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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大海与成年礼 伊咕18岁 ...


  •   一九八五年五月六日下午,镰仓站。

      雷欧站在出站口旁边的墙边,背靠着墙,等伊咕。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体恤,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插在裤袋里。电车到站之后出站口涌出一批人,伊咕走在人群中间。她穿着米色短袖衬衫和浅蓝色牛仔短裤,帆布包挎在肩上。她的头发披着,发尾落在肩胛骨的位置,被海风吹得微微翘起。她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加快了。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等多久了?”

      “刚到。”

      “你又说到刚到了。”她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揶揄。

      “因为确实是刚到。”

      她看着他,他正看着她。她嘴角动了一下,侧过身:“走吧,先把东西放旅馆。”

      他走在她身边。她比他矮一个头,他放慢步子配合她的步速。两个人沿着站前的小路往腰越方向走,路边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空气里有烤鱼和海风混合的气味。她走了一段路之后侧过头:“老板娘还记得我吗?”

      “记得。她问我你是不是长高了。”

      “你怎么说的?”她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在等他回答。

      “我说长高了,但还没超过我。”

      “快了。”她抿了一下嘴,像是在压住一个快要出来的笑。

      “你应该长过不我。”

      “或许吧,谁知道呢。”伊咕继续往前走,但她嘴角那点弧度还留着。她走路的姿态比两年前更从容,步子更稳,肩膀也不像以前那样微微内扣着了。她走过那棵老银杏树时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树冠。叶子还是嫩绿色的,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旅馆还是老样子。木质结构,门廊处的旧木牌被海风吹得更白了一些,边角已经有些开裂了。老板娘站在前台后面,正在用一块干布擦拭一只陶杯。她看见伊咕进来,慈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放下杯子。

      “哎呀呀,长高了。比上次来的时候高了一截。”

      “老板娘你还记得我上次多高?”伊咕微微偏过头,像是有点意外。

      “记得。你站在门口那根柱子旁边,我特意看了一眼,你那时候还没到那道旧刻痕。现在已经过了。”伊咕侧过头,看了一眼门框旁边那根柱子。深色的木料表面确实有一道很浅的旧刻痕,像是被手指反复摸过才留下的。她没有问是谁留下的,接过钥匙,准备上楼

      房间在三楼,靠海。走廊里的光线比楼下暗一些,她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很轻。她打开门,窗外的光涌进来,在榻榻米上铺开一大片暖白色的亮块。她把帆布包放在墙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涌进来,带着咸味和潮气。她站在窗边,手搭在窗台上,看着远处那道海平线。雷欧走进来,在窗台另一侧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也看着窗外。楼下有小孩跑过的声音,很快又消失了。

      “你十六岁那年也站在这里看海。”

      “我记得。”她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海面上。

      “那时候你刚到窗台。”

      “现在超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窗台的高度,直起身,用手比了一下自己头顶和窗台上沿的差距。

      “现在十八了。”

      她沉默了一下,收回视线,侧过头看着他:“你明天穿什么?”

      “还没想。”

      “穿浅蓝色。镰仓的海是浅蓝的。”她说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好。穿浅色。”

      她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吧,下去转转。”

      他们下了楼,走出旅馆,沿着腰越海岸往西走。路边的矮墙上爬着一些藤蔓植物,叶子被海风吹得有些卷曲。她走在靠水的那一侧,有时候会停下来看水面上飞过的海鸟,或者看远处一艘正在出港的渔船。雷欧走在她靠陆地的这一侧,步幅不大不小。她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停下来,没有催她。

      “你以前来过镰仓吗?”她侧过头问他,语气随意。

      “没有。”

      “那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多大?”又开始睁眼说瞎话。

      “和你差不多大。”

      “那你也是十几岁第一次看海。”听到自己满意的回答,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稍微慢了一些。

      他们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才往回走。回到旅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路边有几家店正在陆续关门。她在一家卖海苔的店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橱窗里摆着的各种包装,然后走开了。

      晚饭是在旅馆旁边一家小店里吃的。店面不大,木桌木椅,墙上的菜单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她点了一份银鱼丼,他要了一份烤鱼定食。银鱼铺在米饭上,在蒸汽中泛着细碎的光。她夹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满意地微微眯了一下眼。

      “好吃。”

      “和去年一样?”

      “和去年一样。”她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

      “那你多吃几口。”

      她低头又吃了几口,然后抬起头,手里还握着筷子:“明年也来这家店。”

      “想来就来。”

      “那你明年也会来吗?”她盯着他,想要一个符合预期的回答。

      “会。”

      她继续低头吃。她的速度很慢,像是在认真地记住它的味道。她吃完之后把碗推远了一些,双手搭在桌沿上,安静地坐着,等雷欧吃完。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表情平静。

      第二天早上,伊咕醒得比闹钟早。窗外的光还是淡青色的,海面上还没有太阳,只有一层正在缓慢变亮的灰蓝色。她坐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她下楼的时候雷欧正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只纸袋。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把纸袋递给她——隔着纸袋能感觉到里面的热度。

      “还是那个摊?”

      “还是那个摊。”

      她掰了一半给他,两个人站在门口吃完了那只烤红薯。红薯很甜,边缘微微焦脆。她吃完之后把纸袋叠好放进门口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侧过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期待的神情:“今天去哪?”

      “江之岛。你不是说了想去吗?”

      “十六岁已经去过一次了。”她微微皱了眉头,有点像她爸爸遇见不满意事情时候的表情,“你记不得了?”。

      “十六岁是十六岁,十八岁是十八岁。”

      “那走吧。”她转过身,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江之电的车厢里人不多,木质座椅被磨得发亮,窗框边缘被海风吹得有些褪色。她坐在靠海那一侧,窗户开着,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往后带。她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感受着列车转弯时细微的侧倾。列车经过镰仓高校前站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道平交道。一辆绿色的车厢正好从道口驶过,栏杆正在缓缓升起。她没有拍照,只是看着那道栏杆慢慢升到顶,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你除了上次以前来过江之岛吗?”她转回头问凤源。

      “第一次是跟你一起来的。”

      “那你今天是第二次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二次。”

      他们在江之岛站下车,走过弁天桥。桥很长,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散了一些。她走到桥中央停下来,手扶着栏杆,低头看了一会儿桥下的海水——水色很深,阳光在表面碎成了无数细小的亮点。她的表情很安静,只是看着。然后她直起身,继续往前走。过了桥之后有一段上坡的路,两侧的店铺门口摆着章鱼仙贝和烤团子的摊位,空气中飘着海味和甜酱油的气味。她在一家章鱼仙贝摊位前停了一下,看着大叔把整只章鱼压进面糊里。雷欧走过去买了一张,递给她。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有点想要吐出来:“咸。”

      “那给我。”

      “不用,慢慢吃。嚼久了就刚好。”她又嚼了一会儿,表情慢慢放松下来,继续走完了那段上坡路。到坡顶的时候她刚好嚼完,把包装纸收进帆布包侧袋里,然后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岛神社的拜殿前,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投进赛钱箱,拍手两次,合掌闭上眼睛。她合掌的姿态很端正,手指并拢,没有用力压在一起。风从她身侧吹过去,她额前的碎发被带起来又落回去。她站了大约十秒,然后放下手,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许了什么愿?”

      “许了明年还能来。”

      “明年当然能来。”

      “那就后年也能来。”她走下石阶,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头,“你明年也会陪我来的吧?”

      “会,我会一直陪你。”

      “那你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她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真的好奇。

      “应该还在学习吧,为以后治理L-77做准备。”

      “没有别的事?”

      “没有。那时候不知道还可以有别的事。”

      “那现在呢?”

      他看着她。“现在知道一些了。”

      她没有追问,转身往山下走,步子轻快。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顺畅,风从背后推着她走。她走了一段路之后放慢了速度,侧过头看着山坡下方的海面:“你十八岁的时候想过来海边吗?”

      “没想过。”

      “那现在觉得海边怎么样?”

      “挺惬意的,比一天到晚学习或者在队长手下讨生活好多了。”

      “那你以后可以多来。”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回答,听到队长两个字她还是本能有些失落。

      下午他们去了新江之岛水族馆。水族馆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很多,空气里有一种混合着海水和冷气的味道。她在水母缸前面站了很久,那些半透明的生物在暗蓝色的背景中一开一合,边缘泛着细碎的光。她的脸被蓝光映亮,表情安静专注。雷欧站在她身后,没有催她。过了大约三分钟她才转开身,往海底隧道走去。

      海底隧道的入口处光线更暗一些,蓝光从头顶的水层倾泻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光影。她站在隧道中段,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水层。一只蝠鲼从她头顶滑过,翼展宽阔,边缘被水光切割成一道暗色的弧线。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弧线,直到它消失在隧道的转角处,然后低下头,表情平静,继续往前走。隧道走完之后她在出口处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面前那面巨大的弧形玻璃墙。几只海龟正在水中缓慢地游过,四肢划水的动作带着一种极慢的节奏感。她的目光跟着其中一只海龟移动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傍晚,他们坐在由比滨的沙滩上。落日正在海面上缓慢地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一种介于橘和粉之间的颜色。海面上有一层正在缓慢变暗的金色反光,像正在被缓慢磨平的旧金属表面。伊咕坐在沙滩上,膝盖收拢,手臂搭在膝盖上。雷欧坐在她旁边,他的手臂和她的肩膀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以前住在这里的人,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景色。”她的声音不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远处那片正在变暗的海面。

      “嗯。”

      “那他们会觉得腻吗?”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询问他的看法。

      “不会。看久了也不会腻。”

      “为什么?”

      “因为每天都不一样。云不一样,风不一样,浪花拍上来的位置也不一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海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一些,她伸手拢了一下,又放下来:“那我每年来看一次,每年都不一样。”

      “每年都不一样。”

      她安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十六岁那年我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明年会不会来。十七岁的时候知道会来。今年已经不用想了。”

      雷欧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她旁边,像过去两年一样安静地坐着。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去吧。”

      他站起来,跟在她身边走回旅馆。沙滩上的脚印一深一浅,并排铺在湿润的沙面上。她走得不快,他走在她旁边,一步一拍的。暮色里她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五月八日,他们在长谷寺看紫阳花。石阶两侧的花丛正在结花苞,深紫浅蓝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伊咕蹲在一丛花前面,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枚花苞的边缘。那枚花苞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她的表情专注,像是在看一件正在缓慢成形的东西。

      “还没开。”

      “下个月就全开了。”

      “那下个月再来。”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表情轻松。

      “下个月是六月,可以来。”

      她沿着石阶继续往上走。观景台上,镰仓的海在视野中铺展开来,相模湾的水面由近至远呈现出从浅蓝到深蓝的过渡。她站在那里,海风从正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后带。她的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下颌的弧线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道细密的阴影。

      他们在观景台上又站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准备沿着石阶往下走,但在踏出第一步之前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你以后会一直住在镰仓吗?”

      “不会,事情太多了,但是我会每个夏天带你来这里住上一阵子”

      “那就够了。不用一直住。”

      她沿着石阶往下走,步子比上来时轻快一些,像是卸掉了什么不必要的东西。石阶两侧的紫阳花叶子在她的衣摆经过时微微晃动,然后又恢复原状,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他们在车站等回程的电车。她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看着站台上的光线正在变暗,远处的海面正在从浅蓝变成灰蓝色。她的表情安静而放松,像是终于到了一段旅途的结尾。

      “今天是我生日。”她侧过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

      “我知道。”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她看着他,目光灼灼。

      他想了想:“你十六岁的时候,还在想自己能不能活到长大。现在你十八岁了,你不用再想这个问题了。”

      凤源递过来一只深蓝色绒面小盒。盒盖翻开,里面躺着一枚银质戒指,极细的素圈,表面没有纹路,泛着一种被海水反复冲刷过的哑光。戒指内侧刻着一道极浅的波纹弧线,像镰仓的海岸线被缩小了,收进了这圈银白里。

      他把盒子放在她掌心:“在镰仓找师傅做的。让他在里面刻了一道海浪。这样你就把海戴在手上了。”她把戒指取出来,指腹沿着那道弧线缓缓划过去。然后她把它戴在右手中指上,刚刚好。

      “明年我还会来。后年也会。”她收回手,指尖轻轻转了一下戒指,让那道海浪正对着自己的目光方向。

      她笑了,脸上露出这一天里最明显的笑意。她侧过头,转回去看着站台外面那片正在变暗的海:“我现在很开心。”

      “开心就好。”

      电车进站了。她站起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明年还来?”

      “明年还来。”

      她上车,他跟在后面,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电车启动,窗外的海面正在缓慢地向后退去。她的手指搭在窗沿上,能感觉到列车运行时细微的震动。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她侧过头看着他,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明年穿什么?”

      “浅蓝色。镰仓海的颜色。”

      “对啦!”她笑了,眼睛先弯了一下,然后嘴角才跟上来。这点和诸星团队长真的很像,凤源想,都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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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没有小可爱?都出来陪我玩,没有评论要死了,奥特曼这么冷门吗? 多收藏我就多更新,因为伊咕要上幼崽计划,你也不想要伊咕落后于人吧是?(邪恶的日式上司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