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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苏安宁,你 ...

  •   若杀了那位苗疆少主,他们就算是有翅膀,也飞不出苗疆了。

      苏安宁摇头。

      陆蚩看到少女晃动的头颅,黑色的发,白色的颈。

      他的指尖绕着腰间的银链子转了一圈,“那我替你杀了你父亲。”

      苏安宁下意识抬眸,对上少年视线。

      陆蚩的眼神始终平静幽暗,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苏安宁张了张嘴,又阖上。

      在少年的世界里,遇到任何麻烦的人或者事,只要杀了就能解决。

      这确实……是一个好法子。

      只是一个大周皇帝,一个苗疆少主,就算陆蚩真的很厉害,也不可能做到。

      “不能杀。”

      少女声音很轻地回答。

      如今苗疆和大周的集市已开,边城没有之前查得那么严了。其实若能回到中原地界,她从陆蚩身边逃跑的机会就更多了。

      身份的问题倒不算要紧,最要紧的是容貌。

      按照之前她在寨子里听到的那些传闻,和亲队伍一直在找她。

      “其实不必杀人我也能回中原,只是我的容貌会被人认出来……”

      “这有什么,”少年站在她床边,垂目看她,语气轻松,“换一张脸就好了。”

      换脸?

      虽然陆蚩说起来轻松,但苏安宁联想到他是一个连剖腹都觉得正常的人,还是决定问清楚。

      “是要……剥下我的脸重新换一张吗?”

      少年歪了歪头,“你想这样?”

      苏安宁立刻摇头,“不想。”

      “确实有更方便些的法子。”陆蚩抬手,指尖出现一只蛊虫,这是一只透明白色的蛊虫,长得有些像蚕,身形却小了很多。

      少年俯身,将这只虫子放到苏安宁脸上。

      苏安宁下意识屏息,没敢动。

      她还想问一下,这只小虫子要怎么换脸,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到了她脸上。还有几根垂落在她眼前,挂在眼睫上,她能隐约看到是白色的丝线状物体。

      这蛊虫……在吐丝?

      “好了。”片刻后,陆蚩伸手,那只蛊虫又回到他身上。

      苏安宁看到它饱满的肚子干瘪下去,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般钻进了陆蚩衣服里。

      苏安宁住的屋子里有一个简单的梳妆台,上面有一面铜镜。

      她起身走过去,借着铜镜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她的脸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类似蚕丝一样的东西,只露出一双眼睛。“唔唔……”

      嘴巴被蚕丝黏住了,还不能开口。

      苏安宁急得指手画脚。

      她现在怎么跟没有脸的白面鬼一样。

      “可以自己捏。”陆蚩站在她身后,伸出两根手指,给她捏了一个塌塌的小鼻子。

      苏安宁:……

      原来是这样玩的。

      苏安宁原本的鼻子虽然不是特别翘,但也算小巧可爱,微微挺翘,现在被陆蚩一捏,直接变成小塌鼻子了。

      不过她本来就是为了改变相貌,隐藏身份,因此,也没有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好看。

      不能太好看,也不能太丑,都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平庸无奇,才最适合隐匿行踪。

      苏安宁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将唇形捏得厚些,又微微拉长眼尾,然后把两边面颊往上推了推,凸出颧骨,最后再拓宽额头。

      铜镜内,原本清丽且尚带稚气的面容一瞬间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点残余的清秀之色。

      “这个能维持多久?”苏安宁终于能正常开口说话了。

      她能感觉到这层东西正在缓慢跟她的肌肤融合。

      “一月。”

      说完,陆蚩看着苏安宁这张新面孔,企图伸手戳一戳,被苏安宁躲开。

      “我已经弄好了。”

      一个月的话,大周那边应该已经选好新的公主了。

      “好丑,苏安宁。”

      苏安宁:……

      “还是你之前的脸好看。”

      少年凑得太近,苏安宁下意识往后仰,陆蚩伸出手,还是摸到了她的面颊。

      “也没有以前好摸了。”

      苏安宁:……

      “你别给我碰坏了。”

      “不会的,它水火不侵。”

      一炷香时辰后,这层东西彻底固化。

      苏安宁伸手能触到一层薄薄的,跟自己肌肤状态很相似的组织,有些像人皮面具,却比人皮面具更加贴合,一点都看不出是假的,而且也不闷,像是自己的肌肤一样。

      -

      翌日,正巧有几个生苗组成的小队准备去边城集市采买生活用品。

      按照律法,熟苗进出大周边城不能使用中原路引,官府会专门发放苗籍腰牌或是木印凭条。

      至于生苗,大部分不受官府管束,大多没有官方凭证,极少光明正大走城门,一般绕行山间小路。

      苏安宁没有路引,更没有腰牌凭条,当然也只能走山间小路绕行,因此,跟着这些生苗人是最稳妥的方案。

      苏安宁逃入苗疆的时候就是孤身一人,离开的时候身上也没有带什么东西,只是身边……多了另外一个人。

      她之前那套中原衣服太过惹眼,虽是常服,但由内务府为此次和亲专制,上面的绣纹是皇家专属纹样,幸好她之前逃跑的时候弄得很脏,绣纹已经无法辨认,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将这套衣服烧了,然后穿着陆蚩给她的苗疆服饰,随他一起出了寨子。

      两人跟着队伍走在出寨的路上,苏安宁看着陆蚩与她一般,两手空空,没有带包袱。

      她的视线往上,看到少年绑在辫子上面的宝石。

      苏安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虽然你很厉害,但怀璧其罪,出门在外,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少年一边跟缠绕在他手腕上的小青蛇玩,一边低头朝她看过来。

      因为文化水平不高,所以陆蚩听不懂什么是“怀璧其罪”,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等着她用直白的话讲明白。

      苏安宁叹息一声,“……你能不能把你身上的宝石先藏起来?”

      “你想要?”

      这就是陆蚩理解的意思。

      他朝着苏安宁的方向侧身,绑着宝石的辫子搭在她肩膀上。

      苏安宁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挑了三颗看起来最昂贵的宝石从他的辫子上取下来。

      “苏安宁,你好贪心。”

      苏安宁:……

      “我没要这个,你自己收着。”

      她把取下来的三颗宝石递给陆蚩。

      少年没接,“给你。”

      苏安宁摇头,“我不要。”

      陆蚩侧身,嗓音微低,“那扔掉。”

      说完,少年越过她,径直朝前走。

      苏安宁握着手里的三颗宝石跟上去,还想再说,突然看到了陆蚩下抿的唇角。

      生气了?

      少年本来就生得人高腿长,现在一走快,苏安宁还要小跑着才能追上去。

      “我要的,陆蚩。”她一边追着人,一边小小声道:“谢谢你,陆蚩。”

      陆蚩下抿的唇角松动了一些。

      “陆蚩,我跟不上你了。”

      少年放慢了步伐。

      苏安宁将三颗宝石放进自己的荷包里,抬手触到里面的东西时,神色一顿。

      里面还剩下一只珍珠耳坠,一块羊脂玉,还有一些金线。

      那块羊脂玉上面刻着她的封号,还有皇家印记,是绝对不能卖的,只剩下这些金线和这只珍珠耳坠可以用,金线是从那件烧掉的常服上收集出来的。

      大周边城很危险,她不会留在这里,苏安宁已经想好,她会去姑苏。

      在皇城时,苏安宁最爱看书,她喜欢书里描述的姑苏。

      姑苏的物价相比起金陵来说可能会略低一点,可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她到姑苏之后,肯定先要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解决衣食问题。

      虽然这三颗宝石是陆蚩给她的,但苏安宁不会动,等两人分开的时候,她会将宝石还给他。

      因此,她现在身上只有一只珍珠耳坠,一点金线,作为生活费来说的话是不够的。

      到了中原之后,她还要想办法挣钱养活自己。

      -

      走了一日,在日落之前,这支生苗小队终于带着苏安宁和陆蚩到达边城。

      站在密林边缘,隔着稍远的一段距离,苏安宁能看到前方的城墙。

      夕阳被山峦吞噬一半,绚烂的晚霞照亮半面天空。

      眼前的城墙略显陈旧,墙面由青灰色山石垒砌,高耸巍峨,割裂两地。

      距离城门关闭还有一段时间,城门口有官兵看守,只有零星几个人进出。

      隔着那面边墙,不远处有一座驿站。

      这是大周最后一处官方驿站,比城墙先造好,后造城墙的时候,因为与苗疆的地界问题,所以驿站并没有被规划入城墙之内。

      此刻,这座边城驿站已经被烧毁,有人在废墟上翻捡,似乎是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些值钱的东西。

      那是小半月前的一场火了。

      边城一向不太平,那日里,苏安宁还没睡下,就听到外面传来走水的声音,随后是刀枪之声,夹杂着一些惊恐的尖叫。

      苏安宁立刻意识到外面出事了。

      她用打湿的毛巾捂住口鼻,避免呛入浓烟,然后打开窗户查看情况。

      赤红火光映亮半边夜空,救火的叫嚷、器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随后,院门被人破开,居然有一群劫匪闯入了驿站。

      很明显,这场火是有人蓄意为之。

      这伙劫匪利用今日的风向,给驿馆放了一把火,然后趁着混乱,准备劫财。

      连和亲的车架都敢劫,这苗疆之地的劫匪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怪不得被称为蛮夷之地。

      苏安宁看到那些劫匪跟和亲队伍随行的官兵厮打在一起,血溅了一地。

      她躲在屋子里,心脏疯狂跳动。

      有劫匪突破官兵的防线,直冲主屋而来。

      她本就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屋子里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更别说保护她的了。

      那些贵重的和亲礼都在另外几间屋子里,可劫匪不知道,直接冲着最大的主屋过来了。

      这种时候,根本就没有人管她死活。

      苏安宁在那劫匪踹门之前,从后窗翻了出去。

      她一路闷头逃跑,扎进了密林里,后来,就遇到了那个樵夫和陆蚩。

      “跟上。”领头的生苗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苏安宁回神。

      一行人绕过那座被烧毁的驿站,沿着城墙外侧的山林绕行。

      因为走的人多了,所以甚至隐隐还能看出一条被踩踏过的小路。这条小路紧贴城墙北段的陡坡,大半掩在浓密灌木之间,极少有戍卒巡查。

      小路崎岖,他们走了一段时间才到达一处坍塌的墙垣缺口。

      他们跟着这些生苗翻越边墙,终于进入边城。

      边城虽大,但并不繁华,两侧屋舍参差错落,中原瓦房和苗疆的竹木矮屋比邻而建。

      街上随处可见身着中原衣服的百姓和佩戴繁复银饰、身着蜡染衣服的苗人。

      因此,苏安宁和陆蚩的苗人装扮在这里并不显得稀奇。

      只是少年的脸太过惹眼,两人一路过来,总有女孩偷偷瞧他。

      陆蚩对旁人不感兴趣,只是略显好奇地望向四周。

      苏安宁虽然跟着和亲队伍在外数月,但并没有出门的自由,她每日里不是在坐马车,就是被关在驿馆里。

      因此,这也算是她第一次出来玩,苏安宁的好奇比陆蚩少不了多少。

      两边商铺林立,屋檐相接,各式幌子被秋风吹动。

      中原人的杂货铺、酒肆、粮铺挨着苗人开设的山货摊、草药坊和银饰铺子。

      苏安宁在米铺门口看了一眼里面的粮食价格,大概对现在的市场有了了解之后,转头看到陆蚩正在一个摊子上挑选银饰。

      她眼尖地看到他伸出手,指尖爬出来一只浑身赤黑的蛊虫。

      苏安宁莫名想起之前少年在洞穴之内,要用蛊虫换她的羊脂玉。

      苏安宁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道:“这里的东西要用银子买,不能用虫子换。”

      陆蚩皱眉,“在寨子里,我都用虫子换。”

      “这里不是寨子。”

      寨子里的生苗或许会稀罕陆蚩身上的蛊虫,可在边城的集市上,这里的人,尤其是面前的中原人根本就不懂这些蛊虫,他们认的是实打实的银子。

      “你之前没有出来过吗?”

      “没有。”

      苏安宁叹息一声,拉着少年的手找到一家金银铺,寻到掌柜的,然后将藏在荷包里的金线取出来换银子。

      “这是早年收的旧绣品拆出来的金线,您看看值多少银子。”

      那掌柜的看了一眼,报了一个数。

      苏安宁点头,“行,我再去别家问问。”

      掌柜的看到苏安宁要走,赶紧又给她加了一点钱。

      苏安宁并没有留下,而是又继续问了几家铺子,最后敲定一家给价比较实诚的,扣掉三成火耗损耗,到手一两银子。还有那只珍珠耳坠,因为成色不好,所以只给了三两。

      苏安宁小心将银子放进荷包里,这就是她这几日的盘缠了。

      还没出铺子,苏安宁就看到前面过来一对巡逻的官兵。

      他们手上拿着一张画像,正挨个盯着人查。

      苏安宁的脸色瞬间难道起来。

      她下意识捏紧手里的荷包,低着头,想拉着陆蚩往外走。

      “哎,你们两个,等一下。”

      街头两边都有官兵过来,苏安宁全身瞬间僵硬。

      她和陆蚩身上没有官府专门发放的苗籍腰牌或木印凭条,如果被发现了,轻则扣押搜身,押去城墙徭役劳作几日,重则杖九十。

      她不能被抓住搜身。

      苏安宁颤抖着指尖抓住陆蚩的衣袖,整个人下意识往他怀里躲。

      陆蚩低头,看着突然缩进自己怀里的少女,神色顿了顿,然后随手拿起旁边摊子上的银饰,慢条斯理绑在她的头发上。

      苏安宁不会梳苗疆发型,便随意将头发扎成了一条粗大的麻花辫。

      没有任何饰品。

      陆蚩挑了一支蝴蝶小银簪,那蝴蝶翅膀做得轻薄飘逸,随着苏安宁的抖动而微微发颤,如同真蝴蝶一般,跃然发间。

      官兵从两人身旁经过,先检查了另外两个身穿中原服饰的女子。

      原来不是在叫她和陆蚩。

      苏安宁躲过一劫,掌心沁出一层冷汗,她牵着陆蚩的手要走,那边摊贩唤住他们。

      “阿妹,阿弟,三钱银子。”

      苏安宁扭头看陆蚩。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还在玩她发间的那支蝴蝶小银簪。

      摊贩举着手里的手持小铜镜,“阿妹,你戴这个真漂亮。”

      苏安宁:……

      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乎就出去了。

      苏安宁付了银子,拉着陆蚩闷头疾走了几步,看到前面有一家车马行。

      天色马上就要黑了,原本苏安宁还准备在这里住上一晚再走,可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她运气好躲过今日一次追查,明日说不定就会露出马脚。

      幸好刚才换好了银子,苏安宁迅速买了一驾马车,雇了一个马车夫,给了双倍银子,让他从小路带着他们出城前往姑苏路上的第一站,晃城。

      其实走水路会更快些,可水路不比陆路,各个码头都被盯得很严。

      马车夫是个熟苗,最熟悉附近的小路,说能带着他们避开检查,苏安宁才选的他。

      马车辘辘行驶起来,苏安宁坐在马车里,紧张地撩开一点马车帘子向外张望。

      那些官兵还在查人。

      马车拐入小巷子,距离那队官兵越来越远,苏安宁重重吐出一口气。

      天色彻底昏暗下来,唯独挂在马车前的那盏风灯被秋风吹得摇摇晃晃。

      苏安宁一松懈,整个人都疲软下来。

      她靠在马车壁上,双眸微阖。

      少年坐在她对面,外面的风灯光色随着帘子的晃动,忽明忽暗地照进来。

      陆蚩手肘撑在膝盖上,单手托腮盯着她发间晃动的小蝴蝶银簪,“苏安宁,你的病好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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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天早上11点更新,有事会请假。 感谢喜欢,点点收藏吧~ 新鲜完结旧文《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