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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晨光 暗恋三年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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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晨光
沈聿睡着的时候,眉眼是松开的。
林砚已经醒了很久,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悬在沈聿脸侧的上方,不敢落下去。
他怕落下去,人就不见了。
像过去三年里每一个梦的结尾那样——他刚碰触到沈聿的衣角,对方就转过身,消失在走廊尽头,或者教室门口,或者某一个他永远追不上的拐角。
但这一次,沈聿没有消失。
他的呼吸很轻,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一点,露出一点牙齿。
林砚盯着那片嘴唇看了很久。昨晚它们碰过他的嘴唇。不止一次。
那种柔软的触感还留在他皮肤上,像被烫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他不敢去碰,怕一碰就碎了。
窗帘没拉严。
酒店的房间里透进来一条窄窄的光,落在沈聿的锁骨上,沿着被子的边缘往下滑。
林砚顺着那道光看过去,看到沈聿肩膀上有一小块红痕,是他昨晚留下的。
他当时太用力了。他有点后悔,又有点不想后悔。
沈聿忽然动了一下。林砚的手闪电般缩回来,心跳漏了一拍。
但沈聿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林砚听不清。
他屏住呼吸等了十秒,确认对方没有醒,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时间是早上七点十二分。
屏幕上躺着两条未读消息,都是陈诚发的,中间隔了二十分钟。
他刚点开,手机就震了——陈诚直接打了过来。
林砚看了一眼沈聿,确认他还在睡,按了接听,把听筒贴着耳朵,声音压到最低:“……你最好有事。”
电话那头陈诚的声音精神得不像话:“哟,醒这么早?我寻思你昨晚怎么着也得折腾到天亮,起码睡到中午吧?”
林砚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陈诚:“行了不逗你。我就是来恭喜你的——暗恋三年,昨晚终于修成正果,得偿所愿,我替你高兴。真的。”
林砚的嘴角动了一下,但语气还是平的:“……就为这个?”
“还想提醒你小心那个孟严旭,小人一个,怕他报复你。”
陈诚的声音收了一点玩笑,“昨天毕业聚餐他可真够不要脸的。都分手了还来泼脏水,当着那么多人说沈聿‘有暗病’,我是真忍不了。要不是你抢先一步站起来,我差点替你揍他。”
林砚的脸色沉了一瞬。“他以后不会再有机会了。”
“那肯定,有你护着。不过说真的,”陈诚停顿了一下,“你心里不介意?虽然他跟沈聿在一起才不到一年,但毕竟那事儿……你不是第一个。我怕你嘴上不说,心里膈应。到时候别因为这事儿回头吵架,不值当。”
林砚闭了一下眼睛。他想起沈聿昨晚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他那种害羞、那种青涩的、手足无措的紧张,很可爱。
“陈诚。”林砚的声音很低,但很稳,“他以前的事,跟我没关系。以后你当着我的面也好,背着我也好,别再说他。”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林砚又说:“我没有不高兴。但你如果当我是朋友,就把这句话记着。”
沉默了两秒,陈诚笑了一声:“行。我记住了。当我没说。”
“嗯。”
“那你好好享受第一天。挂了。”
电话挂断。林砚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转过身,发现沈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沈聿侧躺着,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很复杂。
先是羞怯,耳朵尖迅速泛起一层薄红,像被人撞破了什么不该被看见的事;紧接着,那抹红还没来得及褪,他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惊惧,很小、很短,像被针尖扎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那双眼睛有点肿,还带着睡意,但清明地、安静地看着他。
林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吵到你了?”
沈聿摇了摇头。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没。”
又沉默了几秒。沈聿看着他:“……谢谢你。”
“你跟我之间不用谢。”林砚想了想,补了一句,“高二暑假,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在高三毕业后跟你说,被孟严旭截胡了而已。”
沈聿猛然想起高二暑假,林砚带他回家做数学习题,他拉着自己的手欲言又止,然后林砚的妈妈忽然回家的场景。
他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整张脸,清晨的光正好落在他眼睛上,他眯了一下,像猫。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一下林砚放在枕头边的手指。
“……我醒了。”他说。
林砚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沈聿那只碰了他一下又缩回去的手,犹豫了半秒,然后把它握住了。
“嗯。”他说,声音有点哑,“醒了就好。”
沈聿没有抽回手。
他的拇指在林砚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小,像在确认什么。
“你看了我多久?”他问。
“……没多久。”
“骗人。”
“……”林砚别开目光,“……半小时。”
沈聿笑了。那个笑很小,藏在嘴角,被晨光照着,像一件不该被发现的事。
他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看着林砚的眼睛。
那眼神里,羞怯还在,但惊惧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依赖。
林砚看见那个笑,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他慢慢躺回去,把沈聿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侧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说话,窗帘缝隙里的光一寸一寸变亮。
沈聿先开口:“你刚才……是不是跟陈诚说,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林砚顿了一下:“你听到了?”
“听到一点。”沈聿垂下眼,声音很轻,“……你不会觉得,我跟孟严旭在一起过……有什么不好吗?”
林砚的心被什么挠了一下。
他握紧了沈聿的手,凑近了一点,近到能数清沈聿的睫毛。
“他配不上你。”林砚说,“跟你没关系。以后谁再拿以前的事说你,我跟他翻脸。”
沈聿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脸往前埋了一寸,额头抵上林砚的肩膀。
“……你真好。”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在发抖。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沈聿的后脑勺。
他不敢太用力,像在护一件太容易碎的东西。
“你好就行。”他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条金色的线。
林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三年以来的所有焦灼、凝望、不敢靠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昨晚到今天早晨所有的紧张和失控,忽然之间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在这儿。他会一直在。
他凑近了一点,隔着被子,把自己的额头抵上沈聿的额头。
“以后我都在你旁边。”他说。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每天早上你一醒就能看见我。你上课我送,下课我接。你不想吃的饭我帮你吃,你考试考砸了我帮你补。你害怕的时候我就在你旁边——你别躲就行。”
沈聿的睫毛颤了一下。
林砚又说,声音更轻:“你那个前任,从今天起就当没他这个人。以前的事跟我没关系,以后的事,我全包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没意识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身体越倾越过去,被子被他压出一道褶痕。
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沈聿的后颈——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退缩的固执。
沈聿没有躲。
他任由林砚的手落在自己后颈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抓起了一旁的床单,指节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偏过头,把自己整个交了出去。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明知下面是深的,但推他的人是他信得过的人,所以他闭着眼跳了。
“……你别对我这么好。”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发着抖。
“不行。”林砚说,“我已经忍了三年了。”
然后他翻身,又把沈聿拉进了被子里。
沈聿没有推他。他只是闭着眼,捏着床单的手又紧了一分,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却在林砚亲下来的时候微微仰起了下巴。
窗帘缝隙里的光晃了一下。地上的衬衫、T恤、袜子,被晨光照得明明暗暗。
酒店走廊隐约传来推车经过的滚轮声。
但房间里谁也没去听。
沈聿的指尖紧紧地抠进了床单,指腹蹭过棉布的纹路。他在心里跟自己说:
他对我很好。没有他,昨晚我不知道怎么办。没有他,我考不上现在的一本。
这一点疼,我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