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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沉沦时刻 又是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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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逼近真实的结局是失去,言无恙选择回避。
身为夫人,言无恙可以被爱却不用追问原因,不必问言索从前为何不爱他,不必去想言索可能深藏的秘密。
再者,他亦未想清秘境结束之后会发生什么。
就如此清醒沉沦,也不失为一上上之策。
是以崖底接下来的几日,言无恙虽和那人一同去寻找出路,相依而眠,或是有些别扭地接住那人不时的亲近,和见山居里的日子无甚区别,但他就是知道自己与言索再难回到过去。
而归云山庄中人找来,是在第九日。
那最喜欢说话的姑娘见了他,即刻红了眼,眼泪汹涌而出,跑上前将他狠狠抱住。
言无恙垂落两侧的手不知该落往哪里,终是在悯意背上轻拍了几下:“悯意,我没事的。”
言无恙不说还好,一说,悯意挂着两行泪一抽一噎抬头看他,再看过一侧的言索,即转了方向,像是要抱上去。
悯意到底还是缩回言无恙怀抱,想起什么似的,又拉着言无恙和言索左右查看。
待见了言无恙手腕和腰侧衣裳上沾染的血迹,嘴角一撇,还是忍住。能说话了,就断断续续说了言无恙与言索双双坠崖后的事。
那日,在言索跳崖后,柳烬几人既是惊讶又是欢喜,回过神,就想将悯意杀了灭口。哪想,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敏述扑上前替悯意挡住了那致命一剑。
也在同时,言索安排的弟子赶来,柳烬几人只得仓惶逃离。
“我,我没想到他会救我,”悯意哭声也嘶哑了,“好多好多的血……”
再回见山居,院子内外陈设如常,言无恙却觉得像是隔了数年。
敏述为救悯意而死,是意料之外也是预料之中之事。
站在石阶上望着那处几人一同规划过的莲池,言无恙眼前似闪现了那人青涩的笑脸和眼里的真挚。
如果当初没有救下敏述……罢了,没有如果。
只是没想到,敏述还是走向了死局。
“无恙。”
身后脚步声靠近,言无恙微微侧身,便有人将他拥住。
言无恙也少了几许不知所措,自然地往后一靠,依偎着言索。
那人拢住他的一双手:“还在想着敏述吗?”
言无恙不否认也不肯定。
秘境会逐渐消抹众人的情感记忆,届时记得所有的只会是他们。
“他……”
言索话未尽先停,言无恙便想转过身去看着这人,不料先有眼前事物的疾速变化,如光影般化尽,最后是浮现的几轴画卷。
第三折戏已尽,他们这是出来了?
搁在腰间的手臂也在不知不觉间抽回,那人眼底温柔一寸一寸淡去,换回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自以为早有准备,可真看到了言索没有半点留恋的动作,言无恙的心脏就像被手指攥紧了一样,胸口闷沉,难以喘息。
“夫……父亲。”
现实多存在一息,言无恙就越不敢相信自己曾以为的真。
他竟想就这么进入第四折戏,庄主夫夫情浓之际。
言无恙亦想掩饰这龌龊心思,只得作出任凭言索如何选择的姿态,可是越想掩饰,就让自己愈发暴露。
言无恙极力压制住那份上前的冲动:“父亲,接下来,去第四折戏么?”
言无恙醒来是在见山居的卧房内,正被言索圈在怀里。
抬眸,是那人的眉眼。
分明都是一个人,怎么一面让他想要逃离,一面又让他控制不住想要步步走近呢?
可现在是戏中,适才那个视他如陌生人的言索又变成了庄主。
言无恙缓缓伸出手去,就要触及那人侧脸时,言无恙猛地停住。
他究竟在做什么?
“无恙?”
言索恰好醒来,见了他露出被外的手,神色不变,不问其他,就极为正常地将之牵过。
是,庄主回来了。
他又可以自欺了。
尝过了甜,怎会甘心只与苦为伴?
即便,那份甜并不长远。
“夫君。”
言无恙应下,在言索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头埋在他的颈间。
还不够。
言无恙亦回抱住这人,紧到能清晰听到言索的心跳,才闭眼酝酿睡意。
唔,竟有些冷,屋外还有风声、滴答声。
言无恙便意识不清嘟囔了句:“下雨了吗?”
头顶传来那人微哑的嗓音:“应当是的。”
但言索不久就要起身的,言无恙思及此也清醒了。
可这人反而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盖住言无恙后颈处裸露在外的地方,再在他眉心印下一吻:“既是落了雨,今日我就陪夫人罢。”
那还有山庄……
言索又说:“夫人,好眠。”
直接将结果钉死。
于是,言无恙先是闭眼假寐,再是把自己真折腾困了,一觉醒来,雨也停了,太阳也要出来了,悯意热了几遍的粥总算能够端来。
言索也真将竹简书册搬来了卧房,言无恙揉着眼坐起,那人便住了笔,直起身:“夫人可是饿了?”
言无恙诚实点头:“嗯。”
一旁悯意便紧咬着唇瓣把米粥搁在桌上,急匆匆走开。
言无恙习惯了,捞过衣裳正要穿上,忽想起还有个言索在看着他。
侧过身,言无恙晃晃头,深呼吸。
他和言索什么都做过了,看便看吧。
只是穿衣的动作仍不免显得心虚,言无恙也不会承认,几下来到铜镜前坐下。
镜中人脸上的薄红就这么映入言无恙眼帘。
言无恙捧着脸凑近了些,这么明显吗?
须臾,再见自己长发散了一背的样子,言无恙伸手去够那把木梳。
握住一截发尾,言无恙一点点轻轻梳开缠结,也说不清怎么了,今日他格外急躁,只想快速了结一切。
从发根往下梳时,总感觉有结存在,时隐时现,发丝顺滑也不顺滑。
抬指在发间摸索,言无恙摸到那打结的地方时,一手按在贴近发根的位置,一手就要直接将那些乱发扯断。
等到要束发时,总有几缕发丝要从指间溜走。
言无恙:“……”
接连几次如此。
言无恙无奈松了手,镜中人只剩下了与之前一样披散的长发还有额上、颈间的薄汗。
罢了。
再试一次,若实在不行找来一条发带随意绑住就好。
可这次指尖方碰到梳背,一只手便从侧方探了过来,先言无恙一步拿走了梳子。
言无恙一怔,当铜镜中多出一个模糊身影时,言无恙偏头去看。
只见言索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手里握着那梳子,垂眸想着什么似的。
那人说着:“我来。”
话落,指尖拢起言无恙的头发,一缕缕梳顺,遇到了结便细细解开。有时扯痛了言无恙,那人便道一句“抱歉”,再揉按痛处一番,才继续梳发。
大抵过了很久很久,言无恙歪头打量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言索也俯身贴近他看了看,而后若无其事转身回到案前。
罗窈开了一家茶楼。
位置离归云山庄不远,言无恙去看时已经初具模样。
罗窈说:“聆音阁事务我已不能也不该再插手,不如做点别的。”
“哥哥,”罗窈笑意难掩,“或许以后我还能据此建立一个归属于山庄的独特的情报网,我是不是很厉害?”
言无恙抱着林及思,心中亦是欢喜:“是,妹妹从小就很厉害。”
罗窈离开山庄后并没有局限于一方小院,而是提出想要出去有一番作为。
加之兴趣所向,便在言索帮助下,选择了这专和人打交道的一条路。
“哎,哥哥。”
言无恙跟随在罗窈一侧,自也随她指的方向看到了楼下台上的说书先生。
“我后来才知道竟有那么多人敢打着你和庄主的名号,专门编排你们的风流韵事。气煞我也。”
言无恙当然也有所耳闻,无非就是一些嚼烂了的“男妻”“替嫁”之类,不料罗窈反应竟比他还要激烈。
但罗窈生气之余,那情绪里好似还夹杂着得意,言无恙内心狐疑,便也问出口:“妹妹,你是不是……”
罗窈收回目光,脸上茫然:“啊?哥哥说什么?”
如此……当是自己想多了,言无恙摇摇头。
“哥哥,”罗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拉过言无恙胳膊,“走,还没让你尝过我泡的茶的。”
走出那无心茶楼,微凉的风打在脸上,言无恙既欣慰也庆幸。夫人就罗窈这么一个妹妹了,罗窈今也有了安身之地,他如何能不为之感到高兴。
可惜,悯意那丫头今日没有一道出来。
悯意,该是去了后山、敏述的坟墓那里。
而言索,现下应该在书房。
言无恙也为未能真替山庄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贡献而羞愧,他做的,不过是处理一些琐事,和言索所做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现实也是,他至多想过报了言索养育之恩后就离开,没有更进一步。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他又要归于何处?
另寻或是自创一个门派?
言无恙自知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想来想去,直到脑中冒出林及思的小脸,言无恙恍然,与和那些大人周旋相比,他更喜欢去面对尚不知事的孩子。
他可以教他们念书习字,他也可以教给他们一些基础的拳脚,让他们不会被欺负,也不会欺负旁人。
而地点最好远离落水宗,是言索不会到达的地方。
嗯,一定不要再和言索相见。
有了“未来”,即使是穿梭于人群中,言无恙也忽觉太冷了。
见山居的话,言无恙没那么想要早点回去了。
就绕了一段路,路过一处街角茶摊时,言无恙见到聚拢的几个人正高声谈笑,想也是将谁当做了谈资。
言无恙本不打算听的,可还是听了零星几句,然后,意识到那几人说的正是他和言索。
“……我倒是听说,言索对他也就那样。不过是面上过得去罢了,男人和男人,能有什么真感情?”
“可是言庄主可没有再娶别人呐?”
“呸,你懂什么?你又没和言索住在一起,他表面没有,你怎么知道他到底有没有?”
“你是说……”
“男人嘛,都一样的。哈哈哈,你看有多少人不是三妻四妾的。言索还真能守着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况且,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嗯?哈哈哈!”
“唉,李兄说的有理。就算言索再怎么喜欢男夫人,可是那毕竟是个男人,能抵什么用?连个后也没有。”
“是啊,言索也不小了,到时候人没了,偌大的基业可不就是拱手让人了?那可是子嗣,我就不信言索不在意,不想要一个正常的家。”
“唉,你说到子嗣,我又想起一桩有意思的事。还记得药王谷退出风云盟……”
言索?
又是孩子。
茶摊摊主像注意到言无恙,却认不出他来,看一眼便接着忙活了。
那几人议论的主角也换了换,言无恙抬脚大步走开。
不过是风言风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