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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状元(一)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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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的长安褪去连日梅雨的湿冷。
头一日说服爹娘暂缓婚事、拿到前往曲江游玩许可之后,秦笙晚一整晚都没怎么踏实睡觉。
倒不是初入古代心绪不安,纯粹是脑子里塞满了东西。
她一会儿琢磨长安东西两市各色吃食,一会儿翻捡原主记忆里曲江周边摊贩分布。
顺带梳理往后靠着小吃立身拒联姻的全盘规划。
独秦笙晚最先盘算的便是怎么吃遍开元盛世。
她瘫在拔步床上,还拿着昨天又做的糕点,吃了。
经过一顿香甜糕点调教,脸色总算褪去了病态的惨白。
她脸上透出几分鲜活的气色。
贴身丫鬟青禾端着梳洗的清水推门进来。
“小姐。昨儿您私自做糕点已经惹得蔡管家再三叮嘱,今日要动身去往曲江池,若是今日又吃糕点遇上别家世家小姐交谈,免不了被人诟病举止粗鄙。”
秦笙晚随手将剩下半块糕点用纸包好塞进腰间缝制的暗袋里。
这是她昨夜特意让针线房给衣衫缝出来的储物口袋,专门用来存放零食。
她撑着床沿起身,起身,歪头瞥了一眼铜镜里头的模样。
原本世家闺秀皆是挽繁复发髻,插上成套玉簪珠钗,行动累赘还捂得头皮热。
秦笙晚对着铜镜比划半晌,索性拿起发绳将长发拢到头顶,利索扎了一个圆润蓬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边上。
青禾看得眼皮直跳,连忙上前想要拆开发髻重新梳理。
“小姐万万不可这般束发,长安城里未出阁的贵女从没有这般打扮的,这般发髻随意潦草,出去之后定然会被旁人指指点点!”
“指指点点便任由旁人议论便是。”
秦笙晚抬手按住头发护住丸子头。
“曲江游人繁多,士子、商贩、游女往来混杂,挽厚重发髻插满首饰,一来行动不便容易磕碰惹麻烦,二来满身贵重饰物招人觊觎。”
“我此番出去首要看看市井吃食行情,顺带打量一众士子样貌回绝原先那门婚事,打扮轻便行事才稳妥。”
“奴婢知晓了,往后小姐行事自有考量,奴婢只尽心伺候便是。”
青禾不再纠结发髻模样,端来干净素色的烟青色帷帽。
“老爷安排了府内两名护卫随行,马车已经候在府门之外,夫人特意叮嘱,在外切莫随意和陌生男子搭话,游玩以赏曲江水景为主,不可流连街边摊贩吃食。”
提到不准吃街边小吃,秦笙晚嘴角耷拉下来,脸上瞬间挂上委屈巴巴的神情。
“我爹娘属实太过谨慎,盛唐开元年间风气开明,街边摊贩皆是常年营生的本地人,吃食干净与否一眼便能分辨。”
“不让吃小摊美食,那我去往曲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整日对着湖水假山发呆吗?”
她心里早就打定主意,上了马车脱离长辈视线之后,便借着赏景为由甩开护卫片刻,挨个打卡曲江岸边出名的小吃摊。
她清楚曲江池每逢科举放榜之后,沿岸会聚集数十家摊贩,胡饼、蜜饯山楂糖葫芦、醪糟汤圆、酥油乳酪应有尽有。
收拾妥当随身物件,秦笙晚戴上帷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精巧的下颌线条。
她腰间暗袋塞满糕点碎糖,跟着青禾走出棠梨院前往府门。
管家蔡元早早守在大门处,手里拿着一纸写满规矩的字条,见到秦笙晚一身轻便装束,头顶还扎着扎眼的丸子头,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几番想要出言规劝,想起前日大小姐条理分明的说辞,又咽回了嘴边的训斥话语,只能反复叮嘱随行护卫。
“两位侍卫寸步不离护住小姐,不许小姐靠近市井小摊,不许和各地赶考士子闲谈,日落之前务必护送小姐回府。”
两名黑衣护卫躬身领命。
秦笙晚站在一旁佯装乖巧点头应下,帷帽之下嘴角偷偷上扬。
面上顺从听话,心底已经规划好了溜去小摊觅食的路线。
登上秦家制式的青绸马车,车厢里头铺设软垫,摆放着茶水果盘,车厢行进之间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微微颠簸。
秦笙晚靠着车厢侧壁。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向沿街街巷。
街道宽阔平整,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身着各色襦裙的女子结伴逛街,胡商牵着骆驼沿街兜售西域干果香料。
街边酒肆茶坊旗幡迎风飘动,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吆喝叫卖。
一派盛世烟火图景铺展在眼前。
秦笙晚看得目不暇接。
马车一路往东行驶,约莫两刻钟之后抵达曲江池外围。
恰逢新科放榜不久,本届科举金榜士子大半都会齐聚曲江宴,曲江沿岸亭台楼阁之内挤满了前来观望才子的世家贵女、朝中官员以及各地游学文人。
岸边杨柳依依,曲江碧波荡漾,游船漂浮湖面。
随处皆是衣着儒雅的读书人,到处都是谈诗论赋的声音。
秦笙晚走下马车,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连忙压低帷帽,对着两名随行护卫开口。
“你们二人守在渡口凉亭等候即可,我带着青禾沿着岸边慢行赏景,岸边游人众多,你们跟着反倒惹来旁人侧目。”
“此地乃是皇家园林外围,治安安稳,半个时辰之后我便回到凉亭汇合,若是我逾期未归,你们再沿路寻来即可。”
护卫得了秦父吩咐本想贴身跟随,可秦笙晚话语条理清晰,两名护卫斟酌一番便留在渡口待命。
秦笙晚瞬间卸下故作端庄的模样。
她拉起青禾的手腕就朝着沿岸小吃扎堆的地段快步走去。
“小姐慢些行走,岸边游人众多,万一冲撞了哪位世家子弟,免不了生出事端。”
青禾被拽着小跑,连忙出声提醒。
“做事稳妥心里有数,我避开扎堆的士子人群,专挑摊贩密集的边角走动,不会惹是非的。”
秦笙晚一边走一边扫视街边摊位,很快目光锁定了拐角处一个售卖山楂糖串的小摊。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透亮麦芽糖。
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糖葫芦。
小摊摊主是个中年妇人。
摊主见衣着考究带着帷帽的姑娘驻足摊位前,连忙热情招呼:“娘子可要尝尝山楂糖串?酸甜解腻,岸边一众小姐公子都爱买来解馋。”
秦笙晚直接掏出碎银买下五串糖葫芦。
“好,来五串。”
她将其中两串塞给青禾,余下三串揣进袖袋,捏起一串掀开帷帽小口啃咬起来。
连日来府内清淡膳食积压的馋瘾一朝得以慰藉,秦笙晚靠在岸边老柳树底下,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打量来往一众赶考士子。
沿岸成群的世家小姐三三两两结伴,目光频频扫过一众新科进士。
温忱檐学识卓绝往后仕途潜力极大,无豪门宗族牵绊。
拉拢之后容易为自家所用,连日来不少高官频频设宴邀约,皆被温忱檐悉数回绝。
“听闻那温状元今日也会赴曲江宴,沿岸这么多女子皆是冲着他而来,想来样貌定然极为出众。”
青禾咬着糖葫芦,好奇张望来往人群,满心好奇这位风头正盛的状元郎何等模样。
秦笙晚啃着山楂,漫不经心地挑眉。
“一众贵女趋之若鹜,想来是应试里头样貌拔尖的,不过于我而言,再俊俏的才子也比不上一串糖葫芦实在。”
“我此番来曲江,情爱之事暂且排在末尾。”
她向来务实,穿越过来首要立足自保积攒家底,儿女情长太过缥缈,况且世家联姻大多权衡利弊,很难寻得心意相合之人。
嘴上说着不在意,视线却下意识顺着人群汇聚的方向望了过去,岸边中心的曲江宴主亭之外,此刻围拢了大批文人官员,人群中心立着一道身形挺拔的青衫身影。
那人一身素雅的竹纹青布长衫,束着一根素色玉扣腰带,身姿修长挺拔立于亭边柳树之下。
周遭诸多官员上前搭话寒暄,他皆是言语简练应答,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都难以沾染他半分。
距离相隔十余丈,隔着来往涌动的人群,秦笙晚看不清对方具体五官,单单那股孑然独立的清冷气质,便和周遭热衷交际攀附的士子截然不同。
她心里隐约断定,这人十有八九便是新晋状元温忱檐。
正当她驻足远远观望人群中心的身影时,身旁迎面走来三个身着锦缎长衫的世家子弟。
皆是京中老牌士族后辈。
平日里依仗家世目中无人,目光扫到站在柳树下戴着帷帽的秦笙晚,言语轻佻肆意打量。
其中一名正是之前秦家打算联姻的张老爷家的嫡子。
此人知晓秦家原本打算将秦笙晚许配给自己父亲,瞧见样貌身段不俗的女子独自立于岸边,便上前出言戏谑。
“不知是哪家闺秀独自驻足岸边?听闻秦家嫡女秦笙晚体弱怯懦,被定下婚配家父之后郁结卧病,莫非便是姑娘?”
“若是秦小姐,不如趁早应下婚事,嫁入张家衣食无忧,何苦流连市井岸边抛头露面。”
这人言语轻浮,字字戳中秦笙晚最为抵触的包办婚事。
她原本还抱着吃瓜心态看热闹的她翻了个白眼,抬手将嘴上咬了半截的糖葫芦收好。
秦笙晚抬手掀开帷帽边缘,露出面庞,直视眼前三名纨绔子弟。
“张家公子说话行事毫无分寸,令尊年近不惑,后院妻妾三房,子女成群,我年少芳华,嫁入张家终日周旋后宅,何来衣食无忧一说?”
“开元律法写明婚配需两情情愿,父母之命尚且可以商榷,尔等旁人随意编排他人婚事,未免太过放肆。”
大唐律法并不强制包办婚姻,女子若是能够拿出合理缘由,便可提请宗族暂缓婚约。
她借着律法条文辩驳。
张家嫡子没想到传闻里头怯懦多病的秦家嫡女言辞这般犀利,一时语塞愣在原地。
周遭不少闻声围观的士子纷纷侧目议论。
人群中心的温忱檐本在应付朝中同僚的拉拢邀约,岸边传来的争执话语传入耳中。
那句援引律法辩驳包办联姻的话语,让素来淡漠的他微微侧目,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柳树边的少女身上。
他阅人无数,长安世家闺秀大多从小研习女红诗词,拘泥礼教束缚,极少有女子通晓律法条文,更别说敢于直面世家纨绔当众驳斥联姻之事。
温忱檐素来厌烦世家依靠联姻笼络朝臣的风气。
他幼年见过不少底层女子被随意婚配沦为牺牲品,心底暗自认同秦笙晚的想法,目光便顺势多停留了片刻。
张家嫡子回过神之后颜面挂不住。
碍于岸边围观人群众多,想要出言刁难挽回面子。
秦笙晚还没开口温忱檐就过来解围。
张家嫡子素来畏惧言辞犀利的温忱檐。
这位状元连朝中元老都敢当庭辩驳,区区世家纨绔压根不敢与之争辩。
顿时收敛了戏谑的神色,讪讪带着同伴挤出人群溜走。
围观的游人见状元出面解围,也渐渐散去。
岸边只剩下柳树之下的二人以及贴身丫鬟青禾。
秦笙晚对着温忱檐微微屈膝行礼道谢。
“多谢温状元出言解围。”

没什么事的话我去报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