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冰冷的潮水与挥之不去的阳光 难道她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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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教官就让他们站三十分钟军姿。
三十分钟的站军姿，对高一新生来说，无异于一场漫长的酷刑。
正午的阳光像是一盆滚烫的开水，兜头浇在每个人的身上。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却没人敢伸手去擦。
教官的皮靴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像是一个倒计时钟，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林星雨站在队伍里，呼吸平稳，心跳维持在每分钟七十二下。
对她而言，这三十分钟不过是身体在进行一场高强度的有氧代谢。她的大脑甚至有余力去计算自己目前的脱水率，以及晚饭需要补充多少毫升的电解质水。
但她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捕捉到了旁边那个“变量”。
顾川渝。
即便是在这种连呼吸都觉得灼热的情况下，这个男生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轻松感。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咬牙切齿、面部扭曲，而是微微仰着头，看着树冠间漏下的光斑，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喂。”
极轻的声音，像是一片羽毛落在耳畔。
林星雨没有转头，但耳膜接收到了这个声波。
“你刚才为什么不笑？”顾川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节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的表演，有那么差劲吗？”
林星雨的目光依旧直视前方，大脑飞速运转，检索着应对这种社交搭讪的最优解。
“表演很好。”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回答，陈述客观事实，“肢体协调性极高，面部肌肉控制精准，情绪感染力达到了95%以上。我不笑，是因为我的笑点阈值较高，且不具备从众心理。”
旁边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林星雨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压抑在喉咙里的低笑。
“噗……”顾川渝似乎被她的回答逗乐了，他微微偏过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某种林星雨看不懂的光芒，“林星雨同学，你说话……一直都这么像在做学术报告吗？”
“这只是一种最高效的沟通方式。”林星雨淡淡地回了一句。
“行，学术报告。”顾川渝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和无奈，“那请问这位同学，报告里有没有提到，你现在其实已经快晒晕了？”
林星雨微微一怔。
她确实感觉到了一丝眩晕。因为长期缺乏户外运动，她的皮肤对紫外线的耐受度极低。此刻，她的后颈已经开始发烫，视线边缘甚至出现了一点点模糊的白斑。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在她的认知里，身体的不适属于个人隐私，没必要向一个刚认识不到几个星期的陌生人汇报。
“没有。”她回答。
顾川渝没再说话。
就在林星雨以为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终于结束时，她突然感觉到，旁边的人往她这边靠了靠。
很微小的一个动作，几乎被淹没在周围人粗重的呼吸声中。
但林星雨敏锐地察觉到了。顾川渝的身体微微倾斜，用他的肩膀和手臂，在两人之间撑起了一小块阴影。
那块阴影，刚好挡住了从树叶缝隙里直射向她后颈的那一缕阳光。
林星雨转过头，看向顾川渝。
男生依然目视前方，站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错觉。但他微微下垂的眼睫，和紧绷的下颌线，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此刻的用力。
他在帮她挡太阳。
这个认知让林星雨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在她的逻辑世界里，人与人之间是相互独立的个体。除非有利益交换，否则没有理由去承担额外的成本。顾川渝的这个举动，消耗了他自己的体力，增加了他暴露在高温下的面积，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回报。
这不符合逻辑。
“为什么？”她问。
顾川渝没有转头，只是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慢悠悠地回答：“因为我的‘学术报告’告诉我，如果我的同桌在高一军训第二天就晕倒了，我会失去一个很有趣的观察对象。”
林星雨：“……”
她不知道该把这句话归类为“关心”还是“调侃”。
就在这时，教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时间到！原地休息！”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队伍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哀嚎。大家纷纷瘫坐在地上，或者冲向树荫。
林星雨也准备坐下，但刚一动，眼前突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眩晕感比预想中来得更猛烈。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直接摔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时，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肘。
那只手很热，隔着迷彩服的布料，烫得惊人。
“小心。”顾川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无奈，“林星雨同学，你的身体机能是不是该去维修一下了？”
林星雨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深吸了一口气，等视线重新聚焦后，才抬起头看他。
顾川渝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额角细密的汗珠，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
他正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没有调侃，只有一种专注的、探究的认真。
“谢谢。”林星雨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拉开了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不客气。”顾川渝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肘处冰凉的触感。他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虽然你的逻辑告诉你，现在喝水可能会影响接下来的训练，但如果不喝，你可能会错过接下来的‘才艺展示’。”
林星雨看着他手里的水，又看了看他。
这个人，总是在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最精准的话。
她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
“你叫顾川渝。”她说。
“对。”顾川渝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眉眼弯弯，“看来我的名字，终于在你的数据库里注册成功了。”
林星雨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而是认真地看着他：“你的社交策略，很成功。你用一瓶水，换取了我的注意力，以及一个‘被帮助者’的身份。在接下来的相处中，我大概率不会再对你产生排斥情绪。”
顾川渝：“……”
这跟计算数据库管理系统有什么区别吗？谁能来帮我翻译一下，这个脑子里只有数据和计算的家伙该怎么回话？
他看着林星雨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这哪里是社交策略？这分明是他看不过去，随手帮了一把而已。怎么到了她嘴里，就变成了一场精心计算的博弈？
“林星雨。”顾川渝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重新拉近了距离。
他微微弯下腰，凑到她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样说话，真的很不可爱。”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林星雨浑身一僵。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靠得太近，而是因为……这种距离，超出了她的安全范围。
她下意识地后退，却因为刚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身体再次晃了一下。
她的脑细胞组织发出了警告，有人说她可爱？
她总是用公式来计算辩论对错，但她好像渐渐忘了，她难道不是有血有肉的人吗？难道她没有感情和温度吗？
顾川渝眼疾手快地再次扶住她，这次直接揽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再晃下去，我就直接把你扛到医务室去。
到时候，你的‘学术报告’里，就要多一项‘被男生扛在肩上’的记录了。”
林星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事。”她说，“只是低血糖。”
“那更要喝水。”顾川渝没有松手，反而把她往树荫下带，“走吧，我的同桌。作为你的‘观察对象’，我有义务保证你不会在高一第二天就报废。”
林星雨被他半强迫地带着走，脚步有些虚浮。
她看着顾川渝的侧脸，看着他阳光下清晰的轮廓，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无法用公式计算的困惑。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变量？
为什么他的存在，会让她的世界，出现这么多无法预测的偏差？
两人走到树荫下，顾川渝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让她坐下。
林星雨靠着树干，重新戴上耳机。
但这一次，她没有按下播放键。
她只是把耳机塞在耳朵里，作为一个物理屏障，然后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正在和同学们谈笑风生的顾川渝。
他正被一群人围着，手里拿着一包饼干，分发给周围的人。
他说话时，总是微微倾身，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时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而她，永远是边缘的旁观者。
林星雨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
刚才被他扶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温度。
很奇怪。
她想。
这种温度，为什么不像阳光那样灼人，反而……像是一颗种子，悄悄落在了她荒芜的心上？
“林星雨！”
舒语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防晒霜，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你没事吧？我刚才看你好像晃了一下！”舒语紧张地抓着她的手，“你看你，脸都白了！让你涂防晒你不涂，现在好了吧？”
“没事。”林星雨摇摇头，“低血糖而已。”
“低血糖？”舒语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眼神暧昧地往顾川渝的方向瞟了一眼，“是不是因为……刚才顾川渝扶你了？”
林星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顾川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隔着人群，对着她挑了挑眉，做了一个口型。
“好点了吗？”
林星雨收回目光，看向舒语。
“不是。”她平静地回答，“是因为，我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无法解析的变量。”
舒语：“……啊？”
林星雨没有解释。
她只是重新低下头，按下了耳机的播放键。
冷冽的后摇音乐再次响起，像是一场无声的潮汐，将她淹没。
但这一次，在那片冰冷的潮水里，似乎多了一缕，挥之不去的阳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冰冷的潮水与挥之不去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