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怪物们宠爱的幼崽》时珺

1、第 1 章 纪嘉

　　帝国历1254年
　　末日后变异兽遍地，帝国重建于废墟之上。
　　变异兽依旧横行，人类驱驶机甲将它们驱逐出帝国，封锁在帝国外的森林中。

　　*
　　帝国历2298年

　　“天赐宝贝，快点，我们要迟到了。”
　　温柔的女声下一秒要掐出水来。
　　不算宽敞的室内站着位女性，女人一身长裙，手上戴着个黑色手环，目光落在屋内角落。

　　“纪嘉你是不是偷了我的衣服！”
　　狭小的室内，矮胖男孩翻找着衣柜的衣服，地板上各种衣物乱七八糟堆叠在一起，“我昨天放在床上的衣服！让你洗的衣服。”

　　“昨晚我放在你床上了。”四岁孩童清脆声音里还着尚未褪去的奶音：“当时你在打游戏，回了我一句‘知道了’。”

　　小男孩站在角落反驳：“而且你的衣服太大了，我穿不下。”
　　他说话很认真，小脸一本正经，可落在纪天赐眼中却像是嘲讽。

　　两人的身形相差实在太大，明明年龄相近，但胖男孩明显比他大了两三圈。

　　“放屁！”白天赐恼羞成怒“你昨晚根本没进我房间。”

　　“我进去了。”小幼崽声音诚恳，“你当时在玩变异兽游戏。”
　　像是怕对方不相信，又描述起昨晚看到的画面，“你快被怪物杀死，还和我说让离远一点，不要打扰你。”

　　“光脑上有使用记录的。”

　　他试图唤醒对方的记忆，可纪天赐从不相信纪嘉的话。
　　或者说他不会相信对自己不好的话。

　　纪天赐声音骤然拔高：“我要告诉妈妈！”

　　又是这样。
　　小幼崽没接话，可落在纪天赐眼中就是对方心虚了。

　　“好啊，我就知道肯定是你拿的。”

　　“妈妈不会相信我说的话。”纪嘉蹙眉小声辩解，好看的小脸皱成一团。

　　“因为你是爱撒谎的小孩！”纪天赐好不容易抓到纪嘉的把柄，得意洋洋：“妈妈一直相信我说的话。”

　　她只相信你说的话。
　　那些离谱到纪嘉都不会相信的话，只要从弟弟口中说出来，妈妈都会相信。

　　妈妈对弟弟有多偏心，纪嘉很小就知道了。从前他还会反驳、争论，可现在他是四岁的大孩子了，他知道解释和争辩永远没有用。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不被爱着的孩子。

　　而他恰好就是这样的孩子。

　　“天赐。”

　　迟迟没有等到心爱儿子，妈妈陈燕进门查看情况。

　　“妈妈！”
　　看到妈妈，纪天赐仿佛看到了救星，扑向她怀中：“妈妈，哥哥冤枉我！”

　　“我没有。” 小男孩柔软的脸颊上写满了认真，他仰头看向这个被称为母亲的人，再次重复：“我没有。”
　　就算这样的解释没有用，白若依旧坚持着。他想，总有人会相信他。比如垃圾桶旁边找食的大黄狗，上次他让狗狗等他一会，过了十分钟回来，对方果然在等他。

　　“我没有拿弟弟的衣服，衣服昨晚放在他房间的板凳上，当时他在打游戏没看见。”

　　陈燕不想听大儿子解释，蹙眉不耐烦将人话打断：“行了，别解释了。弟弟今天要去学院报道，你就不能懂事一点，提前把弟弟的衣服整理好放在沙发上。”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不知道照顾弟弟一点。”

　　偏心眼的女人完全忽视了两人同龄，四岁的孩子根本不能称之为长大。况且纪天赐比她口中的哥哥要大上好几圈。要是陌生人看见，指不定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陈燕抬头看眼墙上的时钟，不愿再和大儿子继续争论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行了，今晚我们不会回来，饭钱放在桌子上，要吃什么菜自己买。”

　　她蹲下抚摸着最疼爱的小儿子脸蛋：“衣服找不到了没事，妈妈给我们天赐重新买一件。”

　　“可那件衣服是我最喜欢的！”

　　“那我们再买一件一模一样的。”女人牵着男孩的手出门：“再买几件别的衣服好不好？”
　　“商店上新了最强超越者战队队服和机甲套装。”

　　纪天赐瞬间将刚才的事情全部抛之脑后。

　　“那我要上次看中的那件。”

　　“好好好，天赐宝贝想要什么妈妈都买。”

　　随着门重重关上，两人的声音彻底隔绝。

　　纪嘉小大人似的深深叹口气。

　　今天是个不错的一天不是么？妈妈还留下了钱，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但至少不用饿肚子。

　　小纪嘉很讨厌饿肚子的感觉，饥肠辘辘的肠胃久久等不到食物会叽里咕噜乱响，怎么掩盖都掩藏不住声音。

　　等到大人脚步声渐渐消失，他站在小板凳上，看着妈妈的悬浮车驶离小区大门，才把窗帘全部拉上。
　　这是楼上许奶奶教他的，一个人在家时把窗帘拉上，坏人就不知道家里大人出去了。

　　我们小纪嘉要保护好自己。
　　奶奶的话依稀回荡在耳边。

　　窗帘全部拉上，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小纪嘉娴熟在漆黑室内行走，和从前重复了无数次的路线一样摸到电灯开关打开。

　　昏暗的白炽灯勉强照亮小小客厅，小小的幼崽哼哧哼哧搬着凳子移动，有些吃力。凳子对于小朋友来说太大了，细瘦双臂用力张开，费尽全身力气、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移动。

　　小幼崽几乎每移动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可不论他多么累，都不敢把手臂从凳子上移开，一旦放下意味着他要重新寻着可以抱住板凳的角度。
　　很久很久，久到纪嘉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总之是比现在还要瘦小很多的时候。他给饥饿的弟弟拿奶瓶，酸软的肌肉和沉重的板凳让他一瞬间泄了力，重重砸在脚上，小小的脚背瞬间肿的好高。
　　他不记得后续发生了什么，但那时的疼痛一直刻在脑海里。

　　还差一点点，嘉嘉加油！
　　视线前方里出现熟悉的颜色，小纪嘉心底暗暗给自己鼓劲。

　　最后一点距离，小崽崽用了比刚才还要长的时间，他娴熟又小心放下板凳。肌肉长时间用力后的酸胀感已经不算陌生。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咚咚小跑回自己房间，拿起小狗水壶咕咚咕咚大口喝。
　　水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不过小白若并不在意这些。

　　等到胸腔里强烈跳动的某个东西缓和下来，他才放下自己最喜爱的小狗狗水壶，放在桌子一个不容易被碰到的地方。
　　小狗水壶用了很久，光滑的壁身和小幼崽小心翼翼的动作可以看出，水壶的主人很爱惜它。可使用时间太久，上面涂着舌头微笑的黄色小狗图案无可避免褪色。

　　轻轻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小幼崽重新出门爬上凳子去看留下的钱。

　　桌子上一片狼籍，昨晚爸爸喝酒剩下的空瓶还留在桌上没收拾，此时吸引来不少虫子。

　　纪嘉小手在空中挥了挥，赶跑乱飞的小虫子。
　　目光扫过桌子，落在某个反光的金属圆形硬片时，纪嘉眸光明显亮了亮，他伸出小手用力去触碰。
　　短短的手臂穿过重重阻碍，捏住其中几枚。

　　仔细数了数桌总共五枚。
　　太好了！今天大黄和他能一人吃一个馒头了！

　　这些钱妈妈不会询问纪嘉的用处，他就可以买五个馒头。
　　至于桌上剩下的纸币，那些用了妈妈会生气。

　　曾经他用过一次，当晚妈妈就狠狠骂了他，第二天一整天都没有吃饭。
　　妈妈说他有钱，不用在家吃了。

　　拿到钱，小崽也不再停留，他撅着屁股趴在凳子上，一只脚在空中小心翼翼摸索，直到脚尖碰到坚硬的地板。屁股一扭一扭，身体慢慢后退，直到另一只脚也碰到地面，小小的身体才从板凳上离开。

　　确认安全，纪嘉长舒一口气。
　　今天又是成功落地的一天！

　　零钱放在小狗书包的夹层，又在同样图案的小狗水壶里灌满水。白若最后确认一遍钥匙和硬币都好好的放在书包里，穿上鞋子出门。

　　市场离家并不远，路上也很安全。路口总会有一位穿着制服的叔叔阿姨，不过每次见到的都是不同的叔叔阿姨，偶尔他们会牵着他的手带着他走过长长的马路。而且他们手腕上戴着和爸爸妈妈一样的黑色光脑。
　　因为这，纪嘉总觉得他们特别亲切。

　　街道的风温柔又热烈，吹起小幼崽细软的黑发，翘出一个风样的弧度。每每此时，小幼崽都会伸出短短的小手，按住调皮的发丝。他小声嘟囔几句，没注意周围路过的人都露出浅淡的笑。

　　专心和头发博弈的小幼崽没有注意前面的路，啪唧一下撞到了什么东西，反弹力碰撞下，瞬间跌坐在地上。

　　纪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表情略显茫然。

　　“小朋友，不好意思！”注意到自己撞到了人，年轻女孩立马转身道歉，拉起地上还未反应过来的小孩。

　　“屁股疼不疼，还有鼻子呢？”

　　小孩子的皮肤嫩，纪嘉长期营养不良，没有肉肉的保护，鼻子瞬间通红一片。没镜子，他不知道自己的鼻子已经红得像游乐园里的小丑先生。

　　“姐姐，我没事。”
　　小纪嘉愣了一会，总算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蹲下来的大姐姐。

　　他揉揉自己的屁股，“嘉嘉一点都不疼。”

　　若不是小幼崽眼角还沁着泪花，少女就要相信这位说话像小大人的幼崽了。

　　小幼崽哼哧哼哧爬起来，拍拍小手和屁股上的灰尘，奶呼呼的声音里满是坚强，“嘉嘉真的一点都不疼。”

　　其实是疼的。
　　不过家中常念被打骂的经验早就让忍痛刻入这个才四岁孩子的身体里。

　　疼痛是不能说出来的。
　　说出来不会有人心疼。

　　“姐姐，再见。”见远处亮起绿色的灯，纪嘉小手抓紧小狗背包。

　　“等等。”女孩叫住转身要离开的小幼崽，指了指他身上的小狗水壶，“你的水壶，抱歉。”

　　纪嘉这才发现，白色的小狗水壶上多了一道黑漆漆的划痕。
　　他沉默着低着头，泪水瞬间蓄满眼眶。

　　“没事的。”
　　小幼崽的声音特别小，如果不是女孩离得近，几乎要听不见对方说什么。

　　像是安慰自己，小幼崽带着哭腔的声音又重复了遍：“没事的。”

　　只是杯子上有一点点划痕，擦掉就没事了。
　　只要小狗还是好好的，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