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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江北七号仓 乔野终于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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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乔野父亲那天,天阴得很低。
地点安排在专班的询问室,门外有人值守,谈话全程留痕。乔野到得比约定时间早,坐在走廊里一言不发。
沈砚清坐在她旁边,没问她紧不紧张。
她只是把一颗薄荷糖放在乔野掌心。
乔野低头看了一眼。
“你现在哄人都这么朴素?”
“你以前低血糖的时候,吃这个有用。”
乔野抬眼。
“你还记得?”
“记得。”
乔野把糖攥进手心,忽然没再说话。
门开的时候,她父亲被工作人员带了进来。
七年没见,他老了很多。
从前那个在酒桌上高谈阔论、在董事会上习惯拍板的人,如今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背也有些佝偻。他看见乔野,脚步停了一下,像是想叫她的名字,又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
最后他只说:“阿野。”
乔野没有回应。
两个人隔着桌子坐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
“周启明说,账本密码在你手里。”乔野先开口。
父亲苦笑了一下。
“他说得不全对。”
“那你说。”
“我没有账本,也不知道全部密码。”他看着乔野,“我只知道,江北七号仓从来不是普通仓库。那是他们用来转移货物、资金和人的地方。”
乔野的脸色很冷。
“你参与过?”
“我签过合同。”
“你知道那是什么合同吗?”
“起初不知道。”
“后来呢?”
父亲低下头。
“后来知道了。”
乔野笑了一声。
“所以你还是签了。”
“因为他们拿你威胁我。”
这句话一出来,房间里静了。
乔野盯着他,声音很平。
“你拿这个理由用了十六年。”
父亲的脸色灰败下去。
“我当时以为,只要按他们说的做,你就能平安回来。”
“我确实回来了。”乔野说,“可是救我的人死了。”
父亲抬起头,眼眶忽然红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乔野问,“你知道沈知宁后来为什么牺牲?知道她追查的是什么?知道那些人这些年还在做什么吗?”
父亲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律师递来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处废弃仓库,右下角有一串褪色的编号。
“这是沈警官当年给我的。”他说,“她来找过我两次。第一次让我配合调查,第二次告诉我,她怀疑七号仓只是一个中转点。”
乔野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为什么会给你这个?”
“她想让我做证人。”父亲说,“可我没答应。”
乔野盯着他。
“为什么?”
“我怕。”
父亲说完这两个字,像是终于把积压多年的东西吐了出来。
“我怕他们报复你,也怕公司垮掉,怕所有人知道我签过那些合同。我以为不说,就能把事情压过去。”
乔野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父亲其实有一个很相似的地方。
他们都把逃避说成保护。
只不过父亲逃得更久,也害了更多人。
“后来呢?”她问。
“后来沈警官牺牲。我以为那些人会来找我,可他们没有。”父亲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把旧钥匙,“直到离婚前,我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只有这把钥匙和一句话。”
“什么话?”
“雨停之前,别去开那扇门。”
沈砚清的神色微微变了。
这句话,和沈知宁留下的旧信里某一段手记很像。
专班人员将钥匙和照片暂时收存。钥匙上有一串模糊编号,和乔野母亲提供的运输合同相互对应。
线索终于不再只是传言。
询问结束后,乔野走出房间,没有回头。
父亲在身后叫她:“阿野。”
她停住。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说,“但你母亲离婚那天,我把能留下的材料都交给她了。我不敢去查,也不敢去碰。至少……至少我没有把它们毁掉。”
乔野没有回头。
“这不是你该得到原谅的理由。”
“我知道。”
“但也不是我继续恨你的理由。”
父亲愣住。
乔野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我不想再把你留在我的人生里了。”
说完,她往前走。
沈砚清在走廊尽头等她。
乔野走到她面前,停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刚才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
“我没有骂他,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你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乔野望着她。
沈砚清说:“有些人给不出你想要的答案,不代表你就要永远困在问题里。”
乔野笑了笑,眼睛却有些红。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奶奶。”
“那我改。”
“别改。”乔野说,“挺好的。”
当天晚上,专班对江北七号仓的旧址进行重新核查。
现场早已废弃,仓库也在数年前被拆除,但从父亲交出的照片和钥匙编号里,技术人员找到一份从未被并入旧案的货运清单。
清单最后一页,有一个被反复涂改的名字。
沈知宁。
而在名字旁边,还有一串新的时间。
是三天后。
乔野盯着那串数字,心里忽然发沉。
沈砚清的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称呼,没有署名。
“想知道她当年为什么没能回来,就带着乔野来。”
短信下面,是一张偷拍照片。
照片里,乔野和沈砚清并肩走出省厅。
拍摄时间,是半小时前。
乔野的脸色一下冷下来。
沈砚清立刻把信息交给专班处理,没有回复。
“他们在盯着我们。”乔野说。
“他们在试探。”沈砚清纠正她。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他们想让你害怕,然后按他们的方式走。”
乔野看着那张照片,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被人看见,被人盯住,被迫怀疑自己身边的每一扇门、每一个人。过去的她会立刻离开,会切断关系,会把所有可能被牵连的人推得远远的。
可这一次,沈砚清站在她面前。
“乔野。”她说,“你不用自己扛。”
乔野沉默很久。
“可你会有危险。”
“我知道。”
“那你还站在这里?”
“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不危险。”沈砚清说,“是因为我选择站在这里。”
乔野望着她,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你别逼我哭。”
“我没有逼你。”
“你就是。”
沈砚清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
“那就哭一会儿。”
乔野没有真的哭。
她只是抓住沈砚清的手,握得很紧。
楼外又开始下雨。
可这一次,她没有说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