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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歌剧院（11） 午夜尚未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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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尚未过去。
序曲响起以后，圣维塔大歌剧院恢复到二十年前最辉煌的模样。
水晶吊灯全部点亮。
万千棱镜将灯火切成细碎金光，洒满穹顶、白色楼梯与四层包厢。立柱和圣徒雕像上的金箔重新变得明亮，潮斑、裂纹与火灾熏痕藏进光泽之下。
红色天鹅绒覆盖墙壁。
布料浓艳湿润，褶皱随管风琴低音缓慢起伏，接近活物暴露在空气中的血肉。
香槟自行涌入水晶杯。
枯萎玫瑰重新盛开，带着血腥味的露水沿花瓣滴落。香水、葡萄酒、温热血液和腐败气味混合在大厅里，甜香浓得令人眩晕。
正门仍被地方教堂封锁。
贵宾席却已经坐满观众。
受控人类已经被转移到侧厅。此刻坐在包厢中的宾客全是加斯帕尔带来的吸血鬼。
有人披着镶满珍珠的斗篷，有人穿着数十年前流行的礼服。贵妇以指骨制成的折扇遮住嘴唇，男人们戴着黄金、象牙与天鹅绒面具。
他们没有加入大厅里的战斗。
这些血族来到圣维塔，只为观看终幕。
观众本身也是仪式的一部分。
只要他们仍然注视舞台，只要掌声保持一致，歌剧院便会不断校正台上的人。服装、动作、台词和观众期待共同塑造角色，直到□□原有的身份被彻底覆盖。
红幕升起。
伊芙琳衣袋里的演出票自行燃烧。
火焰没有烧穿布料。纸张在她胸前化成一片红光，沿着皮肤钻进心口。
塞西莉亚和奥拉诺保存的两张票也同时燃起。
尤利安的票早已被圣火烧毁。
舞台上方却落下黑色灰烬。灰烬在他面前重新拼出“未能加冕的圣徒”，随即被苍白火焰吞没。
四个角色已经入场。
舞台规则落在他们身上。
尤利安的黑色外套变成白色圣袍。
衣摆垂落到染血地板，金线沿袖口织出早已废弃的加冕祷文。他头顶悬着一顶银冠，始终停在黑色长发上方，没有真正落下。
尤利安伸手去抓。
指尖穿过银冠，只碰到一片冰冷光影。
伊芙琳脚下的地板裂开。
祭台从主舞台中央升起，将她托到观众能够看清的位置。红色布带缠住手腕、脚踝和腰部，把她固定在白色石面。
胸口的伤口重新裂开。
鲜血浸透白色衣领下方的布料。她能够感觉到伤口正在愈合，舞台却一次次把它恢复到流血状态。
塞西莉亚站在祭台下方。
她的圣铳自行离开枪套。
枪柄贴进掌心，手指被固定在扳机上。枪口转向伊芙琳心脏，无论塞西莉亚怎样移动手腕，准星都会重新回到相同位置。
“你在干什么？”伊芙琳说。
塞西莉亚咬紧牙关。
“它不听我的。”
奥拉诺脚下的升降台突然下沉。
他来不及抓住舞台边缘，整个人已经落进地下机械室。铁制护栏从四周升起，将他困在总控制台前。
两条皮带缠住手腕，把双手固定在操纵杆与主轴制动器上。
总控制台亮起。
机械室的指示镜中出现后台、主舞台和提词箱下方夹层。尚未撤离的演员站在升降台与布景之间。第五名调查员仍嵌在主梁内，地方教堂医师伏在旁边。
只要奥拉诺停止维持机关，升降台便会坠落。
齿轮和旋转舞台将绞碎来不及撤离的人。
歌剧院把他们四人送进终幕。
塞西莉亚要射穿不死少女的心脏。
尤利安完成处决。
伊芙琳随后复生，以真正死亡证明“不死者”能够跨越死亡。
尤利安再以圣徒身份献出自己的生命，在观众掌声中完成迟到的加冕。
四个角色将在这一刻暂时脱离□□。
加斯帕尔能够借缝演能力夺取完整角色，将圣徒、不死者、猎人与愚人移植进其他身体。
奥菲尔等待的是同一瞬间。
角色已经离开原本□□，加斯帕尔尚未完成固定。散落在歌剧院中的十三代艾琳娜之声也会在此时脱离现有载体。
奥菲尔准备在最后一个音出现以前杀死加斯帕尔，把自己的意识写入那段声音。
两名A+级吸血鬼都需要终幕接近完成。
最终成果只能属于其中一人。
加斯帕尔要固定全部角色与声音。
奥菲尔必须先杀死他，再毁掉最后一步。
观众席响起掌声。
第一幕开始。
***
尤利安看向舞台上方。
灯架、吊索、承重柱和穹顶结构全部映在他眼中。银冠仍悬在头顶，白色圣袍限制了腿部动作，却没有封住他的声音。
他走到舞台边缘，踩住一块正在旋转的地板。
“奥拉诺。”
声音通过维护管道传入地下机械室。
“听见了。”
奥拉诺被固定在控制台前，仍能从指示镜看见主舞台。
“舞台下方有几组主承重？”
“三组。东侧连观众席，西侧连布景仓，中央支撑旋转舞台和机械室。”
“炸掉。”
奥拉诺的双手停在操纵杆上。
尤利安继续下令。
“让锅炉过载。引燃布景仓里的火药。三组承重柱同时断，主舞台会直接坍塌。”
“地下机械室也会塌。”
“我知道。”
“蓄水池通道会被堵死。”
“一起埋。”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
整座主舞台一旦坍塌，终幕便失去灯光、机关与角色位置。加斯帕尔无法固定四个完整角色，奥菲尔也无法借最后乐句完成意识转移。
代价同样清楚。
后台演员来不及撤离。
第五名调查员仍嵌在舞台下方。
留在夹层内的地方教堂医师也无法逃出。
奥拉诺本人位于爆炸中心，未必能在承重柱断裂前离开机械室。
伊芙琳和塞西莉亚受到角色束缚，很可能随祭台一起埋入地下。
尤利安仍要求执行。
同时面对两名A+级吸血鬼，尽快摧毁仪式核心能够阻止污染继续扩张。终幕失败以后，加斯帕尔失去歌剧院与角色带来的最大优势。
直属队四人能否全部活着离开，不影响任务是否成功。
“执行。”尤利安说。
伊芙琳扯动手腕。
红色布带割进皮肤，祭台随她的挣扎发出震动。
“不行。”
尤利安转向她。
“你有更快的方法？”
“先破坏角色条件。”
“你现在连祭台都下不来。”
“所以需要奥拉诺。”
地下机械室沉默片刻。
“队长。”奥拉诺的声音从管道里传出，“舞台规则有缺口。”
尤利安没有收回命令。
“说。”
奥拉诺被固定在总控制台上，双手恰好能够接触所有机关。仪式强迫“愚人”维持舞台，也让他看清整套机械如何配合角色。
终幕必须同时满足几个条件。
角色站在正确位置。
穿着正确服装。
持有正确道具。
灯光让观众清楚看见角色。
音乐与掌声保持一致。
观众共同承认舞台上的人属于指定身份。
任意一项出现严重错误，角色与□□之间的连接都会变得不稳定。
“我能改灯光和机械位置。”奥拉诺说，“塞西莉亚能破坏道具。伊芙琳只要离开祭台，至少三项条件会同时出错。”
“你怎么让她离开？”
“还没找到。”
“你缺了最关键的一步。”
尤利安的声音冷下来。
塞西莉亚仍在与枪口对抗。
“观众也属于条件。”
她将手腕向下扭转，枪管短暂偏离伊芙琳心脏，又被舞台重新拉回。
“让他们看不见，或者让他们无法保持同一判断。”
贵宾席的吸血鬼仍在鼓掌。
所有面具都朝向祭台。
伊芙琳看见黑猫从侧幕进入主舞台。
角色规则没有为它准备位置。
它贴着地板奔跑，灯光也没有追随。观众席里没有人注意这只黑猫。
黑猫跃上祭台。
前爪抓住缠绕伊芙琳右腕的红色布带，牙齿随即咬了下去。
布带表面出现一道缺口。
伊芙琳用力挣开右手。
祭台上方的灯光晃动。
贵宾席的掌声第一次出现错拍。
尤利安看见了。
他没有同意三人的计划。
也没有再次要求奥拉诺立刻引爆。
“一次机会。”他说。
奥拉诺已经开始调整机械室中的灯光轨道。
“多久？”
尤利安抬头看向乐队。
艾琳娜正在红幕后方登上升降台。第一句唱词已经写入提词箱，第十三幕总谱翻向最后一页。
“终幕进入最后乐句以前。”
他拔出祝圣短刃，切开限制圣袍行动的衣摆。
“到时还没破坏仪式，你就炸掉歌剧院。”
奥拉诺握住锅炉阀门。
“包括我们？”
“包括所有人。”
尤利安离开舞台边缘。
头顶的银冠跟着他移动，仍然没有落下。
“现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