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葵》霖也锐

18、蒙冤无解，奋力相抗 从四年级一

　　从四年级一直到六年级，整整三年，李艳艳一直负责我们班的英语教学。她向来固执己见，从来不肯静下心听学生半句解释，脾气急躁，还总爱迁怒于人。三年的时光缓缓淌过，一桩桩没来由的委屈接二连三落在我的身上。皮肉带来的伤痛尚且可以随时间消散，可这些百口莫辩的无声冤枉，才最是戳人肺腑，叫人心底阵阵发寒。

　　前世的我，深陷在班级抱团霸凌与数位老师的偏见针对之中，早已习惯把所有苦难默默吞进肚子。面对李艳艳不分缘由的指责、突如其来的迁怒，我大多时候只是低头沉默，任凭莫须有的罪责扣在自己肩头。没有系统，没有时空回溯的特权，那些受过的委屈全部真实烙印在记忆深处。而这一世，我已经熬过无数次伤害重演，怯懦早已被一点点碾碎，我绝不会再任由无端的冤屈肆意碾压我的尊严。

　　某个寻常的清晨，上学路上行色匆匆，慌乱之间，我将英语作业本落在了家里。到了课堂收作业的环节，我没有心存侥幸妄图蒙混过关，主动从座位上站起身，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如实向李艳艳解释情况，诚恳地告诉她作业已经全部完成，只是不慎遗落家中，承诺第二天到校第一时间就补交上来。

　　可我的一番解释，在她眼中不过是偷懒编造出来的借口。她完全不肯听进半个字，脸色骤然沉沉地垮了下来，快步走到我的身前，抬手重重撞在我的后背。沉闷坚硬的力道撞得我身子一晃，后背漫开一阵酸胀钝痛。还没等我稳住身形，冰冷严苛的呵斥便砸了下来，她厉声命令我立刻走出教室，去走廊罚站。

　　满心的委屈堵在喉咙，我没有争辩的余地，只能一步一步挪出教室，孤零零站在空旷漫长的走廊。冰冷的墙壁贴着我的胳膊，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泪珠无声顺着脸颊滑落。我明明坦荡坦白实情，换来的却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

　　下课铃声响起，我抹掉脸上的泪痕，失魂落魄回到教室。身旁相熟的同学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告诉我，方才我在走廊罚站的时候，李艳艳把我年幼的弟弟单独叫了出去，当着外面的走廊狠狠训斥了他一顿，弟弟被骂得眼圈通红，当场就哭出了声。

　　傍晚回到宿舍，宿舍灯光昏昏淡淡的，我放轻声音询问弟弟发生了什么。弟弟垂着脑袋，肩膀还微微绷着，怯生生转述老师交代的话。李艳艳让弟弟转告母亲，认定我是故意偷懒不肯写英语作业，要求家长回家之后严加管教我。

　　听完这番话，一股彻骨的凉意顺着心底蔓延开来。老师对我抱有偏见，处处针对我，这些我尚且可以咬牙承受。可她不该将心头的火气，肆意撒到毫无过错、年纪尚小的弟弟身上。

　　我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讲台之上的李艳艳，不顾教室内还没有散去的零星嘈杂，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开口回怼。我的声音清晰，每一个字都传遍教室的各个角落：“我已经好好跟你解释清楚缘由，你不听就算了，没必要迁罚我弟弟，他没有任何过错。”

　　李艳艳万万没有料到我会当众顶撞她，脸色变得格外难看。我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她找不到半句可以反驳的说辞，只能死死抿住嘴唇，冷着脸调转目光继续上课。但从这一刻开始，她对我的敌意，又深重了几分。

　　日子一天天向前推移，又到了收缴英语作业的日子。我的旧作业本剩余页数已经所剩无几，本子里面的空白位置，不足以书写当天的作业习题。我便撕下一张完整干净的英语答题纸，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完全部作业内容，整整齐齐夹在作业本的最后一页，上交的时候，那张答题纸完好无损，纸面平整，没有一丝裂痕。

　　作业本经过一个个同学的手传递，统一收齐交到李艳艳的手中。等到作业本再次发回到我手上，我才发现，那张我亲手书写的答题纸，已经从中间硬生生裂成两半。

　　我见状立刻开口解释，反复说明自己上交的时候纸张完整完好，并不清楚流转的途中为什么会破损。可李艳艳压根不愿意相信我的说辞，不等我把话说完，她直接扬起手，一巴掌打落在我的脸颊上。

　　火辣辣的触感瞬间铺满半边脸庞，耳膜嗡嗡作响，脸颊发烫发闷。巨大的屈辱与汹涌的委屈瞬间席卷全身，一股血气冲上头顶。我没有像从前那样低下头躲闪退让，抬着眼死死盯住她，冷声当场回击：“作业上交要经过多名同学转手，途中发生破损本就有可能发生。我没有任何理由故意撕毁自己辛辛苦苦写完的作业，你不问清前因后果就直接动手，实在不讲道理。我可以重新把这份作业写完，但是这件事情，错不在我。”

　　即便事实摆在眼前，李艳艳依旧固执地不肯松口，一口咬定是我故意弄坏纸张，再拿借口搪塞老师。她强硬地下达命令，要求我通篇把作业重新抄写一遍，完全没有反思自己冲动动手的行为。我沉默地拿回自己的作业本，一笔一划完成抄写任务，心底积攒的失望、愤怒越来越厚重。我暗暗在心里下定主意，往后若是再遭遇这般不公对待，我绝对不会再轻易妥协退让。

　　一桩桩事积压在心底，而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降临在了期中考试的清晨，那一场莫须有的值日冤案。

　　我和隔壁班的几名同学住在同一间宿舍，那一日正好轮到我做宿舍值日。负责卫生检查的班长迟迟没有前来宿舍查验，同宿舍的同学们不敢擅自离开，害怕因为检查人员未到场，就贸然走掉导致宿舍被学校扣分。

　　我于心不忍，不愿意看着所有人干耗在这里苦苦等待，便留下来陪着他们，一同整理床铺，清扫宿舍内务，全程耐心陪着大家忙活。眼看着跑操集合的时间一点点临近，卫生检查的人员依旧没有现身。宿舍的同学们心里过意不去，便主动出手，帮我清扫完我本该负责的那一块值日区域。

　　我认认真真向大家道谢，还主动许下承诺，接下来整整一周的宿舍值日，全部由我一个人来承担。整个过程里面，我和室友相处和睦融洽，我从来没有欺压过宿舍里任何一个人，更加没有想要逃避自己分内该完成的劳动。

　　可就在全班同学准备下楼集合跑操的时候，李艳艳满脸怒气，快步冲到班级的门口。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她毫不顾忌地开口污蔑我，到处宣扬我在宿舍欺压隔壁班的同学，还刻意逃避值日劳动。

　　我急急忙忙想要上前，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可刺耳的跑操集合铃声骤然响起，纪律不容许逗留，我只能被迫跟随大部队下楼列队。一肚子的委屈堵在心口，找不到倾诉辩解的机会。

　　跑操结束队伍解散，我第一时间去找李艳艳，满心希望可以把整件事完整说明白。可我才刚刚开口，就被她粗暴地打断话语。她神色冷漠，只轻飘飘丢下一句，检查人员到或者没到，全部都和我没有关系，不分青红皂白，一口咬定所有过错全部都在我的身上。

　　转过身后，她又径直去找班主任黄健，添油加醋，把一堆莫须有的问题安在我的头上。黄健本就对我心存偏见，听完这一番单方面的诉说，没有给我半分辩解机会，直接冲上前伸手揪住我的衣领，来回拖拽拉扯，最后猛地发力，将我狠狠推搡到一旁。

　　长久以来层层积压的委屈，在此刻彻底爆发开来。我不想再继续做无谓的争辩，不想再耗费口舌去说服两个先入为主的成年人。我转身，径直跑回宿舍，动手收拾自己的行李，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想要逃离这个处处针对我的地方。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黄健追到了宿舍，李艳艳也紧随其后赶了过来，两个人一并站在宿舍门口。

　　我停下手里收拾行李的动作，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畏缩，平静却字字千钧，把值日事件全部的实情缓缓讲出来。讲完之后，我抬眼直视站在我面前的两位老师，这三年一桩桩一件件积压在心底的冤屈，全部化作掷地有声的强硬反击。

　　“当天我全程陪着室友等候卫生检查，还主动包揽了下周全部的宿舍值日，何来欺负同学、逃避劳动这一说？这么久以来，你们从来不肯静下心听我一句解释，只凭自己主观臆断就随意给我定罪。忘带英语作业，我如实说明情况，你们不听解释，还要迁怒惩罚我的弟弟；上交的作业纸张中途破损，不问缘由直接动手打我的脸；我好心留守陪伴室友，反倒被当众造谣污蔑。身为传道授业的老师，你们处事偏颇，随意冤枉学生，甚至牵连毫无过错的孩童，已经完全违背师德底线。今天，你们必须为所有无端的指责，还有动手伤人的行为，向我道歉。如果你们拒不认错道歉，我会立刻报警，调取教室还有宿舍的全部监控录像，整理全部证据提交教育局，这件事我会追究到底，绝不妥协。”

　　我的眼神澄澈坚定，没有半分闪躲动摇。从前一味隐忍退让，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伤害。而现在，我绝不会再独自咽下任何不公，我要依靠规则与法理，堂堂正正守住属于我自己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