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阈无归》赐朽

14、烬玉 漫天琉

　　漫天琉璃碎光像冷却的星屑，一寸寸消融在空气之中。

　　方才笼罩整座琉璃花馆的幻梦彻底崩塌，那些被执念捏造出来的无瑕盛景尽数归零。没有永不凋零的花，没有毫无瑕疵的器物，只剩下蒙着薄灰、裂痕遍布的真实建筑。馆主穷尽一生编织的完美梦境，被“缺憾即是真实”这道命题狠狠击碎。

　　【副本：琉璃葬花馆，主线任务完成。】
　　【执念幻境解除，已清理副本表层怨灵。】
　　【检测到残留本源执念印记，解锁SS级隐藏副本：烬玉归墟。该副本不强制传送，玩家可选择接受，或暂时搁置。】

　　冰冷的系统音一层一层落下来，却没有立刻拖拽众人离开这片废墟。短暂的失重感席卷四肢，白光覆过视野，再睁眼时，几人已经重新站回熟悉的中转大厅。

　　高阔、灰白，没有多余色彩的巨大空间，穹顶漫散着一层朦胧的冷雾，远处一排排紧闭的金属舱门安静伫立。副本带来的血腥味与琉璃的冷香还残留在衣襟上，每个人的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陆岑垂下手，掌心还留着碎裂琉璃割开的细小伤口，浅浅渗出血珠。方才在幻境里无数次濒临沉沦，到此刻才真正从那一场盛大又虚伪的梦里抽离。第一关午夜校园留下的心理阴影，到此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祝其华靠在冰凉的墙面上，指尖揉着眉心。这一趟副本，心理陷阱远大于物理上的厮杀，精神的消耗远比皮肉伤痛更加磨人。
　　“表层算是通关了，可系统提示的本源执念印记是什么。”他低声开口，目光扫过所有人，“琉璃葬花馆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温岁低头，翻看手腕上浮现出来半透明的系统面板，面板最下方多出一行灰红色的条目，【烬玉归墟】四个字沉沉浮浮。
　　“我们破除的，是馆主困住外来闯入者的幻境牢笼。”她指尖点在那行文字上，面板展开简短的副本注解，“但造梦者本人的执念，没有随幻境一起消散。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囚笼，藏在副本底层，属于可选的隐藏关卡。”

　　慕色瑶立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袖管之中，那一片从琉璃花馆带出来、干枯的玫瑰花瓣正微微发烫。那是全程没有被幻境浸染过的物件，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微光，热度很轻，只在靠近本源执念的时候才会显现。她没有把花瓣拿出来示人，只是五指轻轻拢住袖口，不动声色将这一点异常藏好。这个细节没有任何人留意。

　　苏清晏站在大厅的阴影边缘，大半张脸浸在昏蒙的雾气里。他神色依旧清淡，看不出太多情绪，视线掠过那灰红色的副本条目，却没有立刻表态。他周身没有爆发什么特殊气场，仅仅是安静地观察面板上滚动的文字。没有独一份的先知，没有突如其来的主角顿悟。

　　几个人互相交换着信息，每个人都说出自己在琉璃幻境之中留意到的疑点。有人想起展厅角落里那些上锁的储藏室，有人记起馆主手记里反复写着“我不能接受残缺”，有人复盘幻境崩塌瞬间，地底传来那一声极微弱的震动。线索是拼凑出来的，不是某一个人一眼看破真相。

　　“可以不进去吗。”一名同行的配角玩家开口，眼底藏着忌惮，“普通副本奖励已经到手，隐藏SS级，风险未知，我们没必要主动踏进去。”

　　系统的提示再次浮现在所有人视野正中。
　　【是否接受隐藏副本【烬玉归墟】入场权限。接受，即刻开启传送。拒绝，副本入口将封存，本次轮回永久失去进入机会。】

　　封存，永久失去。

　　短短四个字压在人心头。若是就此放弃，那一份根植于灵魂的偏执就会永远被掩埋，不知道未来会不会以别的方式溢出，牵连更多无辜的闯关者。

　　陆岑抬眼，环顾一圈同伴：“选择权在每一个人手上，不想参与的，可以留在中转大厅等候。不必勉强同行。”

　　没有人被推着做决定，每个人都在心里掂量风险与代价。

　　慕色瑶的袖口，那片干枯玫瑰的温度又升高一丝。

　　她心底掠过一丝模糊的熟悉感，依旧说不清来源，像遥远记忆的碎片一闪而逝，转瞬便消散，没有给任何人觉察异样的机会，这是属于她的、关于创世者身份极淡的伏笔。

　　苏清晏的目光淡淡扫过慕色瑶的方向，只是很普通的一瞥，没有波澜，没有骤然的情绪牵动，仅仅是观察队伍里的同伴。

　　“我选择接受。”片刻沉默之后，祝其华率先做出抉择。

　　“我一同前往。”温岁紧跟着点头。

　　陆岑也颔首。

　　视线落向苏清晏，他静默数秒，缓缓吐出两个字：“同去。”

　　慕色瑶轻轻呼出一口气，袖中的花瓣安静下来。
　　“我也进去。”

　　另两位玩家权衡过后，选择放弃，留在中转大厅等候队伍归来。

　　当五个人全部确认接受权限的刹那，灰红色的光雾自脚下升腾而起。中转大厅的墙壁开始溶解，周遭景物如熔化的玻璃一般扭曲流动。耳边响起琉璃摩擦碎裂的细碎声响，仿佛又重新回到那座被执念禁锢的花馆。

　　这一次，不再是流光溢彩的展厅。

　　扑面而来的是灼烧过后的焦土气息。
　　残破琉璃碎片铺满无边无际的地面，到处都是烧制失败、被馆主亲手砸碎舍弃的残坯，裂痕纵横交错，每一块碎片之上，都刻印着匠人不甘的意念。

　　这里就是烬玉归墟。
　　是他所有失败、缺憾、自我厌弃，被埋藏百年的地底废墟。

　　副本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