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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雾里的人证 旧案牵出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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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下那只手没有松开。
周启明被带离以后,询问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乔野坐着没动,掌心却已经出了汗。沈砚清握着她,力道不重,像是在提醒她,她可以把手抽走,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乔野没有抽。
“你父亲的事,先交给专班核实。”沈砚清说。
“我知道。”
“你不能私下去见他。”
“我知道。”
“乔野。”
“我真的知道。”乔野抬头看她,眼里有一点疲惫,“我不是十六岁了。”
沈砚清沉默片刻。
“我也不是在把你当十六岁。”
这句话让乔野安静下来。
她最讨厌别人用保护的名义替她做决定。可沈砚清的意思不是不让她面对,而是不让她一个人面对。
从询问室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专班临时开会到深夜。周启明所说的“账本”没有立刻找到,旧案资料也只够证明沈知宁曾参与过与矿区绑架案相关的后续追查,至于她的牺牲是否与案件泄密有关,还缺少关键证据。
一名负责人合上文件。
“乔野父亲的身份需要重新核验。我们会通过正规程序联系他,不排除他既是知情人,也可能是被威胁或被利用的一方。”
乔野坐在角落,听见“被利用”三个字,忽然笑了。
她的父亲最擅长的,就是把每一次选择都说成不得已。
生意不好是环境所迫,婚姻破裂是性格不合,女儿被卷进危险是别人太狠。他永远有理由,永远有退路,唯独没有真正承担过后果。
会议结束后,乔野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
窗外的雾从江面漫上来,城市灯火被罩得模糊。沈砚清拿着两杯热水走到她身边,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乔野接过,却没有喝。
“我母亲以前说,他不是坏人。”她忽然开口,“他只是太怕失去。”
沈砚清没有插话。
“后来我才明白,很多人做坏事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坏。他们只觉得自己不能失去钱、不能失去脸面、不能失去别人对他的看法。”
“你呢?”沈砚清问。
乔野望着窗外。
“我怕失去人。”
“所以你先走。”
“对。”乔野轻声说,“这样至少看起来像是我选的。”
沈砚清站到她身侧,没有急着安慰。
“以后可以换一种选法。”
乔野偏头看她。
“比如?”
“比如害怕的时候告诉我。”
乔野想笑她天真,却没能笑出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热水,热意一路落进胃里。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明明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只因为有人站在身边,便觉得那些风浪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大了。
凌晨一点,乔野接到母亲的电话。
“妈。”
“你在衡川?”
“嗯。”
电话那头停了很久。
“是不是出事了?”
乔野靠在墙边,没想再瞒她。
“有人提到我爸。”
母亲没有立刻追问,只说:“回来一趟吧。”
乔野本来想拒绝。
母亲却像早知道她会拒绝似的,补了一句:“不是为了替他解释。我有东西给你。”
第二天上午,乔野和沈砚清一起去了乔野母亲在衡川的办公室。
那是一栋临江的旧楼,外面看起来并不起眼,里面却保留着矿业公司最早的账册、合同和项目档案。乔野小时候常来,后来父母离婚,她就很少再踏进这里。
母亲坐在会议室里,身边放着一个深灰色文件箱。
她比乔野记忆里瘦了一点,神情却依旧利落。离婚以后,她没有沉在那段失败的婚姻里,反而把分到手的产业重新整合,在小姨的协助下做得越来越稳。
乔野一直觉得,母亲比父亲强得多。
只是母亲从不拿这件事证明什么。
“这是当年离婚清算时留下的材料。”母亲把文件箱推过来,“你父亲名下有几笔无法解释的货运支出。我那时以为是他做账不干净,想拿来转移资产。”
乔野打开箱子。
里面有一份旧合同,纸页边缘已经泛黄。合同标的是普通设备运输,收款方却是一家后来已经注销的港口物流公司。
沈砚清俯身看了一眼。
“江北七号仓。”
乔野抬头。
“你知道?”
“旧案里出现过这个地点。”沈砚清说,“沈知宁牺牲前最后一次行动,就在江北港区附近。”
会议室里忽然静了。
乔野母亲看着她们,神情慢慢沉下去。
“你父亲当年给我留过一句话。”她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乔野回来问起矿区那件事,就告诉她,别信任何一个主动找上门的人。”
乔野的手指僵住。
“他什么时候说的?”
“离婚前。”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母亲沉默片刻。
“因为那时你还小。后来你去了警官大学,我以为那些事真的过去了。”
乔野低头看着合同。
江北七号仓、异常货运、父亲留下的警告、沈知宁未完成的追查。
这些碎片终于开始拼到一起。
傍晚,专班收到消息。
乔野父亲委托律师递交了一份申请。他愿意在警方安排下接受询问,但提出一个条件。
他想先见乔野。
申请末尾只有一句手写的话。
“有些话,我只能当面告诉她。”
乔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沈砚清站在她身后,没有劝她答应,也没有劝她拒绝。
“你想见吗?”她问。
乔野把文件合上。
“我不知道。”
“那就等你知道了再见。”
乔野回头看她。
“如果我最后不想见呢?”
“也可以。”
“你不觉得我在逃吗?”
沈砚清看着她,声音很轻。
“逃和选择不是一回事。你有权决定,谁还能走进你的生活。”
走廊外又起了雾。
乔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被困在仓库里时,曾经听见一个女人对她说,别怕,阿姨带你回家。
那时候她不知道,后来有些人会用一生来找回一个“家”。
而有些人,必须先学会不再害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