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城阙》林望言

9、宴罢归宅，暗生逃心 宴会厅

　　宴会厅鎏金灯火摇曳，白若曦安静坐在角落，手臂上青紫交错的伤痕隐隐作痛，她垂着长长的睫毛，一言不发，像一株被压在阴影里的野草。

　　廊柱阴影之下，四位男主静静旁观场内闹剧。薄晏宸周身漫着一层淡淡的冷意，心底暗自嗤笑：林知瑶真是可笑。喜欢的人心里没有她，不去反省自身，反倒把怨气尽数撒在旁人身上，靠着欺负弱小换取一点可怜的优越感。身旁其余几人低声冷笑，目光依旧落在宴会厅，静静等着看这群世家子弟还能闹出什么花样。

　　另一边，宴会厅外的回廊早已吵作一团。
　　一众倾慕白若曦的公子哥不愿当着她的面争执失了体面，全都移步到外面争吵。那个先前当众扬言要娶白若曦的公子哥面色涨红，梗着脖子争辩。
　　“白若曦本该由我迎娶！谁都别想插手！”
　　对面一人毫不留情地嘲讽：“就凭你？你也配娶她？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另一人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咄咄逼人的傲气：“别痴心妄想，她只能是我的。想娶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家门第，够得上吗？”
　　“凭什么是你！我认识若曦更早！”
　　“认识早有什么用，论家世权势，你哪里比得上我？”

　　言语冲突不断升级，几人直接扭打在一起。一番混战结束，每个人脸上都挂了彩，有人脸颊红肿，有人唇角裂开渗出血丝。几人喘着粗气，互相放完狠话，才匆忙整理凌乱的衣襟，一同走回宴会厅。他们刻意和白若曦保持距离，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负伤的模样丢了颜面，擦肩而过时，彼此依旧恶狠狠地对视，敌意丝毫未减。

　　这一幕尽数落入四位男主眼中。几人眼底浮起几分玩味。他们混迹顶层圈子多年，见惯世家子弟克制自持，还是头一回见到一群体面公子，为同一个女子大打出手，撕破脸面。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好奇：那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没过多久，宴会正式落幕。白若曦跟在白老爷与白夫人身后，默默跟着两人离场，坐上白家的轿车返程。

　　密闭车厢里气氛压抑。白夫人在宴会上憋了一整晚的火气，此刻再也压不住。她牢牢记住白老爷先前的警告——万万不能打白若曦的脸。这张脸是白家用来联姻换取利益的筹码，一旦毁容，一切盘算都会落空，到时候谁都担不起后果。

　　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她只能偷偷掐白若曦手臂上柔软的皮肉。一下接着一下，指尖用力拧动。白若曦浑身一颤，却死死咬住嘴唇，一声痛哼都不敢发出。白夫人越想越气，手又抬起来，险些再次下狠手。
　　“还不觉得自己丢人？发什么神经！”白老爷沉声怒斥。

　　前排的司机不敢插话，目视前方，加快车速。车子一路疾驰，很快抵达白家大宅。

　　白老爷和白夫人推开家门，客厅里，白洛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见二人进门，她抬了抬眼皮：“爸妈，你们总算回来了。我实在搞不懂，你们总带着这个狐媚子出去应酬干什么？”

　　白夫人走到沙发边坐下，柔声唤着自家宝贝女儿的小名：“当然是为了给她寻一门好婚事。等她嫁出去，拿到的嫁妆，还能帮衬我们宝贝。”

　　白若曦静静站在一旁，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心底一阵阵发凉。念头疯狂在脑海里翻涌：我要逃，我一定要逃出去，我要变得强大。白家夫妇的注意力全放在白洛身上，没有人留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想法。在他们眼里，白若曦性格懦弱，存在感微弱，根本不可能生出反抗的心思。

　　白洛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太好了爸妈！那什么时候把她嫁出去？成天摆出那副狐媚样子，勾得旁人分心。还有隔壁的陆屿哥哥，总惦记着她！陆屿哥哥本来该是我的，全是这个狐媚子故意勾引！赶紧找户人家把她嫁远一点！”

　　白夫人安抚道：“别急，她自然要嫁出去。现在时机还不到，再等等，能换来更多好处。”

　　白洛转念一想，确实，白若曦还有利用价值，暂时不能彻底毁掉。她哼了一声，几步走到白若曦面前，抬起脚狠狠踹在她小腿上。
　　“离陆屿远点！再让我看见你靠近他，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白若曦身子一晃，唯唯诺诺地点头。
　　白洛心头火气再起，几乎要被气炸。脑海里不断浮现过往的画面，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平日里，只要白若曦露出这副安静温顺的模样，陆屿眼神里就会带上心疼。她越想越妒恨，咬牙切齿：“你再摆出这副恶心样子，我真想弄死你。总是这副不要脸的表情。”

　　她上前，一把攥住白若曦腰侧软肉，狠狠用力掐下去。尖锐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白若曦痛得浑身发抖，依旧不敢出声。白洛怒火没有平息，指尖反复用力，接连狠狠掐了好几下。

　　“够了！”白老爷出声制止，“等下把她掐进医院，事情闹上新闻，我们白家脸面往哪里放。”

　　白洛咬了咬牙，知道父亲说得没错。但恨意难消，她又狠狠在白若曦腰上拧了一把，才收回手，恶狠狠地瞪着白若曦：“狐狸精。”
　　她心底盘算，不急这一时，慢慢折磨她。从前在校读书的时候，白若曦永远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无数人偏爱她，这件事一直卡在白洛心头，叫她耿耿于怀。

　　白若曦浑身都在轻轻颤抖，一言不发，转身一步步颤颤巍巍走向属于自己的客房。

　　房间狭小逼仄，只塞得下一张窄床与破旧衣柜，墙上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家具。她轻轻关好房门，从衣柜最里面藏好的地方取出药膏，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小心涂抹在手臂、腰侧、小腿一处处青紫淤伤上。冰凉药膏触碰伤口，刺痛阵阵传来。

　　上完药，她坐在床边，静静思索出路。
　　好在很早之前，她就悄悄自学了不少金融知识。这些年趁着白家看管松懈，她偷偷外出打零工，还去做家教，家教收入更加丰厚，日积月累，银行卡里面攒下整整二十万。这笔钱，是她唯一的依仗。

　　她心里萌生计划：拿着这笔钱创办一间小小的公司，借此彻底逃离白家。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白家人察觉，一旦暴露，积蓄会被抢走，她只会遭受更可怕的对待。

　　她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半个朋友，孤立无援。思来想去，唯一曾经帮过她的人，是宴会上那位开车送过她一程的男主。可难题摆在眼前，她没有对方任何联系方式，连微信都没有。

　　她苦苦思索可行的办法，转念一想，白家时时刻刻盯着她，明天不管想去哪里，都会被监视，根本没有机会去办理公司相关事宜。她反复推演，越想越绝望，仿佛前路全部封死，人生就要被困死在这里，巨大的恐惧包裹住她。

　　就在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她眼睛瞬间一亮。
　　可以偷偷换装，趁夜色出逃。

　　长久以来，所有人印象里的白若曦都是温顺听话、逆来顺受。没有人会料到，一向怯懦的她，敢做出连夜逃跑这种事。这是独属于她的突破口。

　　她在脑海里一遍遍默记所有计划细节，不敢拿出纸笔写下半个字。一旦文字被白家人发现，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全部思路梳理完毕，她缓缓躺倒在硬板床上。身上各处伤口持续传来痛感，心底忐忑不安，只能闭上眼，静静等待明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