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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歌剧院(6) 玻璃商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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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商人的眼睛说完那句话,化妆室外响起午夜钟声。
第一声从港城钟楼传来。
第二声落下时,墙里的管道开始送风。
悬挂在四周的不完整面具纷纷转向门口。只有嘴唇的薄膜张开,无声吐出陌生名字;只剩眼睛的面具眨动起来,瞳孔里映出化妆室外逐渐亮起的走廊。
煤气灯自行点燃。
火焰从走廊尽头向前延伸,依次穿过侧厅、楼梯和演员宿舍。没有人转动阀门,铜管里却充满燃气流动的声响。
“离开墙边。”奥拉诺说。
直属队退出化妆室。
整座歌剧院正在苏醒。
大厅上方的水晶吊灯重新亮起。黯淡金箔在灯火下恢复光泽,潮气侵入的黑斑被明亮表面遮住。白色楼梯两侧,枯萎花瓶中长出红色玫瑰。
细嫩枝条顶开干枯花茎。
花苞迅速膨胀,湿润花瓣层层展开。浓烈血腥味随花香扩散,花瓶底部没有清水,只有不断上升的深红液体。
长桌上的空杯也被重新注满。
香槟从杯底涌出,气泡沿水晶杯壁上升。另一排酒杯中盛着加入香料的血液,酒液温热,接近人体温度。
伊芙琳听见门锁开启。
声音来自大厅两侧的镜子。
镀金镜框向内移动,镜面后方露出狭窄通道。更多暗门在包厢、楼梯平台和走廊尽头开启,盛装宾客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华丽礼服。
丝绸、羽毛、珠宝、燕尾服、蕾丝手套和黑白面具在灯光下交叠。有人仍保持年轻面容,衣领样式却来自几十年前。有人戴着刚在本年度冬幕艺术季流行起来的宝石胸针,裙摆上却缝着早已停产的银线。
一名女人用扇子掩住嘴。
扇骨由人类指骨制成,关节部分经过打磨,末端还留着被银戒磨出的浅痕。
从她身旁经过的男人脖颈已经腐坏。黑色皮肉从领口露出,他仍用镶钻领结遮挡伤口,向楼梯下方的宾客欠身致意。
没人尖叫。
没人询问自己为何出现在封锁区。
他们沿白色长阶缓慢而下,彼此行礼、调情、交换秘密。酒杯相碰时发出清脆声响,侍者端着温热血液穿过人群。
他们以主人的从容占据大厅。
地方教堂的两名守卫从正门赶来。
其中一人举起圣印,试图分辨污染来源。离他最近的三名宾客同时回头,心跳、呼吸和影子都没有异常。圣印从他们面前经过,没有出现反应。
“不能凭外貌动手。”塞西莉亚说。
宴会里可能存在受到控制的人类。
部分吸血鬼也能维持正常的人类外貌,模拟心跳、脉搏与体温,甚至不会对普通圣属性物品产生排斥。宾客身上的礼服、伤口和面具只能证明午夜宴会存在异常,无法直接确认每个人的种族。
尤利安拔出祝圣短刃。
“守住出口。先别杀。”
女执事立即命令守卫封闭正门。奥拉诺放出机械甲虫,让它们沿大厅边缘爬向刚刚开启的镜后通道。
宾客仍在交谈。
一名戴鸟嘴面具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的深蓝礼服缀满银色羽毛,右手端着酒杯,左手藏在披风下方。经过伊芙琳身边时,他低声问了一句:
“死而复生的少女也来参加谢幕?”
伊芙琳转头。
鸟嘴面具下只露出一双棕色眼睛。
男人将酒杯泼向她。
温热血液遮住视线,藏在披风里的细剑同时刺向伊芙琳心口。她向旁避开,剑尖割破外套,顺着肋骨滑了过去。
塞西莉亚开枪。
银弹从伊芙琳肩侧掠过,击穿男人持剑的肩膀。冲击让他撞上楼梯栏杆,伤口喷出的血落在白色石阶上。
血液呈现紫黑色。
附近宾客的鞋尖同时避开血泊。
“血族。”塞西莉亚说。
鸟嘴男人扔下酒杯。
他受伤的肩膀迅速收拢,银弹却卡在骨缝里,不断烧灼新生血肉。棕色眼睛褪去伪装,瞳孔周围浮出一圈红纹。
午夜宴会中存在真正的吸血鬼。
鸟嘴男人扑向塞西莉亚。
尤利安从侧面撞进他的路线,祝圣短刃贯穿肋下。他没有立刻攻击心脏,只转动刀锋,将对方钉在楼梯扶手上。
“下一个。”
大厅短暂安静。
随即,数名宾客扔下酒杯。
两名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冲向正门,速度已经超出普通人能够达到的范围。奥拉诺收紧提前布在地面的银线,其中一人跃过银线,另一人的脚踝却被割开。
黑色血液流上地毯。
塞西莉亚立刻调转枪口,击穿他的膝盖。
一名佩戴珍珠面具的女人抓住地方修士,将犬齿刺向颈侧。伊芙琳扯住她的头发,把她从修士身上拖开。女人回身咬向伊芙琳手腕,嘴唇裂到耳下,牙龈间渗出暗红血液。
伊芙琳用刀柄砸碎她的下颌。
更多宾客在混乱中暴露身份。
有人遭银线割伤以后流出紫黑血液。
有人为了避开圣铳,直接撞穿包厢木门。
也有人始终躲在桌下,伤口流出的仍是鲜红人血。他们哭喊着自己的姓名和住址,完全不知道如何进入歌剧院。
荆棘小队没有把所有宾客当成敌人。
塞西莉亚只射击已经暴露血色或主动袭击的人。奥拉诺用机械甲虫引导普通人躲进侧厅,再用银线封住门口。女执事带着地方修士逐一核对人类宾客的意识与伤势。
真正的吸血鬼大多处于B级。
他们能够伪装外貌和生命体征,正面战力却无法突破尤利安的刀。黑色长发在人群间掠过,每当一名吸血鬼试图接近出口,祝圣短刃便先一步切断膝弯或肩部肌腱。
他没有守护大厅里的任何位置。
只是所有试图逃离的血族都会经过他。
两名实力接近A级的吸血鬼很快改变战术。
戴珍珠面具的女人撕下损坏的下颌,血肉在手中拉成一柄弯刀。另一名身穿金色礼服的男人撞碎酒桌,从背后逼近尤利安。
塞西莉亚的第一枪打断血肉弯刀。
第二枪击中金衣男人的脊椎,却只让他向前踉跄一步。
尤利安没有回头。
他放开被钉在扶手上的鸟嘴男人,侧身避过金衣男人的手臂,反手抓住对方后颈。圣火沿五指烧进皮肤,金衣男人尚未挣脱,额头已经被狠狠撞上石柱。
石柱表面出现裂纹。
珍珠面具的女人趁机扑向伊芙琳。
伊芙琳看见她完好的半边下颌正在重新生长。新生组织先恢复肌肉,再覆盖皮肤,速度远超过此前的B级血族。
她没有迎着弯刀后退。
伊芙琳切入女人内侧,缺口短刀从肘部关节划过。手臂尚未落地,黑猫已经从装备包中扑出,爪子抓过女人的眼睛。
女人发出尖叫。
伊芙琳借她失去视线的片刻将刀刺进胸口,沿着肋骨向下切开。紫黑血液涌上刀柄,带着香料与腐花混合的气味。
她没有找到心脏。
女人的胸腔里只有一团不断收缩的红色幕布。
“塞西莉亚!”
伊芙琳侧身让开。
圣铳声响起,银弹穿过展开的幕布。女人的身体随之瘫倒,皮肤下钻出数条红色布带,试图爬回观众厅。
奥拉诺的银线将它们截在地毯上。
“这些血族也被剧院改过。”他说。
宴会没有因为战斗停止。
乐队已经在观众厅内开始演奏。没有参与袭击的宾客仍在饮酒和交谈,仆人绕过地上的尸体,为空杯添满血液。
女执事从一名昏迷的人类宾客身上找到第三场演出票。
更多门票从受伤血族的礼服内掉出。
姓名来自最近半个月进入圣维塔的富商、外国游客和艺术赞助人。他们以私人身份购买演出票,没有加入红幕马戏团,也没有接受地方教堂对演员进行的血液检查。
歌剧院封锁以后,他们没有离开。
镜后通道连接着密室、封闭包厢和大型布景箱。里面放着近期使用过的衣物、空血瓶与睡眠棺。那些吸血鬼藏在建筑内部,等待午夜宴会再次开始。
奥拉诺的机械甲虫传回通道图。
“至少还有七个房间。”
“先锁大厅。”尤利安说。
他从金衣男人的颈侧拔出短刃。
对方倒在地上,身体仍在抽动。接近A级的恢复力让伤口反复闭合,圣火又反复将新生组织烧开。
尤利安一脚踩住他的胸口。
“谁邀请你们来的?”
金衣男人咧开嘴。
“团长。”
***
观众厅的门在这一刻打开。
埃利亚斯·莫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仍穿着白天那套深色礼服。身高、面容和声音没有变化,右手食指甚至保留着长期握笔形成的硬茧。
大厅里的吸血鬼向他行礼。
“团长。”
埃利亚斯穿过血迹与碎裂酒杯,停在楼梯下方。
“诸位受邀前来,却让圣职者打扰了宴会。”
伊芙琳看着他。
白天的埃利亚斯会称呼演员的真实姓名。
他记得每个人第一次登台的城市、受伤年份和生活习惯。眼前的人扫过排练厅方向时,只说:
“小丑、飞人和歌者都该回到位置。”
他口中的演员只剩角色。
“你去了哪里?”塞西莉亚问。
“准备终幕。”
“地下结构是谁告诉你的?”
“这里没有我不知道的道路。”
他抬手指向大厅两侧。
“镜后通道通往包厢。第三根石柱下方是升降台。沿西侧楼梯下行,能够抵达旋转舞台的主轴。”
白天的埃利亚斯连地下机械室入口都不愿靠近。
午夜的团长却能准确指出每一条暗道与升降台。
伊芙琳最先想到控制。
歌剧院可能在午夜接管埃利亚斯,使他按照团长角色行动。演员身上已经出现过同样的覆盖,只是眼前变化更加彻底。
尤利安没有下结论。
他仍踩着金衣吸血鬼,随口问道:
“你白天去空中飞人的房间,准备拿什么?”
埃利亚斯看向他。
“他的演出服。”
白天的团长说过,他想取回演员留下的私人信件。
尤利安拔刀。
动作没有预兆。
祝圣短刃从对方右臂划过,切开礼服和皮肤。伤口很浅,足够让血液沿手背滴落。
那滴血呈黑色。
落上白色地砖以后,边缘仍在缓慢蠕动。
白天接受地方教堂检查的埃利亚斯确实是人类。
午夜出现在大厅里的团长拥有相同面容,血管里流着吸血鬼的血。
对方低头看向伤口。
他不再维持埃利亚斯疲惫而紧张的神情。嘴角向两侧扬起,与数十年海报里的小丑露出相同弧度。
“你们比上一批调查员更失礼。”
尤利安将短刃转向他的心口。
“名字。”
团长抬起流血的手,向仍在演奏的乐队行礼。
“加斯帕尔·马罗。”
他望向大厅里的宾客。
“红幕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