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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机 他由衷地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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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迟青心里还担心着野生浣熊能不能跑掉的事,但是一打开家门就立马把其他的一切全都抛之脑后了。
客厅完全变得一团糟,窗帘和沙发垫成了流苏不说,几个大纸箱不知道被从哪翻了出来,里面的书本和纸张散落一地,一旁的地板上还落着几缕这片乱七八糟的始作俑者的猫毛。
江迟青弯腰捡起地上躺着的两件外套,有点心疼地摸了摸被抓破了一道的袖口。
许沅看了看他,又看看地上的一片狼藉。
“我去收拾吧。”他说。
江迟青点点头,走去柜子前找针线了。
他从小就有攒钱理念,长大工作后拿到的第一笔钱一直好好存着,后来的工资也没有乱花过,不久前简单计算了一下,这些钱还能支撑他一年左右的无业游民身份。
许沅对着满地散落的破烂纸片看了一会,斟酌着是不是该和江迟青商量一下扔掉一些已经看不出上面字迹的碎纸片。
又鬼使神差地没开口,蹲下来捡起一张纸,好奇地看了看。
纸面上是一些长得乱七八糟的他看不懂的符号,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红色对勾,左边是江迟青自己的名字,笔锋有点尖锐,看起来扎手。
纸张最上方,不知道被谁用红笔打了一个数字100。
许沅看了看背面,又是一大坨莫名其妙的字符,他顿时失了兴趣,把纸页放在一边的地板上,和其他长得差不多的有着数字100的旧纸张放在一起,厚厚的一叠。
纸箱很大,里面的东西太多,又没有秩序,堆得乱七八糟,想必江迟青最开始往里放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过最整洁的收纳方法,许沅打算把东西全部掏出来,顺便整理好顺序再一起放回去。
他开始往外拿里面的东西,把它们全部摊放在地上。
许沅转头看了看江迟青,后者正坐在沙发上跟一件黑色外套袖口上被猫抓出来的破口作斗争,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动作。
他转回头看了看地板上的东西。
一摞有薄有厚的书,很多个写完的外表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笔记本,一些本来沉在箱子最底下的笔,有一身有着几道蓝色宽条纹的运动服,一个本来反扣着但已经被许沅翻了过来的手掌大的相框,还有一个长成凸型的沉重的许沅认不出是什么的大块头。
想了想,许沅还是没能战胜自己的好奇心,端着大块头走到江迟青面前,举起来给他看:“这是什么?”
江迟青抬头看了一眼,立马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拿过他手里的相机,动作轻柔地将它放在了沙发上。
“这是相机,”江迟青给他解释,“拿来拍照用的,你知道拍照吗?”
许沅点点头:“坏人类也给被破坏的家园拿大块头拍过照。”
江迟青俯身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这是我小时候的东西。”他最后说,“你从哪翻出来的?”
许沅指了指身后差不多已经收拾妥当的两个大纸箱,语气里有点小小的骄傲:“在箱子里面,我顺便帮你把东西全部重新整理好了哦。”
江迟青不知道自己是该先朝着许沅发一顿火还是先因为他帮自己整理了东西而说谢谢。
所以最后他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孩子是好心帮忙。
说实话他挺介意自己以前的旧物被人再翻出来看,但介于许沅理论来说也不是一整个人类,所以他勉强说服了自己没有发火。
江迟青你进步了……
许沅把还穿着针线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拿到一旁,自己在沙发上坐下,眼睛里是溢出的好奇。
“你的小时候,”他亮亮的眼珠转了一圈,看着江迟青,“是什么样?”
江迟青走到那两个大纸箱旁,慢慢蹲下来,捡起箱子最上面被许沅已经翻成正面朝上的相框。
他用手指抹掉了三个人脸上的灰尘,对着那张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又把相框反扣着放了回去。
这张照片他记得,是六岁那年拍的,在离这里很远的郊外,一片当时他觉得比天地还宽阔的草坪上,一个野地摄影师恰好路过,看到他们正在放风筝,就随手取景,拍下了一张照片。
那个摄影师不会知道,就这么一张简单的照片,后来被他父亲洗了出来,放在相框里,在床头上一摆就是六七年。
画面上,小小的他坐在父亲肩上,父亲举着他去够站在旁边的母亲手中操纵着飞起的风筝,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天阳光正好,天很蓝,万里无云,光洒在翠绿的草坪上,整片草都发着亮。
照片里的一切都美好极了,挑不出瑕疵的幸福满溢,以至于后来他再看到,只会觉得命运弄人。
甚至把那些美梦全都搅碎之后,还会留下一声嗤笑,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他至今不可多得的一段美好时光,后来洗照片的那个人再也不在了,他母亲就一直把这张照片扣在床头。某次江迟青顺手将它翻起来,被母亲抬手一巴掌扇在脸上,半边脸颊红肿了很多天。
然后他就再也不去动父亲留下的任何东西,也不敢再露出对任何事情哪怕一点点的好奇心。
那种至少是浮于表面的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一段时间,大概是一年,也可能连那么短的时间都没有,母亲就带着她的东西逃离了这个已经不再完整的家,一句话都没给他留。
江迟青知道那是她的新生活,和另一个再也不可能是父亲的男人在一起的新生活。
他由衷地为她的自由感到开心,但也由衷地为自己将来的,也许永远的孤独感到可悲。
照片褪色,图案里的人样貌已经不再清楚可辨。
像江迟青这个人一样,把那些东西放在纸箱里,好像就能压得住一个曾经也鲜活过的自己。
江迟青曲起指节,轻轻刮了一下许沅的鼻尖:“没什么样,我一个人。”
“那你的家呢?”许沅有点好奇,“也是被坏人类破坏掉了吗?”
“没有坏人类,”江迟青抬手在他额头上轻弹了一下,“家是自己坏的。”
“哦,”许沅低下头揉揉鼻子,又抬眼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前有很多朋友,我们会一起在小河边洗亮晶晶的小石头,还会一起捡坏人类们丢掉的垃圾,然后吃掉它们,这样别的普通的傻傻的小动物就不会因为吃到垃圾生病。”
“然后那些坏人类就抢占了你们的家?”江迟青看着他。
许沅点点头,又吸了吸鼻子:“他们比你说的这样还要坏,他们把家全都毁掉了,还抓走了我的朋友们。”
江迟青迟疑了一下,本想说什么随口安慰一句,但许沅已经又捡起了那个被扣过去的相框,指着上面飘扬的风筝好奇地问他:“这是什么?”
江迟青扶额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先给他讲人类专门放起来的东西就不该再乱碰。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那是风筝,用线牵着在天上飞的纸片。”
许沅看看照片,又看看他,“像被线拽着的小鸟一样的……纸片?”
江迟青连头都没来得及点,就看他的手指在照片上那个小男孩的脸上抹了抹,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吗?”许沅好奇地看他。
江迟青点头。
“这么小,”许沅低头仔细端详着那张照片,很快又问,“那两个大人是谁?”
江迟青沉默了一下,“我爸妈。”
许沅看他明显不是很开心的样子,难得没有再问,点了点头就放下了手里的相框,还仔仔细细地把它扣过来放了回去。
他走回来,重新在江迟青旁边贴着坐下,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看着江迟青又拿起针线,认真地在袖子的破口上穿出一针,再穿回来,然后收紧。
许沅看着他缝完袖子上的破口,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然后放下,他才又开口:“那个大块头又是什么?”
江迟青一愣,放下手里的外套,“什么大块头?”
许沅指指沙发另一头放着的相机。
江迟青拎起相机的背带,低着头摆弄了几下,摄像头缓慢地伸出来一截。
“这是相机,”江迟青想了一下,决定解释得更清楚一点,又补了一句,“你刚刚看的那张照片,就是这种相机拍的。”
许沅的眼睛亮了一下:“它可以用吗?”
江迟青不明所以,打开相机简单检查了一下,朝他点点头:“可以。”
许沅站了起来,走到镜头后,对着透明的玻璃镜头看了看,然后贴了上去,“你给我拍一张吧。”
“……你离得太近了。”
江迟青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拿着相机,拉着许沅往后站了站,在镜头里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相机里多了一张新的照片。
照片里,一只小浣熊很开心地冲着镜头摇尾巴。
江迟青一愣,飞快地把相机扔在沙发上,一步跨到许沅面前,捏着后颈把他的浣熊体拎起来,“你干什么!”
他太着急,语气一下变得有点重,悬在空中的许沅明显抖了一下,然后毛茸茸蓬蓬松松的大尾巴缠上了他的手臂,安抚似的蹭了蹭。
下一秒,江迟青手里拎着的浣熊变成了人类形态的许沅。
这个形态明显不太能被揪着脖子挂在空中,许沅痛呼了一声,江迟青连忙把他放了下来。
双脚碰到地面,许沅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吸了口气。
江迟青看着他,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显得有点生硬:“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能随便变形态。”
“可是你要给我拍照呀,”许沅走到他身边,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我觉得你的相机里,如果留一张浣熊,你会记得更久一点。”
江迟青恨自己一听许沅说话就心软,但还是允许自己抬起手抓了抓许沅的头发。
没有尾巴毛蓬松,但也很软。
“是人类形态的你,也不会被我忘记的。”江迟青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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