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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雾散时 第一阶段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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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割提前到当晚,所有人都没有按那条短信的要求行动。
江北七号仓早已不存在,海晟留下的也不是一间可以推门而入的仓库,而是一张散布在不同城市、不同公司和不同账户之间的旧网。要找到它,靠的不是某个人孤身赴约,而是把十六年来被切碎的材料重新放回同一张桌子上。
乔野坐在专班临时工作区,面前铺着几份已经被反复标注的境外材料。
她没有再穿那件总能让自己显得刀枪不入的黑衬衫,换成了很简单的浅灰色毛衣。沈砚清从外面进来时,看见她低着头比对文件,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神情专注得像回到警官大学时做案情分析的夜晚。
“有发现?”沈砚清问。
乔野抬头,把其中一份文件推过去。
“海晟的英文名在不同材料里出现过三种写法。前两种是故意留下的烟雾,第三种才是他们内部惯用的缩写。”
“你怎么确定?”
“因为第二种写法有一个很小的语法错误。”乔野说,“不是非母语者会犯的错误,是故意写给懂行的人看的。”
沈砚清看着她,眼里有一点笑意。
“乔博士,你这样很厉害。”
乔野本来想说少来,耳根却先红了。
“你别在工作的时候夸我。”
“为什么?”
“影响判断。”
“那我晚点夸。”
乔野瞪了她一眼,嘴角却压不住。
她们之间的气氛终于不像前几天那样紧绷。不是因为危险消失了,而是因为乔野不再把所有恐惧藏成锋利的刺。她仍然会紧张,仍然会在陌生号码响起时下意识看一眼门口,但她会告诉沈砚清。
而沈砚清也不再只说“没事”。
她会陪她把每一件事说清楚。
凌晨前,专班终于确认了资金结算的实际落点。
一名与海晟长期合作的中间人准备携带核心存储设备离境。联合行动组在相关地点依法完成处置,乔野和沈砚清没有参与现场,只在后方等待结果。
等待比行动更难熬。
乔野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交握,指尖冰凉。沈砚清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我不冷。”乔野说。
“我知道。”
“那你还给我?”
“因为我想给。”
乔野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都会教。”
乔野想反驳,最后却只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两个小时后,消息传来。
设备已被安全控制,关键数据正在提取。海晟并非一个单独组织,而是替多个境外犯罪团伙做资金和物流掩护的中转层。沈知宁当年追查到的,正是其中一条矿业资金线。
更重要的是,数据里找到了罗歆留下的备份。
她没有背叛沈知宁,也没有消失。行动泄露后,她被人秘密转移,之后一直以新身份生活。她这些年不愿出现,是因为她始终相信只要自己开口,身边的人仍会被拖进危险。
乔野听到这里,沉默了很久。
“她和我很像。”她说。
“是。”沈砚清没有否认。
“她也以为离开就能保护所有人。”
“可她还是把证词留下了。”
乔野抬眼。
沈砚清看着她。
“离开不一定是错。错的是以为自己只能离开。”
天快亮时,技术人员从数据里恢复出一份当年的补充记录。
沈知宁并非死于偶然泄密。
那名负责运输对接的安保经理,受海晟控制,将行动安排卖给了犯罪网络。沈知宁在最后关头救出了罗歆,也保住了一份足以证明资金链存在的备份。
她没有把乔野当成证人。
她从始至终都在想办法,让那个被卷入黑暗里的小女孩回到普通的人生。
乔野站在窗边,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也不是崩溃。
只是很安静地掉眼泪,像一个终于允许自己承认遗憾的人。
沈砚清走到她身后,没有立刻抱她。
“可以吗?”她问。
乔野回过头。
“什么?”
“抱你。”
乔野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怎么总要问。”
“因为我想听你说。”
乔野伸出手。
“可以。”
沈砚清这才抱住她。
乔野靠在她怀里,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窗外晨光穿过云层,楼下有人提着早餐匆匆走过,世界没有因为谁的旧案终于有了答案就停下来。
可乔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她不再只是那个被救出来的小女孩,也不再只是那个靠改名和离开活下来的女人。
她可以害怕,可以哭,可以不原谅父亲。
也可以在一个人伸手时,选择不再躲开。
“沈砚清。”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
沈砚清沉默了两秒。
乔野立刻抬头。
“你又要开始说难回答的话?”
“不是。”沈砚清说,“我是在想,怎么回答才不让你觉得我太土。”
乔野破涕为笑。
“那你想好了没有?”
沈砚清低头看她。
“算正在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什么?”
“重新认识,重新喜欢,重新学着不把对方弄丢。”
乔野的眼睛又红了。
“你还是很土。”
“那你答应吗?”
乔野没有立刻回答。
她踮起脚,在沈砚清唇上亲了一下。
“答应。”
这个吻很短,却没有任何躲闪。
她们分开时,沈砚清的手机又响了。
不是威胁短信。
是罗歆通过律师转来的一句补充。
“海晟倒了,但它只是一扇门。真正的人,还在门后。”
乔野看完,沉默片刻。
沈砚清问:“怕吗?”
乔野握住她的手。
“怕。”
“那怎么办?”
乔野望着窗外彻底亮起来的天。
“先告诉你。”
沈砚清笑了。
“好。”
雾终于散了一点。
她们站在新的晨光里,没有人再说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