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瑰澜》牧子呢

42、最坚强的Omega。 不可透露内

　　沈锦宸非常满足的把堆成山的饭吃完，美滋滋地乘坐电梯，一路小碎步地快步去了许久没去的地方——画室。

　　他把指纹按在开锁键上，□□识别了零点零一秒，机械音响起:解锁成功，欢迎回来。

　　沈锦宸舔了下嘴唇，激动地握住门把手，心里的雀跃几乎快要溢出来，迫不及待想要与期待已久的模型相见。

　　咔嗒，指纹门打开。

　　映入沈锦宸眼帘的是在酒店没有拆完的99A坦克模型以及当时拆下来的零件，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画室的正中间，而原本摆放在中间的玻璃柜被移放在了画室的四周，为沈锦宸要拼装模型腾出了一大片空间。

　　沈锦宸又惊又喜地关上了指纹门，走到模型旁边，指尖摩擦着模型外壳，对着模型自言自语，“好久不见，我来拼装你啦。”

　　沈锦宸移步到桌子旁，提起桌上鲜绿色的工具包，拉开拉链。

　　里面是各式各样拆装模型零件的工具，都是他拆解模型需要用到的。

　　他费劲地拎起工具包，放到了模型旁边，随即一屁股坐在垫子上，仔细地翻找着要用的起子。

　　沈锦宸在拆装东西这方面很有天赋，不一会就将模型的大型零件拆开摆好在纸垫子上。

　　沈锦宸拆下来每一块零件都被他仔细地观察过，被他牢牢地记在脑海里，尽管他的记忆力并不是那么好。

　　“叮咚。”门铃声在安静的画室里突兀地想起。

　　沈锦宸闻声停下手里的动作，向指纹门看去，“谁啊？”话语被无情地抛在空中，无人回应，一片寂静。

　　指纹门隔音效果似乎太好了，里面听不见外边，外边也听不见里面。

　　门铃声再次响起，沈锦宸放下攥着的起子，手支着地撑站了起来，朝指纹门走去。

　　沈锦宸打开指纹门，“你终于开门了，锦宸宝宝。”欧蒂委屈巴巴的。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你在门口，让你等了一会。”沈锦宸挪着脚步，让欧蒂滚进门。

　　“没事的啦，我是一个很有耐心的机器人。”欧蒂转着轮子向里面移动。

　　“嗯……请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沈锦宸关上门，转过身问。

　　“有事的呢。”欧蒂滚动轮子靠近沈锦宸，圆柱体机身顶端的储物舱缓缓掀开，“我是来给你送下午茶的。”

　　储物舱内部空间宽裕，瓷盘搁在其中，五块抹茶提拉米苏整齐排布，一眼望过去，像铺了一小块绿意盎然的草原。

　　沈锦宸蹲下身，双眸亮晶晶地望向舱内那片“草原”，“这些全都是给我的吗？”

　　“没错。”欧蒂细瘦的机械爪探进储物舱，端出餐盘，“上次厨师请假，很不幸的错过了，这次就多吃一点吧！”

　　沈锦宸接过盘子，眼神认真坚定，“我会多吃一点的。”

　　他站起身，将盘子安置在桌面上。

　　欧蒂又从机身侧边的储物暗格取出一把勺子，递到他面前，“请安心享用，后厨为你制作了很多。”

　　沈锦宸抿了下嘴巴，不好意思地问，“制作的会不会太多，我怕我会吃不完。”

　　欧蒂调转机头，蓝光自上而下扫过沈锦宸，实时解析着身体各项观测数据。

　　片刻后，欧蒂轻轻晃动机身。

　　“参照你中午的进食量，这份下午茶只占其中一部分。数据分析结果显示，你完全能够全部都吃掉。”

　　沈锦宸愣住，扣了扣脸颊，“欧蒂，谢谢你给我做数据分析，我应该是可以把他们都吃完的。”

　　“不客气。”欧蒂晃着两根火柴棍，心情美美的转着轮子逛画室。

　　沈锦宸靠在椅背上，美滋滋握着小勺品尝提拉米苏。甜润的抹茶风味在舌尖化开，幸福感漫了满身，恍惚间好似整个人陷进松软绵密的提拉米苏当中，沉醉其中。

　　欧蒂逛了左一圈右一圈，它的屏幕扫过所有能放纸张的地方，结果不尽人意，它没有找到它想要欣赏的东西。

　　轮子轱辘一转，它匆匆滑到沈锦宸身侧，机械爪轻轻拽了拽对方的裤腿，“请问你的设计稿放在哪里了？我能有幸欣赏一下吗？”

　　沈锦宸舔了口嘴角沾上的奶油，望向欧蒂的屏幕，可爱的大眼睛试图征求沈锦宸的同意。

　　沈锦宸弯了弯嘴角，“可以，只不过我的设计稿可能会丑到你，你真的要看吗？”

　　欧蒂肯定地点脑袋“我的审美基准是依照你和少爷设定的。在我眼中，你的设计稿或许并不会难看，反而会十分完美。”

　　“你等我一下。”沈锦宸舀起一大勺提拉米苏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站起身走向画室最偏僻的角落，一处极其隐蔽的收纳位置。

　　他蹲在桌前，回头瞥了一眼正静静注视自己的欧蒂，“我放东西的地方有点奇怪。”

　　手探向桌子底板下方摸索着，没过多久，一沓泛着白边、褶皱交错的纸张被他抽了出来，在欧蒂的屏幕视野之中，是沈锦宸的一堆设计稿。

　　一部分稿纸背面印着模糊褪色的表格，顶端三个漆黑的字迹格外醒目——病历单。

　　沈锦宸撑着桌角慢慢站起身，手里攥着那叠纸，朝着不远处的欧蒂浅浅笑了一下，“这些就是我的设计稿，纸张质量不太好。”

　　欧蒂的指示灯微微闪动，程序逻辑无法解读这样的举动，带着几分困惑，“你为什么不将它们放在桌面上，而是放在桌底下面？”

　　沈锦宸不由得想起白锦书对他刻薄的评价。指尖摩挲纸上层层叠叠的折痕，他试着将皱起的地方一点点捋平，想留住一点微不足道的体面。

　　“不好看的东西，应该放在隐蔽的角落。我画的拙劣不堪……不适合放在桌面上。”

　　印着病历单的设计稿纸是沈锦宸出院前，善良的护士姐姐偷偷拿给他的一大沓的病历单，虽然纸质很烂，但这是沈锦宸在白锦淑允许他上学之前卧室里唯一可以画的东西了。

　　欧蒂不可思议着，“你的想法好奇怪，怎么会有人认为自己设计出来的东西很丑呢。”

　　在欧蒂固有的程序认知当中，人类大多自信，甚者流于自负。就连研发它的公司内部，每一位研究员身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高傲。像沈锦宸这种贬低自己作品的人，完全跳出了数据库里已有的人类样本，颠覆了它对于人类的固有判断。

　　“请给我欣赏一下你的设计稿吧。”欧蒂向前挪动半步，伸出来黑漆漆的机械爪。

　　沈锦宸点了点头，将皱巴巴的设计纸递过去，还提前打了预防针，“欧蒂，真的很丑，你不要被丑晕了。”

　　欧蒂没有应声，屏幕投射出淡淡的蓝光，仔细扫描着手心里的设计稿。

　　见它一言不发，沈锦宸也不再多言，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慢悠悠继续享用起下午茶。

　　欧蒂按照内置程序，从专业设计维度解析着面前的图纸，纸上的模型构造大胆新颖，线条排布严谨，每一个零部件都细致入微，旁边工整标注着对应的零件名称。

　　一张张图纸铺开，构造各有区别，承载着截然不同的思路，与无数新奇的创新构想交织在一起，压根就不存在奇丑无比。

　　内部数据库快速检索比对完现有模型资料，欧蒂转动机身，屏幕对准若无其事吃提拉米苏的沈锦宸。

　　机械音色带着一丝程序演算而生的疑惑，“你之前系统学习过模型设计相关知识吗？”

　　沈锦宸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点茫然，“没有，怎么了吗？”

　　滚轮微微滑动，欧蒂机身顶端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正在同步比对数据库内留存的旧档案，“你在模型设计上拥有极高天赋，并且不可思议的是，你的设计思路与创造我的那位设计师，风格存在一定相似度，我在想你会不会认识他或者见过他的设计稿呢？”

　　沈锦宸停下咀嚼，木纳地看着欧蒂，仔细地回想，“我认识的人里好像没有职业是设计师的，会不会只是巧合？我的每一张设计稿都很像吗？”

　　欧蒂又看了看手里的设计稿，“那倒没有，只是有一部分比较相似，不过你在设计方面真的非常有天赋！”

　　沈锦宸抿了下嘴巴，“谢谢，或许只是巧合吧。”

　　欧蒂将设计稿纸翻了个面——病历单的正面，“也许是这样，但是你怎么会用病历单作为设计稿纸？，这些纸看着有些年代了。”

　　机器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只是好奇问问而已。

　　沈锦宸毫无顾虑地坦白，“是之前护士给的，我就拿来画设计稿了。”

　　欧蒂捕捉重点‘护士’两个字，十分好奇地追问，“怎么会有护士给你病历单，你小时候是住院了吗？”

　　沈锦宸愣了一下，没有回答问题，“你会把我们说的话告诉别人吗？”

　　欧蒂认为沈锦宸莫名其妙，无厘头地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带着鄙夷的目光看着沈锦宸，“你们人类真的好奇怪，总是说一些多余的话，请问我有什么必要将我们的对话告诉别人吗？”

　　沈锦宸视线慌乱的瞟着，“确实没有必要，抱歉我误会你了，欧蒂。”

　　欧蒂叹了口气，“所以现在告诉我了吗？”

　　沈锦宸点了点头，一五一十的输出，“我小时候确实住过院，从我出生起就在住院，之后一直呆在病房里治疗。”

　　欧蒂不敢相信地感慨又担心地问道，“天呐，你怎么从出生就一直住院，是没有发育完全还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吗？”

　　沈锦宸试图回想，但脑海里一片混乱模糊，“我不知道，过去的很多事情我都记不起来了，可能是我的身体发育不完全吧。”

　　欧蒂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记得你住了多久的医院吗？”

　　沈锦宸什么都可以忘，但唯独这个他绝对不会忘记，这是他从医院逃出来，重获新生的结束日，也是他熬过病痛折磨的终结日。

　　那段痛苦对于沈锦宸来说刻骨铭心，他想都不用想地回答问题，“记得，九年。”

　　欧蒂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重复，“你在医院住了九年？！”

　　沈锦宸舀着提拉米苏，“对，我住了整整九年。”

　　欧蒂垂下拿着设计稿纸的手，转着轮子滚向沈锦宸，“住了这么久，你的病情是有多严重啊，在医院里那么长时间，你不会到窒息吗？”

　　沈锦宸鼓着腮帮子，摇了摇脑袋，“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所以没有这个感受。”

　　欧蒂不敢相信，“难道你就一直在病房里，呆了九年，都没有出去过一次吗？”

　　沈锦宸毫无波澜起伏地继续舀提拉米苏，“一次都没有，我的病情很严重，大概不是在治疗就是在要治疗的路上，我的病房属于重度看管，是出不去的。”

　　欧蒂转着脑袋，将屏幕对着沈锦宸，扫描着，“经过我的扫描，检测到了你说话时情绪里带着认命与妥协，请问你当时住院的时候害怕吗？”

　　整整九年，每天都处于濒死的边缘，痛苦与死亡折磨着Omega，他就是再坚强，也不过是个一无所知的孩童，怎么可能不会害怕。

　　沈锦宸酸涩地苦笑了一下，微微垂落下眉眼，“害怕，但是我只有治疗才可以活下来，害怕是没有用的。”

　　欧蒂识别着沈锦宸说的话，“锦宸宝宝，你是我自创造以来见过最坚强的Omega，没有其二。”

　　沈锦宸怔了怔，“谢谢，但是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会称呼我宝宝？这个词跟我好像不太合适。”

　　欧蒂摇晃着脑袋，“在我的数据分析结果里，你非常可爱。‘宝宝’这个称呼，可以准确传递我对你的好感，我认为它与你十分契合。”

　　沈锦宸僵在那里，原来能够形容他的词汇不只有蠢笨，还有可爱。

　　细碎的暖意混着说不清的酸涩堵在喉咙，“谢谢你欧蒂，我很喜欢你的称呼。”

　　欧蒂歪嘴一笑，“那你能也这样称呼我吗？”

　　沈锦宸闻声，“嗯？你想要我称呼你为宝宝吗？”

　　欧蒂眨巴着眼睛，无比期待着，“对诺对诺，可以吗可以吗？”

　　沈锦宸有种被套路的感觉，望着欧蒂的屏幕，想了想说“可以。”

　　欧蒂屏幕冒着爱心，兴奋地转着圈，“好耶，锦宸宝宝称呼我宝宝啦。”

　　角落的摄像头悄无声息转动镜头，视线缓缓落向房间里一人一机。

　　沈锦宸弯唇笑着，“其实你想要我这样称呼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不用这样拐弯抹角。”

　　欧蒂不认同地晃脑袋，“不一样。”

　　沈锦宸不能理解地问，“哪里不一样？”

　　欧蒂抬高脑袋，“哪里都不一样，我需要你在愿意的情况下称呼我，而不是被迫。”

　　沈锦宸大口吃着提拉米苏，不理解但尊重点了点头，“说的很有道理。”

　　“哈哈哈。”欧蒂机械性的笑着。

　　沈锦宸放下勺子，站起身对欧蒂说，“下午茶，我吃完了。”

　　欧蒂看向空空如也的餐盘，屏幕朝着沈锦宸礼貌性微笑，“很不错哦。”随即又开始程序性检测，“按照数值报告来看，距离你增肥的目标体重又进了一步。”

　　沈锦宸一屁股坐在模型旁软软的纸垫子上，眼睛亮亮的。听着欧蒂的话，他已经忍不住在脑中幻想增肥完成，捧着海舰模型的模样。

　　他扬起笑脸，语气轻快：“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

　　“你的设计稿很有创意，是可以放在桌上面的。”欧蒂小心地将那一沓皱巴巴的设计稿纸平铺在桌面，随后打开机身上层的储存空间，把装着提拉米苏的盘子收了进去。

　　存储空间闭合。欧蒂调转滚轮，移向沈锦宸，“锦宸宝宝，我现在有些事情需要忙，不能和你继续聊天了，到了晚上用餐的时间，会有其他人告诉你的。”

　　沈锦宸手里捏着一小块模型零件，闻言停下动作，偏过头看向它，眉眼弯起浅浅的弧度，“你去忙吧，谢谢你陪我聊天。”

　　“不客气，再见。”欧蒂轮子转动，开门离开了画室。

　　沈锦宸再次投入到拆模型中，指尖灵巧地分开一个个精密零件。

　　不知过了多久，沈锦宸拆的有点视觉疲劳，想要站起来休息一下，蜷着的腿有些发麻的无力，沈锦宸用手撑着地面，僵硬站起身。

　　沈锦宸站起身缓了片刻，缓步走到桌边，伸手拿起摊在桌面上的设计稿，盯着看了好半天，像一位痴呆症的患者。

　　他攥着手中的设计稿，迈步走向画室那处隐蔽的拐角。蹲下身，指尖拢好皱巴巴的纸边，又将这一沓重新塞回了桌底的暗处。

　　他低声自言自语着，“抱歉，我想了一下，还是只能把你塞在这里。”

　　沈锦宸撑住桌角，慢慢站起身。

　　滋——细微的电流音骤然响起。

　　角落的摄像头缓缓转动镜头，扫描掠过整间画室，最后精准定格在沈锦宸身上，Alpha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来吃晚饭。”

　　沈锦宸望向声源处，重重的点头，“我很快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