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小姐展信佳》青诚山

2、命运让我再次遇见你

　　悦耳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迟早早耳根瞬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她其实很少走进这种独立精品咖啡店，因为总是害怕自己不懂规矩，闹笑话，所以干脆避开。但现在迎着眼前善意的目光扭头直接离开又太过尴尬，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小小挪了一步。

　　店内没有印象中巨大的取单显示屏，也找不到扫码下单的二维码。她有些不安，扯着帆布包背带，指尖微微蜷缩，声音不自觉变小： “那个……”

　　小姑娘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脸颊两侧慢慢晕开一层淡红色，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指腹，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季昀垂了垂眼，面上依旧是平淡温和，语调却不自觉放缓，“店里没有扫码点单，你先选一个喜欢的位置坐下吧，我等会儿把纸质菜单拿给你。”

　　清晨柔和的阳光铺洒进店中，落在季昀眉眼之间，冲淡了骨相自带的冷峭。

　　“嗷嗷，好的好的，谢谢。”迟早早看着她愣神片刻，连连应声。转身慌不择路地选了一个角落的沙发坐下，安安静静的把帆布包放在一旁，端坐着等待。

　　店里环境还是挺不错的，这个老板看起来也不像是网络上咖啡主理人的做派。迟早早不好大幅度摇头晃脑地打量，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偷偷给这家店打上第一印象分。

　　吧台后的季昀看着角落里坐得笔直、一动不敢乱动的小姑娘，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她拿起纸质菜单，缓步走向了角落，“这是店里的菜单，你可以慢慢选，选好了再叫我。”

　　“就...就来一杯澳白吧，再来一份开心果布朗尼，谢谢。”好像生怕季昀下一秒走掉，迟早早指着菜单上的第一行咖啡开口，丝毫没察觉自己的语气在变快。

　　“好，那稍等片刻，我等会儿把咖啡和甜品送过来。”季昀含笑轻轻颔首，没有多说转身走向吧台，把一个人的空间交还给她。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咖啡机嗡嗡运作的声音，早早这时才敢抬眼仔细观察面前的咖啡师。

　　深蓝色的衬衣下摆半收进黑色西装裤，袖子随意地半挽堆在臂弯处。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之上，眉骨微微隆起，狭长清利的双眼隐在镜片阴影之下，情绪淡得几乎看不真切。

　　女娲还真是不公平，看着面前清冷瘦削的女人，再回忆了一下自己今天的打扮，迟早早恨不得穿回一小时前给自己来一个惊为天人的改造。可惜只能是想想了，低头看着自己甚至还沾着两滴未洗干净的橙汁渍的白T，她扯出一抹苦笑，偷偷感慨下次出门一定不能偷懒行事。

　　不过，总感觉这个咖啡师带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嘶——自己身边以前有碰到过这么漂亮的人吗？迟早早试图提取自己的记忆库，然后以失败告终。

　　眼前的女人正在打奶泡，倒是和自己笔下的程清正在慢慢重叠。

　　思绪有些飘远，她大概是写文写魔怔了，迟早早内心哀嚎着，开始忧愁后面的情节和今天的安排。

　　这个点，去图书馆已经不现实了，那些考研考公的同学每天准时打卡，现在估计也就外面的阶梯有位置了，她当年考研好像也没这么认真，难道这就是当初她游不上岸的原因吗？她自顾自地乱想。

　　直到季昀将咖啡和蛋糕端到面前，早早才堪堪回神，想到自己刚刚还把人家带入自己的小说，她好不容易才变白的脸又开始微微发烫。

　　“谢谢。”

　　“不客气，你慢用。”

　　二人无言，季昀托着餐盘，刚要转身，糯糯的声音却在身后再次响起。

　　“那个...方便问一下，你们店里平时人多吗？”

　　“嗯？”

　　“那个我不是要打探隐私啊，我就想说人不多的话，我可以在这里坐一整天吗？”她的声音带了点急切，又好像怕她误会，小心翼翼地解释。

　　“当然可以，这也不算隐私问题，你不需要这么紧张，”季昀勾了勾唇，“平时店里来的客人不多，现在天气热，大家都不愿出门，你在这里坐着倒是给我作了伴。”

　　她想了想，补充着，主动给迟早早找了个借口。

　　“好...那谢谢您。”迟早早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咬着嘴唇轻声道谢。

　　“不客气。”季昀莞尔，旋即走向吧台。

　　掏出了包里的电脑，迟早早手里举着充电器低头悄悄寻找插座。

　　只是这店里的插座也过于隐藏了吧，就在早早紧张得鼻尖都沁出细密汗珠时，她终于在那盆绿植背后看到了希望。

　　插上插头的一瞬间，她长吁了一口气，抬眼间，却又和老板对上了视线，视线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她摸了摸脖子，讪笑着冲对方点了点头。

　　真是有点丢人啊。想到刚才自己跟陀螺一样满地找插座的样子，她有些想捂脸。

　　好在此时电脑已经开机，注意力被拉回。她屈起手指，挨个捏响了关节，然后点开码字软件，闷声准备和文字大战一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伴着店里舒缓的轻音乐，灵感来的格外快，卡了迟早早三天的章节内容竟然在今天被一次性完善补齐。

　　“今天的效率还真是出奇的高啊。”她小声嘀咕着。

　　后颈僵得发酸，眼皮也黏着涩意，抬手伸了伸懒腰，却瞥见外面天光早已沉进暮色，店内不知何时开了暖黄吊灯，柔光轻轻覆在桌面。再抬头，老板倒是毫无察觉地依然低头翻阅着书籍。

　　好像有点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耽误人家下班。想着，她加快了收拾的动作，一股脑儿将桌上的纸笔和电脑塞进了背包。起身准备结账离开。

　　“慢走，我们下次再会。”季昀阖上手中的书，冲她笑笑。

　　“好的，谢谢。”踌躇片刻，迟早早还是道了声谢，转身快步融入了街区的人潮。

　　季昀哑然，还没来的及应答，却见小姑娘已经迈着碎步跑远了。

　　已经七点了吗，看着墙面上的钟摆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季昀有些晃神。

　　咖啡店平日里的营业时间通常是六点结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出现，时间都不自觉变快了。想的还真是有点多，季昀叹了口气，起身把店门口的木牌转成暂停营业开始今天的收尾工作。

　　沙发角落里，那杯澳白还剩了半杯，盘子里却是干干净净，简直要看不出来蛋糕残存的痕迹。季昀勾勾唇，将餐具拿回了清理台。

　　简单做好清洁和盘点工作，关上店门，启动了汽车，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启程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今天晚上的小区比以往还要安静许多。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季昀晃着手中装着红酒的高脚杯，有些出神。

　　对面楼栋亮着点点灯光，她看着看着又想起了白日里的小姑娘，她当时问问题的时候眼睛也是亮亮的。

　　季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爱在心里喊人小姑娘，在同一栋写字楼相处多年，二人谁比谁年轻还不一定，可能是对方娃娃脸的功劳吧，这样的脸蛋确实能让人产生一定错觉。

　　自己今天还盯着人家看了很久，嗯，似乎还被抓包了，希望小姑娘不要把她当变态。想着，她轻笑了一声。

　　只是有点可惜，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小女孩的时候，她好像更加稚嫩，在身边多数人都想走成熟风将自己打扮成商业女强人的时候，她却偏偏顶着一头齐刘海，戴着大出半边脸的黑框眼镜，懵懵懂懂的，在一群穿着黑白灰职业装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今天乍一看，小姑娘当年的齐刘海养成了法式八字，摘掉了眼镜，一双杏眼圆溜溜的转动，倒是更加灵动了。要不是一紧张就爱摸脖子，扣指腹的小动作出卖了她，季昀差点没认出来。

　　也不知道她后来去哪里了，在季昀印象里准备离职的那一年，她本打算制造巧合正式和人家交个朋友，但后来无论怎么努力，两人再也没遇到过，就像这个人一直是她臆想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