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独自升级》森系月

28、生与死，光和暗 “一恒，我

　　徐庭烈本想一鼓作气冲出这座数层楼高的废弃工厂，怎料身后屠泽天的速度实在太快。眼见距离被迅速拉近，他只能硬着头皮连拐了几个弯，试图利用工厂内错综复杂的地形和各种障碍与其周旋。

　　怎么办？

　　徐庭烈胃里一阵搐痛，这时他突然感到手中的托特包一轻，一道阴影如鬼魅一般流出包身迅速没入地面。

　　楚一恒？都这种时候了他还要去哪？

　　但徐庭烈眼下根本无暇顾及这只忽然擅自行动的大白鹅妖，他飞奔地越过一个残缺的隔断，一边抄起地上的木条朝身后的屠泽天砸去。

　　怎料屠泽天根本不避不闪，而是以极其恐怖的反应速度将飞来的木条直接抓碎。

　　是的，抓碎。五指绞劲间木条瞬间扭曲断裂，碎屑横飞，犹如被一只铁钳夹断。

　　什么鬼？他真的还没有成为玩家吗？！

　　徐庭烈强忍着胃痛，纵身一跃，跨过狭长的裂缝跳上另一侧的台阶向楼上跑去。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谁？

　　徐庭烈百忙之中抓起手机，上面跳着「联系人：楚一恒」几个大字，以及一张大白鹅昂首挺胸，站在蓝天白云下的自拍。

　　徐庭烈立刻点击通话。

　　耳机里先是沉默了一会，紧接着传出AI清朗的男声：“情况如何？”

　　“还能什么样？”徐庭烈欲哭无泪，捂着耳机低吼：“你不是说重生者现在都还不是玩家吗？那他怎么能够这么厉害？！”

　　耳机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AI男声再次响起：“不知，先逃。”

　　“啥意思，你话能不能说清楚点？”徐庭烈有些不满。

　　“大哥，手写。”AI一字一顿：“转语音，慢，懂？”

　　“你不是有职业试用技能吗？不能直接打晕他吗！”徐庭烈跌跌撞撞地跨过一条条散落的钢筋，打算先在第五层找个地方躲着缓一会，胃痛的实在跑不动了。

　　“不方便，还有事，你先，活一下。”不知是不是用了AI的缘故，这声音怎么听怎么欠扁。

　　“我可去你的楚一……”徐庭烈的骂声戛然而止，因为他听见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迅速挂断电话，俯身紧贴着一堵石墙躲好。那脚步声由远到近，听上去一深一浅，屠泽天似乎在奔跑的过程中伤到了脚。

　　徐庭烈屏住呼吸，心里默默祈祷屠泽天不会过来，似乎祈祷真的奏效了，那脚步声突然消失了，整层楼静幽幽的，隐约可以听见二楼的喧哗。

　　突然，徐庭烈听到一声紧贴着头皮的轰然巨响，随后大块的飞石裹杂着尘烟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他狼狈地滚在地上，余光瞥见披着西装外套，一脸阴翳的屠泽天，他高抬着右腿，居高临下，满目都是煞红的血丝，滚着凶光。

　　“抓到你了。”他右腕青筋暴起，从袖里飞出一把细刃的短匕，不由分说地朝徐庭烈撑在地上的右手扎去。

　　草！

　　徐庭烈吓疯了，肾上腺素的爆发下他以前所未有的极速蹭地往后跃，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刀。

　　但屠泽天的反应显然更快，在徐庭烈还未落地之时，其左手已经跟着翻出了一片无柄的薄刃，对着徐庭烈的小腹拉出一道锋利的白辙。

　　一刺一划，徐庭烈几乎避无可避，求生的意志让他本能地缩紧小腹，险之又险地与那枚刀刃擦身而过。

　　刀锋划开了他黑色的西装和雪白的里衬，在他紧绷起来的小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徐庭烈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是个瘦得不能再瘦的瘦子，倘若他现在是李雨然那种体型，恐怕早就被屠泽天这一刀划开肚皮，肠子内脏流一地了。

　　见对方真想下死手，徐庭烈不敢纠缠，随手从地上抓了个板砖砸了过去。没想到对方右匕一拨，随意就将飞来的板砖轻易撩开，同时欺身而前，左手刀片在指尖猛一蓄力！

　　“锵！”

　　飞射出去的刀片被徐庭烈胡乱举起的防水盖弹飞，却也在铁面上留下几乎扎透的一道深痕。屠泽天呼吸之间就将短匕转到左手，右掌顶住刀柄猛的一冲，钢刃便刺穿了单薄的铁盖，几乎就卡在徐庭烈喉结之上。

　　徐庭烈将防雨盖一松，转身逃跑，屠泽天没法立刻拔刀，索性舍弃武器，直接一腿侧踢击中徐庭烈下腹，将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轰地踹进一堆废弃的铁皮里。

　　“你究竟是谁？血晶古剑是不是在你手里？”看着倒在铁皮堆里痛苦呻吟的少年，屠泽天活动了两下手腕，冷冷说，“算了，也不重要了，反正杀了你，能把东西找回来就足够了。”

　　“……靠。”徐庭烈艰难地半撑起身，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他的口罩不知何时被扯掉，墨镜也摔得粉碎，半张脸都糊满了呕出来的鲜血，滴滴答答的好不吓人。

　　屠泽天这时才看清楚少年惨烈的面容，眉毛猛地一振：“徐庭烈？”

　　他的双眸蓦然一沉：“你果然藏有秘密。”

　　“咕咕嘎嘎！！！”

　　一声嘹亮的鹅响突然从两人的头顶上方传来。屠泽天心里一惊，猛然抬头，却见高耸的，没有封顶的厂墙之上，一道渺小的身影背对着倾泻如洗的月光，如一匹孤狼那般高高站立在林横交错的钢梁铁骨之上，飒然如星。

　　“鸭子…不对，是那头鹅？”屠泽天一时不知道该抱有何种心情才好，话说为什么自己会在一只鹅身上看到几分潇洒侠气？这几天累迷糊了？

　　“呵呵…呵呵呵……”徐庭烈惨笑起来。少年的眼睛里流淌过一丝戾气，在屠泽天再次望过来时，他缓缓抬手，比了一个中指：“再见。”

　　屠泽天心头一震，寒毛炸起，下一秒，巨大的衣柜床板书桌水晶吊灯……宛如坠龙般的家具洪流凶泻而下！

　　屠泽天猛地向后一跃，颇为狼狈地滚出数米，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坠落的家具们重重砸在地上，板屑飞溅，层层相叠，犹如一列一头扎停在地面的火车。

　　屠泽天一边撑起身子，一边剧烈咳嗽着，这里的动静早已吸引了楼下的人，林鹿抓握住生锈的栏杆，在祁歌紫的惊叫声中翻身一跃，极为轻巧地连纵两楼，撑着五楼水泥地板的断面爬了上来。

　　屠泽天却仿佛完全没有发现她似的，他擦了擦唇角，目光四下游走，但无论是徐庭烈还是那头大白鹅，此刻都已然不见了踪影。

　　“屠先生，我希望你能为此做出解释。”林鹿警惕地望着屠泽天，这个男人很强，甚至可能和姐姐有的一拼。组织的人还在路上，仅凭自己，外加祁鸽子那个绣花枕头，未必能将其安稳拿下。

　　屠泽天依然没有搭理她，而是松开了紧握的右手，露出一枚洁白轻盈的鹅羽。

　　这片羽毛刚才顺着那堆家具长龙飞流而下，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正好落在了他的手边。

　　似乎是察觉到了屠泽天的注视，那羽毛微微一颤，竟忽然被一片诡异的阴影覆盖，紧接着，从阴影里缓缓吐出了一个刻着拍卖会LOGO的宝石盒子，阴影也随之散去，一切宛若幻梦。

　　屠泽天瞳孔骤然一缩，浑身颤抖，竟突然按住额头疯狂大笑起来。

　　他将盒子直接打开，转过身去，林鹿见他手里居然拿着一件拍卖会刚刚失窃的藏品，立刻抬起甩棍，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

　　可屠泽天却只是看着盒子里那枚剔透的宝石，扯了扯领结，语气冷淡克制：“我可以解释这一切，警官，我可以解释。”

　　他神色趋于平静，仿佛刚才的愤怒和大笑从未在脸上出现过，但林鹿却蹙起眉头，敏锐地察觉到这平静之下汹涌的疯狂，“让我见见你们的管理者吧，我们需要好好的谈一谈，谈一谈「阿尔索尼伽」。”

　　*
　　“嗡嗡嗡——嗡嗡嗡——”手机在床头发出震响。

　　“哥！”原本抱着枕头昏昏欲睡的徐庭浩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急忙抓起手机，“哥！弟弟！你们怎么还没回来。”

　　“庭浩，庭浩，你听我说。”电话那头风声很大，徐庭烈也气喘吁吁，“你听我说！现在，马上，离开我们家，去安和街的好再来披萨店，我们在那里汇合。一恒之前有教过你如何避开沿途的摄像头。”

　　“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还好吗？”徐庭浩惊慌道，出于保护孩子的目的，徐庭烈和楚一恒并未将完整的计划告知徐庭浩，只跟他说以防万一，要做好迅速撤离到据点的准备。

　　现在自己要按计划撤离，那就说明这个不太好的‘万一’发生了。

　　“我们都很好。具体情况一时说不清楚，等汇合再详细说。现在，你马上穿衣服穿鞋出门，然后除了那张全家福以外什么都不要带，打完这通电话后把手机卡也拔了掰断。明白了吗？”

　　“好…好！”徐庭浩一边回应，一边迅速翻身下床，他知道今晚或许需要撤离，所以提前穿好了全套的衣服，把全家福揣进怀里就可以出门。

　　“好，那一会见。”徐庭烈掐断了电话，将准备好的取卡针往手机卡槽里一挺，然后取下电话卡掰断了丢进身前的河里。

　　“我从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过上流亡的生活。”徐庭烈双手插兜，望着黑色的湖面和远处零星的灯火沉默了一会。依稀有警笛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被一阵阵滚来的风咽淹没，“一恒，我们好像没有家了。”

　　“神。”大鹅打开平板，调出AI文字转语音。

　　“你觉得神明会原谅我们吗？”徐庭烈灰色的心被微微触动。

　　“经病。”AI「温柔青年男」如是说。

　　……？

　　大鹅一边用嘴啄着发音按钮，一边摆摆屁股，懒得给徐庭烈半个眼神：“就躲个。两天而已。看把你给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