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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我亦是非我 送走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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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轻羽是在早上,而送走白玄欧母亲是在下午,此时已经有些光从天上漏了下来,我的脚步踏在一步又一步积雪上,始终感受不到温暖。
明主教主以命运三女神要审判白玄欧冷血无情这一理由让他随着我们一同上了天梯。
我的前方站着主教,右教与我踏上同一阶天梯,而我的斜后方,也正是主教的正后方,白玄欧围着一条中世纪风格的围巾,眼里丝毫没有畏惧。
我轻微转过头看他的时候,却被他的视线一眼锁定住,他朝我露出了一个微笑,并不是讨好,而是像是用我身上的东西来识别我的感觉。
目光并未停留,一天没开口的主教却在这时候说话了:“小少爷,白玄家主就在上面,说要找您聊聊天。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白玄欧不以为意,带着些厌倦:“嗯。跟你有什么关系?”
眼神轻松,语气高挑,说完还笑了笑。
那时候我才思考着为什么白玄欧对于任何明主教的说法都毫无兴趣,甚至在我面前会表示厌恶。如果他是一个继承者,而我是培养他的人,我会怎么做?
这样想我就想的通了:白玄欧作为继承人,没有必要做到对这种事情畏惧,如果没人告诉他真相,那么等他真的接受了明主教的说法后会是什么结果?会是被明主教倒压一头,这绝对不会是一个上位者想要的结局。
他一开始就都知道。
而他刚才的表情像是认出我来了,如果他在白玄冥面前揭发我呢?我会是什么下场?必死无疑。
我应在他歪头的那个瞬间,就该找机会逃走,而不是赌他的良知。
我跟随主教攀爬着进入丰介的天梯,丰介又被称为“归林之界”。
天梯被一道光穿透云层照亮着,我感受到脸上的雪粒子融化了,源源不断的热向下冒着,起了一层白雾,更是让这座通往丰介的大门扑朔迷离。
除了主教以及两位副主教,没有人真的见过命运三女神,也没人知道命运三女神究竟是如何判别归林与否,更没人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够赦免。
明主教的教徒都会定时侍奉命运三女神,愿保再续今生,又或者归林重生,没人质疑这些,面对贵族们的压迫来说,明主教像是冉冉升起的当红圆日,给予了底层工人光辉和热。
而贵族也无一不侍奉明主教。
正因为一件真实发生的事情,有年,势力强盛的沪笙家的嫡长子,就因为蔑视明主教而遭受到了惩罚,沪笙南歌在明主教堂的明主报上收买教徒私自通报——
明主教,乃邪教,损人心,灭人欲,偷人生,还人死。
这十八个字振聋发聩,有不少人都在此的推崇下纷纷赞同,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在沪笙南歌会在沪笙家族的庇佑下推翻明主教的时候,沪笙南歌当晚就被“挂”在天梯之上。
说是“挂”,实际上沪笙南歌是悬浮在万丈光之中的,他脚不沾地,头也没有被挂起的样子,飘在光辉里,却又能让所有人看清他那张脸。
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暗红色的,象征着死寂的鲜血顺着天梯,顺流在奥维德花园这片土地上,流淌在每个人心里,像达摩利斯之剑一样高悬于头顶。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命运三女神的怒火。
那段时间,没人再敢反抗明主教,没人再敢忤逆命运三女神,每个人都低着头,带着有罪论活着,他们都一致认为——
生而为人,即为原罪。
沪笙家族也成为了支持明主教的头号家族,而三大家族,除去沪笙家族,另外两个声势显赫的家族便是白玄家族和明主家族。
明主教之所以称之为明主教,原因就是因为明主家族自称是命运三女神安排来奥维德花园来赦免奥维德人的。
再往前推,奥维德花园的三大家族是沪笙家族、白玄家族……以及林家,林家落魄是在明主家族来之后,那段时间也正是太子蒙德安接受国家后。
本以为这只是贵族兴衰的正常交替,我曾经也是那么认为的,林家兴盛那么久,难免让人嫉妒眼红,遭受排挤甚至于退出三大家族这件事情对于我与父亲来说都是不奇怪的。
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
我在一本棕色牛皮本的最后一页看到过父亲于死前前一天写下的一句话——
“火是给的,不是偷的。他们偷了火,却说是上帝怜悯。”
这不禁让我想起明主教教义第一章第一页的内容——
“过程千花百样,死亡疾疾无终。生是上帝怜悯,死是白鸟归林。”
如果怜悯是假的,那么白鸟归林呢?也会是假的吗?那父亲的死会不会也是假的?明主教教义是假的,那么死去的那么多人又是怎么重获新生的?
我不明白。
所以我迷晕了左教,带着明主教的面具行走在这条路上。
面具是纯白的,额头中央映着明主教教主、副教主的花纹,教主是黄色的,而副教主则是浅银色。
父亲应当是没时间在与我多说只言片语,又或者没有机会,便只能写下这句话来告诉我,他的死另有隐情。
白鸟在奥维德花园的文化里,指代人死后的灵魂。在这儿,灵魂的重生,便象征着□□的重塑,而归林这一途径,正是所有人期望又不是那么期望的。
期望是因为灵魂的永生,不期望是因为如果得到命运三女神的赦免,那便意味着今生待续。
当天上午,我才知道丰介之所以不叫丰界的原因。
其实在没有登上那片“归林之界”前我也是很疑惑的,直到我看到命运三女神的雕塑,有两层楼那么高——不同于奥维德人的描述。
克罗托、拉克西斯、阿特洛波斯并非三座雕塑,由一手命线将三人串联,她们是同一个身体的三张脸,每个面都能看到其中一人。
克罗托没有眼睛,单单是他们口中温柔的笑都能惊起我一身鸡皮疙瘩;拉克西斯没有手,她被另外两人用那根线桎梏住;而阿特洛波斯没有脸,也就根本不存在慈祥这回事情了。
这里的一切都很诡异。
当时主教和右教两人并未感到任何差异。
而现在,连同白玄欧都并不觉得奇怪。
主教念出几个与前半天相同的字:我愿我们是一双白鸟。
白鸟?可笑。我也可笑。
我赌对了,无意识地赌对了。
白玄欧没有揭发我,直到从天梯下来都没有对那两位“神职人员”、他的父亲、他假死的母亲多说一句。
过了一个月,我这一个月都没有去见他,我躺在家里的沙发上。
家是在奥维德花园底层人居住的地方,很破旧的出租房,长时间居住下被我收拾地井井有条,但这几天我倒是懒下来了,什么也没干,除了要丢的垃圾,其他的东西都乱七八糟地堆在床上、沙发上、椅子上。
有人敲门。
我没想着开门,不好的猜想还在脑海里重复演播着,我躺在沙发上,全身因为愤怒而痉挛,也因为胃部的疼痛而感觉汗如雨下。
门没再敲了。
他妈气人的是十分钟后门自己开了,妈的,一群臭傻逼。
进来的人却是我没想到的人。
他将围巾围住上半张脸,身上穿着的衣服不知道哪里整来的,与平时的气质不同,这时候的金贵不是靠着衣着凸现出来的,而是靠着他本身。
他手上还提着一袋瓶瓶罐罐的东西。
白玄欧打量着这片地方,随后皱了皱眉,不知道是在嫌弃这里破还是嫌弃这块无从下脚的地板。
我难受得要死,发现是他后便只是看着他的动作,他看到了我手中握着一把刀,什么也没说,则是关上了房门。
这时候他十一岁,长得却已经比同龄人高一些了,没比我矮多少。
不知道是因为早熟还是单纯长得高。
白玄欧顿下,用手扒开堆在地上的衣服,然后一步步向我走来,把一袋子放在桌上。
“死了?”
难听。
他的眼神淡漠,轻轻握着了我的手,拿走了我手里的刀。
“你很希望我死?”
我这时候也不忘呛他一句,声音却已经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开药罐子的手一顿,他坐在我侧边的地板上,侧着头看我,扯下来围在脖子上的围巾,面色如常对我说:“我如果希望你死,就会像看着我母亲死一样。”
你妈死了吗?你就看着你妈死。
“张嘴。”命令似的语气。
我看着那粒喂上来的药片,把头歪了过去,再怎么痛也不肯吃。妈的,我他妈还没骗到你,你他妈还好意思骗我,妈的。
痛把我的恨压在肚子里。
却在下一秒,我的下巴被他的手有力地掰了回来,他用大拇指和小拇指压住我的下巴两段,无名指压下我的唇瓣,食指和中指间夹着药片抵在我紧闭的牙齿上。
“吃下去。”
我装作听他的话,放开了紧闭的牙关,然后等他转头,一嘴把药片吐了,吐在他身上。小少爷拆下一样药的手顿住了,眨着眼看了我两眼。
情绪出奇的稳定。
他再次拿起那罐子,这次没喂我,只是用大拇指和食指夹住药片的一半,举在我眼前,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吃下去。”仍旧是命令的口吻,好像是我的命真跟他有什么关系一样,我正打算歪过头不去理会他,他却再次开口,“你也不想让父亲知道是你迷晕了左教吧。”
我侧过头看他,却发现他在笑。
“我知道你不想的,自己过来吃吧,你如果不想吃的话,我会拿着你刚才举着的那把刀,切开你的胃部,然后把药塞进去的。”
白玄欧的说法让我突然意识到,他已经不是早不早熟的问题了,而是病态。
不仅仅是因为迷晕左教的事情,还有他“喂药”的奇特方式。真他妈是疯子。
“给我吧。”我勉勉强强将递过去的手掌伸直,却被我的全身带着一起发抖。
他却把手往我脸上凑近了一些:“这样吃。”
我一脸被侮辱的表情。
他却只是看了我一眼,这次什么话也没说,空出来的左手却握上桌面上放着的那把,泛着冷光的刀。
我知道他这是在威胁我,可我再硬气也没用了,我稍稍抬起头,咬住药片,唇瓣还是没有避免贴在他的指尖,或许是留下些口水,让他有些嫌弃,他皱着眉抹在我的脖子上了。
我身上还有不少伤。
他帮我处理完伤口后,问我:“饿不饿?”
我摇了摇头,拿起放在桌边的打火机和烟,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烟,用烟蒂在烟盒上敲了敲,抬眼看他,他的眼睛却在这个时候睁大了一小些,很细微的变化。
“介意吗?”
像是发现我心情不是很好,他先是抿了抿唇,随后他微微张开嘴,还没说出一句答案,就被我呛了回去:“介意或者不介意都受着吧。”
他看了我几眼,没说话,转头,我以为他要走了,结果他一声不响地收拾着一团乱的家,或许是药物发挥了作用。
这时候我的戾气减轻了一些,对他的行为评价道:活脱脱不想当少爷来我这儿当保姆。
他像是觉得有些热了。
我那时候因为刚吃完药便昏昏沉沉。
他把他脱下来的那件版型很差的风衣盖在了我的身上,我想他那时候就开始抽烟了,风衣上都是薄荷的味道,不过我倒是没有其他证据。
我看着不远处的他挽起了黑色毛线衫的袖子,然后蹲下来把衣服抱起来收拾家……
还是小声喃喃道:“抽烟不好。”
他像是听笑了,站在原地,一板一眼地看着我,还眯了眯眼睛,打量着我,像是在思考着这居然是我能说出来的话。
我也很奇怪,不过想说就说了。
“烟鬼说一个……抽烟不好……Silly……”
后面我睡过去了,听到的话也是断断续续。
手心擦到风衣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今天也是够耻辱的了,我这么有报复心的人肯定想着怎么报复回来的,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我不能成为一个有把柄和软肋的人。
我自然也不能成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