷冽绽放的“银色莲花托”，内心欣喜不已。他紧紧抱着一念枪，语气欢快道：“合适的！谢谢师父，我很喜欢，劳您费心了。”
青郾轻咳一声，对着太阴蓿道：“咳……为师不太清楚你喜欢什么，等明日，为师给你找来。”
太阴蓿眼睛微弯，从容笑道：“不急的师父，弟子如今已有师父赐下的择师礼，已足够珍贵。您不必费心，日后弟子若有所需，定会向师父开口的。”
青郾却连声拒绝，一副势要找出最好法器来的架势，太阴蓿只能笑着接受了师父的好意。
乐录杉看着风忱枍，微笑道：“忱枍啊，为师的好宝贝都在宗内呢。等我们回宗了，就拿来予你玩。”
风忱枍眉眼弯弯，笑得乖巧：“那弟子可就提前谢过师父了，弟子定当好好挑一挑，不让师父吃亏。”
巫缡看着蜃秐和禾椮，微垂下眼，温声道：“我已让人备好法器，等回了宗门，你们便能见到了。”
蜃秐和禾椮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择宗大典，至此落下帷幕。
神洲的巅峰，明缘宫。
勿戌钟在戌时准时震响，悠远而浑厚的钟声穿透云霄，代表着此次问道之仪，正式落下终章。
然而，这钟声并未如往常般随着仪式的结束而平息。它裹挟着无上道韵，化作无形的涟漪，瞬间席卷了三界！
六道身影立于明缘宫的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的云海。
“当——”
第一声钟鸣落下，太阴蓿微微仰头。只见幽暗的苍穹之上，魔气化作暗紫色的漩涡，隐约勾勒出太阴氏少主的尊贵图腾。他唇角微勾，轻声自语：“魔界，倒是热闹。”
“当——”
第二声钟鸣响彻，蜃秐兴奋地踮起脚尖。万妖伏首，蜃楼的七彩霞光穿透迷雾，宣告着蜃楼小公子的横空出世。他转头对禾椮眨了眨眼：“看到没？那是本公子的排面！”
“当——”
第三声钟鸣荡入人界。希夷观内香火鼎盛，禾椮踏过青石板的跫音，与钟声遥相呼应。他神色平静，眼底却泛起一丝暖意。
“当——”
第四声钟鸣落于亓云仙朝。风忱枍周身流转的温润道韵，化作漫天星辉，照亮了仙朝的夜空。他看着那片星辉，对身旁的风归渡轻声道：“仙朝，无恙。”
“当——”
第五声钟鸣震退边关风沙。少将军风归渡手中的长枪虚影直指苍穹，尽显肃杀与锋芒。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边关的兄弟们，看到没？你们少将军出息了！”
“当——”
第六声钟鸣，拂过帝师府。院中那株静默的蓝花楹簌簌落下漫天紫影，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着这声钟鸣。小少主沫汣栖踏光而行的身姿，定格在万千苍生的识海深处。他静静望着那片云海，眉眼柔和。
六声钟响，六个名字，自此彻底烙印在三界的史册之上。
随着钟声的余韵在三界间激荡，一场席卷天下的狂欢就此拉开序幕。人界万千城池彻夜长明，妖界蜃楼霞光如瀑，魔界更是以魔焰为灯，那股直冲云霄的桀骜煞气，仿佛在向整个三界昭示着新一代天骄的崛起。
而作为此次问道之仪的最大赢家，长洲亓云仙朝的玉京城，早已化作了一片不夜天。
风忱枍与风归渡并肩走在通往皇宫的白玉长阶上。夜风拂过，带来远方尚未散去的鼎沸欢呼声。风归渡听着那震天的声浪，忍不住咧嘴一笑，眼底满是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两人踏入皇宫深处的玉京宫时，空前绝后的庆功仙宴已然开场。
殿顶倒悬着三十六颗硕大的东海灵珠，柔和的珠光驱散了夜色，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流光溢彩之中。金丝楠木的长案首尾相连，绵延数十丈，案上堆叠着琳琅满目的四阶仙珍——星湖凝结的月华琉璃冻、千叠仙山产出的云丝灵笋，还有那盛在羊脂玉壶中、色泽通透流光的洞天琼浆。
浓郁的灵果甜香与醇厚的酒香交织在一起，熏得满座宾客微醺。丝竹管弦之声如春水般在梁柱间萦绕，却怎么也压不住席间推杯换盏的清脆声响。
风忱枍与风归渡在属于他们的席位上落座。看着满朝文武衣香鬓影、笑语盈盈，那股属于人界鼎盛时期的滚烫烟火气，彻底点燃了这座万古仙城。
“忱枍，归渡，”一位老臣借着酒意，满脸红光地高举玉盏，高声颂扬道，“今日仙朝连出两位绝世天骄，实乃我朝无上荣光！老臣敬两位殿下！”
满座轰然叫好，连案上的琥珀酒液都跟着剧烈晃动起来。
风归渡端起玉盏，仰头一饮而尽，朗声笑道：“多谢老丈！往后有我们在，定保仙朝万世太平！”
风忱枍则微微一笑，举杯回敬：“承蒙诸位厚爱，忱枍定当不负所望。”
就在众人准备继续饮酒时，大殿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原本喧闹的大殿，不知怎的，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一层一层地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顺着声音望去，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眼底猛地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色暗纹长衫的少年，正缓步走入殿内。
他生得极好，眉眼如画，只是肤色透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极为稳当，身上流转着一股纯粹通透、令人心旷神怡的温润道韵。
“是少主……”
“少主来了！”
“少主今日竟能亲自赴宴了！”
短暂的惊讶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在满朝文武的眼底漾开。亓云仙朝谁人不知，小少主沫汣栖天资绝顶，却偏偏生了一副破败的躯壳，从小到大连院门都极少迈出。
多少人为这位绝世天才扼腕叹息，以为他这辈子只能被困在深宅大院里，与药石为伴。
可如今，他不仅自己走到了这万众瞩目的庆功宴上，身上更是流转着实打实的入道气息！
“恭喜少主问道圆满！”
“天佑仙朝！恭贺少主！”
欢呼声、恭贺声，如同春风化雨般席卷了整个玉京宫。无数人站起身，面带笑意，朝着那个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微微颔首，举杯致意。
风忱枍和风归渡也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玉盏，快步迎了上去。
风归渡一把扶住沫汣栖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与骄傲：“汣栖！好样的！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走出来！”
风忱枍则上前一步，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眉眼温和如水，轻声笑道：“栖儿，恭喜了。往后这广阔天地，你终于能与我们一同去看了。”
沫汣栖停下脚步，目光越过风忱枍与风归渡，望向主桌旁那两个空着的席位。他微微垂下眼睫，掩住眸底泛起的温热，随后抬起头，冲着满殿的众人，露出了一个极轻、极干净的笑容。
“多谢诸位……汣栖，来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新生的道韵，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风忱枍和风归渡一左一右护着他，将他引到了主桌旁的空位上坐下。三人并肩而坐，气息交融，浑然一体。
直到这一刻，满座宾客才如梦初醒——原来今日仙朝最耀眼的三位天骄，竟全都在这里了！
上首的仙朝帝君看着殿中那三个并肩而坐的少年，目光在那个终于褪去病弱、眉眼清朗的小少主身上停顿了片刻，眼底满是欣慰。他高举玉盏，朗声宣告：“今日，我仙朝三子齐聚，当浮一大白！”
“干！”
万千玉盏齐齐举起，琥珀色的酒液在灵珠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一刻，属于亓云仙朝的无上荣光，终于彻底圆满。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贺归浮此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