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暗恋，搞砸了我的暗恋》海颜如玉

31、番外常河助理 我叫常

　　我叫常河，从前一直觉得我的名字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就像人生里一去不回头的河流，没法回头，也无从挽留，只能任由时光裹挟着不停向前奔涌。

　　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因为我做饭做得好，成了同班同学的饭搭子；后来这位同学提前回国，临走前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给他同样在国外留学的亲戚做饭，对方太想念中国菜，只要求每周工作日每天做一顿饭，开的报酬很可观，我就应了下来。

　　就这样，命运让我遇见了蔚蓝，那时候我还不是他的助理，只是一个在生活洪流里摸爬滚打的普通年轻人。

　　那是个初秋的午后，彤红的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晃动，我敲开门后，开门的人就是他。

　　他就那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像一道光劈开了我灰蒙蒙的世界。我怔怔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他眉弓优越挺拔，下面是一双深邃漂亮的眼睛，眼神清澈又带着几分疏离，仿佛能看透人心。

　　这一切都和我截然不同，我总习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好像要靠着它隔开我和世界，把自己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去求一份其实根本不存在的安全感。

　　起初，我们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我从来没有越界打听他的私事，只需要提前收到菜谱，按要求做好就行，这种简单清爽的关系，让我很满意。他在家的时候，大多待在书房看书，那些晦涩的专业书籍，完全不是我能读懂的领域。

　　后来我在老乡圈子里听说，他是物理学天才，拿过国际大奖，年纪轻轻就成了学院教授。大家议论说，没想到物理学天才居然不戴眼镜，头发还长得浓密茂密，完全不符合人们对聪明人“聪明绝顶”的刻板印象。

　　认识他的第二年，一个偶然的午后，我在校园碰到了他，他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望着天空，初夏的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双臂搭在长椅靠背上，活脱脱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慵懒少年。

　　我忍不住琢磨，像他这样要钱有钱、要样貌有样貌的人，也会有烦心事吗？

　　没过多久，他就辞职回国了，我的学业也接近尾声。

　　等我回国之后，我积极投简历，在WEL集团的面试上，我与他重逢，不过他是上位者，我是应聘者。

　　他的眼神比原来更疏离了，没有因为我们曾经认识，而表现出热情。这让我觉得，我可能应聘成功的概率不大，结果回家途中收到了被录用的通知。

　　我作为他的助理，没有从他脸上看到笑容，他好像不拘言笑，就像留学生涯一样。

　　有一天，他说取消晚上的视频会，他要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后来，我在想，所以得变化都是那一天开始吧。

　　他很快安排WEL集团对接了一家游戏新秀企业，注资后搬入那家企业上班。

　　我还在WEL集团帮他处理事务，他偶尔回来，两边跑，他有时候居然会在翻阅文件的时候嘴角轻笑。感情毫无经验的我，当时并没有察觉到他为什么会从疏离变得轻快。

　　据说，他在游戏公司钦点了一位助理，名叫锦瑟。

　　随着项目推进和工作节奏的加快，蔚总把我调到了他投资的游戏公司上班。

　　初次见到锦瑟时，我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和她握手，却听见蔚总在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我立刻会意，收回了手，心里大概明白了——眼前这个落落大方的女人，恐怕就是那个能让他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的人。

　　我看着他和锦助理一起外出用餐，并肩走在公司走廊里的样子，心里想着，以他的年纪，确实也该考虑感情的事了。

　　某天偶然下班后，我站在公司玻璃窗前，看见锦瑟在楼下大厅收到了一大捧鲜花，而站在不远处的蔚总，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那是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寒光。

　　他让我去查清楚给锦助理送花的人是谁，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急切。我很快便完成了调查，短短半天后，就把结果汇报给他——对方是锦瑟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

　　在他的办公室里，我看到他翻阅着那份关于锦瑟相亲对象的材料时，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神情复杂极了。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既有显而易见的怒气在隐隐翻腾，仿佛下一秒就要发作，却又掺杂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绊住了手脚。他沉默地看了许久，最后才低低地、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该加快进度了。”

　　当时我站在一旁，心里暗自琢磨，却并不清楚他口中这“加快进度”具体指的是什么——是准备调整工作安排，还是要加速某个项目？又或者，真的是打算主动出击，去追求锦助理了吗？

　　种种猜测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但作为助理，我深知不该多问，保持适当的距离和必要的沉默，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于是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退了出去。

　　但我唯一可以笃定的是，蔚总对锦瑟的在意，早已超出了普通上下级的范畴。他喜欢她，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明显——不然也不会特意带着她出差，明眼人都能看出那多少存了些锦助理“斩断桃花”的心思；还有一次，锦瑟请假回家，他知道后二话不说就开车追了过去，估计是生怕人家趁休假又被安排去相亲。

　　又一个转折点出现在游戏公测之后。项目告一段落，蔚蓝突然就向锦瑟表白了。他提前安排我准备了两束花，一个鲜花，一束“有钱花”。

　　明眼人看出来，锦助理对他一开始是拒绝的，好在他没有放弃，获得心上人的应允。
　　接着，他们的感情进展快得就像坐了火箭，从暧昧到确认关系，再到双方家长见面，很快就推进到了订婚的阶段。

　　一切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可谁能想到，就在订婚宴当天，锦助理却哭着离开了现场。

　　晚宴上的灯光再柔和，也盖不住他脸上的苍白。

　　由于他喝了酒不能开车，特意安排我开车送他到锦瑟家楼下等着，自己则固执地坐在后座，目光直直地望向那扇熟悉的窗——原来爱情真的能让身居上位的人放下身段，哪怕只是这样沉默地、近乎卑微地守候。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惶恐不安的模样。从前他似乎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心思全扑在研究和事业上，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现在的他，却像从神坛跌落的修行者，被七情六欲缠身，整个人都为了爱情失了方寸，连指尖都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颤抖。

　　往后那些天，蔚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他的眉宇间终日挂满了愁云，连往日里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都仿佛被抽走了，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显出一种黯淡无光的状态，眼神常常失焦，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他是真的失恋了。

　　令人开心的是，由于另一个人的暗中作梗与推波助澜，锦瑟助理搬进了他的家里，我看到他的脸上再次嘴角上扬。

　　我作为旁观者，看着他们从冷战疏离到逐渐破冰，再到后来重修旧好，感情甚至比从前更加深厚稳固，心里是真心实意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果然，看别人谈恋爱，才是最甜的。

　　海滨城市很少下雪，那年冬天却飘起了小雪。看着两人并肩在雪中漫步的样子，我忍不住琢磨：过了春节，大概就是好事将近了。

　　就在我暗自琢磨他们什么时候会正式结婚的时候，他突然把我叫到身边，给了我一个特殊的指令：“如果有一天，她想离开，你一定要帮她。到时候，就算违抗我的其他指示也没关系。”

　　我接过他亲笔书写的指令信，心里满是雾水，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明是彼此相爱的两个人，怎么会提前说什么“离开”呢？

　　我也猜不透，这句话到底是一语成谶的预言，还是他提前为最坏情况做好的打算，更不知道未来哪一天真的会用上这封指令信......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发现，我是见证他们感情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