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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畏惧任何地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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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有个哥哥的时候,是在八岁那年,在那年年末最后一天,当时我在家里的前院玩,不小心摔在地上去找家庭医生,误打误撞进林洄的病房。
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这个病房的存在,我依稀记得六岁的时候这间房间是书房,父亲专用的地方,我便从来也没进去过,况且父亲常用的书房在他房间的里面,所以我从来不去那找他。
这次意外让我看到了林洄,他躺在床上,带着氧气面罩,插着的仪器大抵是生命检测,这时候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像是意外我的出现。
他问:“你是谁?”
声音虚弱的像一只蚊子。
我的腿上已经有血迹斑斑,新鲜的血液还在不断从未结痂的伤口里流出。
“我叫林归。”即使我后来才想出来他说的那句话是在问我是谁,我还是自报了家门,然后向他问,“你知道眀医生在哪吗?我的腿受伤了。”
他那时候很久没人聊天了,听着我的话只是淡淡一笑,然后转头看向那面玻璃窗,看向这个时候游离在天空的烟花爆竹,眼睛缓慢地眨了眨。
“你是林舒繁的孩子吗?”
我知道他口中说的林舒繁是我的父亲。
但我没有回答这个,而是问他:“我很痛,可以等我处理完伤口再跟你聊天嘛。”
那时候我心智、身体、声音都不成熟,跟林洄对比起来我可就真是太幼稚了。而他,沉浸在波涛喧嚣中的风平浪静里。
“跟我聊完天,我告诉你他在哪。”
我那时候明白的,明白一个这样的人,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孤身一人的感觉,我从小对于感情的敏感程度很高,他人随意的一句话都能够影响甚至是支配我的情绪。
“你想聊什么?”
我很好奇眼前的这个陌生的人想跟我说些什么。
“你的母亲是谁?”
他淡然的神色在此刻变得高深莫测,刚才嘴角上的笑意在片刻之间荡然无存,瞳孔黝黑,脸色苍白,看向我的时候,像是厉鬼。
“……爸爸说妈妈生我的时候去世了。”
林洄的面色平静,没有觉得这个问题冒犯,我已经尽量掐着眼泪忍住不哭出来。
“我妈妈也是。”
我对上他的眼睛,尽管视线模糊我也能认出那种同类相互依偎的感受。
可他……面色如常。
“你按那个红色的按钮,眀医生会过来。”
从那时候我就在想一个问题,林舒繁隐瞒林洄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我并不觉得会是因为轻羽的生或死,而是一个更大的秘密……
到后来也是因为发现也是因为我听他的话按下了那个按钮,片刻两分钟过去,父亲和眀医生都站在门口,而我一转头,刚刚还醒着看烟花的林洄闭上了眼,一副“我一直都睡着的样子”。
林洄的举动……在我心里深深扎上了一根刺,不是痛,而是让我在不得不中思考着,他当年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我始终认为父亲的到来和林洄的假寐到现在是给我指引了一个方向。
可方向在哪?南侧还是北侧?
东侧或是西侧。
好像都不对。
于是我抬头看向上方。
缓缓睁开眼睛,客厅的天花板雪白一片。
“当时林洄跟我说‘我妈妈也是’的那种表情,我认为并不是在暗示我和他是亲兄弟,但我也确实没证据去证明是其它的意思。后来他闭上眼的动作也很奇怪,我记得在门开之前,他确实是睁着眼看烟花的,但门关上之后他就闭眼了。”
我穿着白体恤和牛仔裤,坐在沙发上。
蒙德允溪像是理解了我的意思,问:“你的意思是,林洄是故意让林舒繁发现你看到他了?”
坐在我旁边的白玄鸥抽着烟,听到这句话后用指尖搭搭烟身的动作一顿,然后没什么波澜地又抽了一口:“你认为林洄是想靠着你活下来。”
我直起身子,看向白玄鸥电脑上画面修复好的那张图片,是昨天晚上监控的截图。
我盯着那三张意料之中的脸,道:“他想让我认为,他是想靠着我活下来。”
我听见有人吸了一口长气,那种不可置信的感觉,随后我抬起头,看向眉头紧蹙的蒙德允溪,这时候他的穿着还是一丝不苟,而眼里的好奇快冲破他的内心。
“你想说什么?”我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放下杯子,站起来,全身惺忪地活动了筋骨,缓缓扭转着手腕。
“你怎么像是局外人一样?”蒙德允溪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极其醒目。
“你是说,我发现自己这么多年都生活在别人钩织的骗局里面,很可怕是吗?”我反问他。
“不可怕吗?”
“刚才我能跟你说出这些来,其实对于我来说都是不意外的,我不意外任何的出现,也不恐惧正常是不正常的,即使有人能够打破这一切,我也并不觉得可怕。”我很平淡地叙述着自己的观点,“我的每个思考里,总有一个猜想是现实的映照,所以我并不意外。”
“你这种人还真是可怕……”蒙德允溪的神色恢复正常。
我的视线继续回到电脑屏幕上,顺势看了白玄鸥一眼,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看了蒙德允溪一眼,但又很快转过视线随后落在电脑屏幕上。
“可怕吗?”他的突然出声让我回头看了蒙德允溪一眼,他和蒙德允溪的视线都是落在白玄鸥的身上,“需要我把你做的那些事情告诉他吗?”
我当时还不知道那些事情是什么,关于蒙德允溪的黑料,知道的人肯定不多。
我没再看蒙德允溪脸上面露难色,而是看向白玄鸥开口:“白玄冥、林洄、沪笙北寻。”
“白玄冥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俩不会死,所以做这些的原因很简单,把参加宴会的人全部关起来……你这次为什么会来?”
白玄鸥将目光转向我,他喜欢把所有事情问清楚的性格随着年龄的增长倒是从来没变。
“喏,他。”我抬了抬下巴,他顺着我的视线将目光放在蒙德允溪身上。
“喂喂喂,我说两位大哥,稍微信任一下我好不好,好歹都认识这么久了……虽然跟你也没有很久,但白玄鸥,我跟你认识那么久,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了吧,你什么意思啊?”
青梅竹马……我把这四个字嚼了嚼。
我拍了拍白玄鸥的肩膀,带着些挑逗的语气问他:“你是青梅还是竹马?”
白玄鸥看向我的时候一脸无奈。
“蒙德允溪,你想拉拢我对不对?”
我说完后他便点了点头。
“为什么?”
我试图寻找出一个答案,一个与问题无关,又确实密不可分的答案。
“你很有才能啊!”
我翻了个白眼。
“你第一次见我是为什么?”
我看着眼前那个有点犯蠢的人这时候像是回过神来一样看向我。
“兰清真的只是因为恨我吗?”
我微微弯腰,伸手拿起了放在客厅桌上的那包烟和放在旁边的打火机,抽出一支放在齿间,点燃。
“林洄取代我又真的是因为嫉妒我吗?”
一口烟雾吞吐出,最后一个问题在我的嘴边顿了顿,片刻之后毫不犹豫说出口。
“轻羽的死又真的只是因为他是蒙德允汇的孩子吗?”
气氛安静了很久,谁也没说话,在一片烟雾缭绕中,我甚至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堪堪剩下一个人影,迷迷茫茫。
我很明白,这些的答案都是一个字,“不”。
我不相信一个人能有这么恨一个人却没当时杀掉他,我不相信兰清在那种情况下会放过我,会真的离开一个下午却不担心我逃跑。
我不相信林洄眼里所有的渴望是因为我的存在和我的光辉,我不相信所有的巧合都是简简单单的“巧合”二字。
我不相信他在这种情况下在死前能给我打一通电话,里面没有求救、呼喊、狼狈、惨痛,偏偏是他妈的爱意,那些人好像很了解他,知道怎么往他的痛处捅。
如果一切都不用巧合来马虎了呢?那或许真的会想蒙德允溪说的那样,很可怕……这一切都会是一个很可怕的局面……然后呢?退缩吗?我该退缩吗?现在一切答案都算是明了了,我本来想要的答案都有了。
可现在呢?我还想回到一个没有纷争,静候死亡的生活吗?我能吗?
看到这九年里,底层人民的生活,被压榨的、放任麻木的、苍瘦毫无生气的脸,和每一道覆盖在他的脸上的纹路,这本该是大地所赋予的一切,却被那些人篡改成了神的恩赐?
我承认我已经算是一个够没有心的人。
可童年时到现在消失殆尽的感性又像是被从土连根拔起,那些深的、浅的、长的、短的根,都没有一条能忍受住这种力量的牵扯。
苦难、无知、麻木通通化作了一股不容屈服的力道。
从那天开始我变了,即使我也不知道我变了什么。
而一个答案也愈发明显——
我牵动着嘴角,说:“当我被足矣的蒙蔽牵制住后,就没有人再会蒙蔽我了。”
“我也终将会从任何里出去,至少能够相信我眼前的事实,不畏惧任何地、不屈服地、哪怕死亡地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