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落地界》白宫永燕

35、三十五 那两位

　　那两位陌生精灵的身影消失在书架尽头之后，叶霖棠坐在原位上没有立刻动弹。
　　午后的阳光从阅读区高大的玻璃窗倾泻进来，在她面前摊开的书页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暖金色光斑，光斑的边缘恰好框住了那几行关于时间卡牌的描述文字。
　　她的手指搁在书页的边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微糙的触感，目光虽然落在书面上，但视线已经散了焦，心思完全飘到了别处。
　　她脑子里正在翻搅着关于三长老和五长老的那些零散记忆。
　　作为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她当初在设定十位长老的时候确实为每个人都写过一段不算短的背景介绍和能力说明，但那些文字大多是框架性的骨架，细节部分并没有填充得太丰满。
　　她甚至是已经把大部分人的性格特点都忘光光了。
　　叶霖棠把脑海里的这些碎片翻来覆去地拼凑了大概半个小时。
　　期间她翻了两页书，目光从那些烫金的古体字上滑过去，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窗外的光从正午的明亮慢慢变成了午后偏斜的暖黄色，桌面上那块光斑的位置也向东移动了一段距离，投在了旁边那把空椅子的坐垫上。
　　她把书合上搁在桌面上，拇指按着书脊的边缘，最后还是决定不能光靠自己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印象来下判断。
　　她掏出终端，点亮屏幕打开了贺珈斯的聊天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打了一行简短的话发了过去：
　　【你觉得五长老和三长老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终端放在桌面上等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风吹动的树梢上。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终端震动了一下，贺珈斯的回复弹了出来：
　　【还好。但我不是他们的学生，了解得不够深入，我只知道五长老的课程通过率比其他几位高一些，三长老那边毕业面试的范围不算太广但教学过程中的淘汰率不低。】
　　叶霖棠而是顺着话题继续往下问了一句：
　　【那你当时选了哪一位长老？】
　　这一次贺珈斯的回复比刚才慢了一些。
　　输入提示的小圆点在对话框里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如实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上才弹出三个字来：
　　【二长老】
　　叶霖棠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敲下一行追问：
　　【他怎么样？好相处吗？教学风格是什么样的？】
　　贺珈斯的回复几乎是秒到，但内容短得让人心里一紧：
　　【你要是选他，我以后可真的要给你收尸了。】
　　叶霖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语气的严肃程度。
　　她慢慢打了一行字：
　　【这么严重？他会真的把人打死？】
　　【他的毕业面试内容包括全部其他九位长老所教授的所有知识范畴。
　　他本人的理念是强者不应该有任何短板，他的弟子自然也不能有。】
　　叶霖棠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许，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没有落下去。
　　过了好几秒她才打出一行字来：
　　【我去……你这是怎么通过的？十门课全学一遍那得多少年？】
　　【确实花了不少年，我当时花了点时间把其他长老的大部分内容都学会了才通过了他的面试。】
　　叶霖棠看到这行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打字道：
　　【你这算是在凡尔赛吗？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我学完了十门课然后毕业了’。】
　　【可能会有一点向你炫耀的意思吧，不过我也是实话实说，给你一个参考，如果你想速战速决，早点出来继续找时间卡牌的话，就避开二长老。】
　　叶霖棠看着这句话，难得地没有立刻回嘴。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心里那个拐弯抹角的问题打了出去：
　　【话说你为了以后能继续使唤我，才这么关心我的选导师？没别的理由了？】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久到叶霖棠差点以为他离开了屏幕前。
　　然后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比刚才的回复都短：
　　【如果不是为了以后好使唤你，我至于当你这么久的工具人？还是说，叶学妹把我当成什么不求回报的烂好人了？】
　　叶霖棠看着这行字，她嘴角弯了一下，到也没想到这贺珈斯那么快就叫上自己“学妹”了，手指在输入框里慢慢敲了一行：
　　【那等我毕业了，一定会好好回报贺学长的，到时候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说打狗我绝不撵鸡。】
　　贺珈斯的回复来得很快：
　　【我希望那天早点到来。】
　　叶霖棠看着这九个字，把终端熄了屏放回口袋。
　　她把面前那本厚厚的《茗力史学》合起来抱在怀里站起身，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走到原来的位置把它塞了回去。
　　书脊与其他书并排靠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纸张与纸张摩擦的闷响。
　　她转身走向图书馆出口的方向，经过服务台的时候把临时借阅卡还了回去，戴眼镜的老精灵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什么也没说。
　　她走出了图书馆大门。
　　门外的阳光比刚才更西斜了一些，光线从侧上方打下来，在地面上拖出了更长的影子。
　　她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眯着眼望了望远处的长老院建筑群，那些高耸的尖塔和圆润的穹顶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尖塔顶端的旗帜被风吹得舒展开来。
　　她的脑子里把刚才那番对话重新过了一遍，二长老绝对不能选，那个变态级别的十门全修毕业条件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大长老失踪了三百年，选她等于选了个空气。
　　从现有的选项来看，三长老和五长老确实是最合理的搭配。
　　一个管法术一个管医疗，恰好跟她找卡牌线索的需求有所交叉，而且从贺珈斯的评价来看，这两位的毕业难度相对可控。
　　她迈开步子朝报名处的方向走去。
　　长老院的报名处距离图书馆不算太远，穿过两片花园和一个中央广场就到了。
　　花园里种着各种叶霖棠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和花卉，色彩层次丰富，修剪得整整齐齐。
　　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泉眼是一只张开的石质手掌形状，水流从指缝间倾泻下来落入下方的圆形水池里，发出清脆的哗哗水声。
　　她沿着喷泉边缘绕了半圈，走上了一条铺着浅色石砖的小路，路的尽头就是报名处所在的那栋三层方楼。
　　建筑外墙上攀着半墙深绿色的藤蔓植物，叶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翻动着，露出背面浅色的脉络。
　　门廊两侧各立着一根浅色的石柱，柱身上刻着螺旋形的纹路，从底部一直延伸到柱顶的托板处。叶霖棠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的光线比室外暗了一个色调，但头顶高挑的玻璃穹顶让整个空间依然保持着明亮的采光。
　　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发现报名处的人比想象中要少得多，整个大厅里只有两个窗口前面有人排队，剩下的窗口都空着。
　　地面是打磨光滑的深色石材，倒映着头顶穹顶的轮廓。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纸张和墨水混合的气味，和她想象中行政办公场所的味道差不多。
　　她走到一个空着的窗口前站定。
　　窗口里面的负责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精灵女性，花白的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戴着细框的金色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
　　她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一摞摞叠放整齐的表格和几支笔，旁边还放着一杯正冒着热气的深色液体，大概是某种茶。
　　“您好，我要报名。”叶霖棠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说道。
　　负责人看了她一眼，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张空白的表格放在桌面上推过来，顺手把笔帽拔开搁在纸旁：
　　“名字。”
　　“叶霖棠。”
　　负责人的笔尖落到纸面上，在“姓名”那一栏里写了两个字。
　　写到第三个字的时候她的手忽然微微顿了一下，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动作。
　　她抬起头来，目光从镜片后面重新看向叶霖棠，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不少，那双眼睛把叶霖棠的脸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你就是叶霖棠？”
　　叶霖棠被这个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点了点头：“是啊。你认识我？我刚到这颗星球还不到一天呢。”
　　负责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她把笔搁回了桌面上，然后站了起来：“请稍等一下，我需要打个电话。”
　　叶霖棠看着负责人转身从旁边的侧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完全听不见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另一个窗口前有人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响，隔了一段距离听不太清楚内容。
　　叶霖棠一个人站在原地，手搭在窗口的台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脑子里想不明白自己的名字怎么会在长老院的系统里有了知名度。
　　难道是四阶考试违规的通报已经提前发到了各个部门？
　　那也不至于连一个报名处的职员都记住了她的名字吧。
　　她等了好一会儿，久到她开始怀疑那个人是不是把她丢在这儿自己下班了。
　　然后侧门重新打开了，负责人走了回来，步伐比出去的时候慢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比刚才复杂了几分，像是刚从一场不太寻常的电话通话里接收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信息。
　　她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清了清嗓子：
　　“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但又掺杂了微妙礼貌的调子：“因为你在参加四阶考试之前没有向长老院报备，按照规章制度这属于违规行为。长老院这边已经知道了。”
　　叶霖棠心想果然来了，她也做好了接受训话或者罚款的心理准备，点了点头：“那长老们说打算怎么罚我呀？”
　　负责人拿起面前那张还没填完的表格看了一眼又放下来，像是在思索该用什么措辞来表达接下来的话。
　　她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开口：“其他新生入学的时候基本都是五阶以上的修为，你现在的实力处于四阶，在这个批次的入学新生里属于少数情况。长老院讨论之后决定对你的惩罚是：
　　其他学生只需要选择一位长老作为导师，但你需要选两位。”
　　叶霖棠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宕机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花了足足三秒才让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声音比她预想中高了半度，在大厅里清晰地回荡了一下：“什么？！”
　　旁边窗口排队的人被这声惊呼引得偏过头来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叶霖棠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低了低头把音量压下来，凑近窗口压低声音问
　　“不是？这算哪门子惩罚啊？多选一个导师那不是多一个人教我东西吗？”
　　负责人的表情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她同样压低了声音回应：“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这是长老们直接下达的要求。
　　我只是一个报名处的职员，没有能力去质疑长老们的决定。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你得先完成报名程序，等正式入学之后再亲自去问长老。”
　　叶霖棠咬着后槽牙，腮帮子微鼓，脸上挤出一个努力维持礼貌但明显压着情绪的表情：“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有没有其他惩罚方式？
　　抄书也行，面壁也行，罚站也行，体罚我也能接受。
　　真的，体罚我扛得住，我皮实得很。”
　　负责人用一种混合了同情和无奈的表情看着她，摇了摇头：“这个真的不行。
　　长老院的长老们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收回去的，这是长老院一直以来的运作规矩。
　　我就一个报名处的工作人员，没有那个权限也没有那个能力去跟长老们讨价还价。”
　　叶霖棠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来。
　　她把那股混杂着愤怒、无奈和一丝哭笑不得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眼下她没有别的选择，总不能真的不报名了，三阶考试的批准函还捏在长老院手里，没有这张入门券她就拿不到三阶报名资格，拿不到三阶资格就去不了横勒昂星。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层认命的光：“行吧，继续报名。”
　　负责人重新拿起笔来，在表格上记录了几个信息，然后抬起头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你准备选哪两位长老？这个要在报名的时候一次性定下来，表格填好提交之后就默认生效了，后续不能更改导师选择。”
　　叶霖棠几乎没有犹豫：“三长老跟五长老。”
　　负责人的手第二次停在了纸面上方。
　　她抬起头来看向叶霖棠，表情又换了一副，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像是听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选项：“三长老跟五长老？你确定吗？”
　　叶霖棠被这个反应弄得有些困惑，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怎么了？这两个长老不好吗？
　　我打听过的，据说他们俩的毕业通过率比其他几位高一些，而且他们的教学方向跟我感兴趣的东西也有一定交集。”
　　负责人把笔放下，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像是要说一件不太方便被旁边的人听到的事情。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剩气音：“我也不是要拦你选他们，只是他们俩的教学方式都比较……独特。
　　毕业面试的内容确实不算特别刁难，比起其他长老来说确实轻松不少，但要在他们门下待满整个学习周期不走人的话，得看你自己的命硬不硬。”
　　“为什么这么说？”叶霖棠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她上半身也往前凑了凑。
　　负责人左右看了看确认旁边没有人在偷听，然后才继续往下说：“三长老的法术课，他最喜欢的方式就是跟学生本人进行法术对轰。
　　他老人家上起课来下了讲台就是战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收着打，他的原话是‘战场上没有人会对你手下留情’。
　　有时候是他亲自下场，有时候是让学生两两互相对战，每次课后总是会有那么几个人是被抬着出去的。
　　躺床上一两天起不来是常见的事，严重点的躺三五天的也有。”
　　她顿了顿，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继续说：“五长老的医术课风格也非常有他个人的特色。
　　他喜欢时不时给自己的学生投喂一些她自己调配的毒药，剂量控制在不会致死但会让你非常难受的范围内，然后让其他学生来诊断和救治。
　　他常说在真实的医疗场景里，患者不会主动告诉你‘我是中了什么什么毒’，你得靠自己的观察力和知识储备来判断。
　　他那边的毕业条件里有一条是要求学生成功药倒他一次。”
　　叶霖棠听完这些描述之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转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甚至有些兴奋的光。
　　法术对轰加医疗实战，这两样东西在她看来简直是天作之合。
　　在三长老那边被打残了，刚好可以拿五长老那边的病例课来当实践素材。
　　在五长老那边练出来的毒抗性和解毒速度，又能在三长老的课堂上帮她扛住更多伤害。
　　这两个长老的教学风格虽然看起来各走极端，但合在一起恰好形成了一种互补循环。
　　她几乎没有再做更多的思考就点了头：“请给我报这两位。”
　　负责人又确认了一遍：“你确定吗？表格提交之后就无法更改了，入学之后有一个新生适应期。
　　但导师分配是跟着整个学习周期走的，中间没有更换选项。”
　　叶霖棠干脆利落地点头：“确定了。就他们俩。”
　　负责人提笔在表格上写下三长老和五长老的名字，然后又问了一些基本内容——出生日期、籍贯、过往经历简述、擅长的方向等等。
　　全部记录完毕之后，她弯下腰从桌子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深色绒布小盒，盒盖打开之后里面嵌着一枚银色的圆形徽章。
　　徽章比普通的硬币略大一圈，厚度适中，表面铸着精灵族的族徽图案，一株枝干盘虬的古树，树冠向两侧对称伸展，树根盘踞成饱满的圆形，线条简洁而充满力量感。
　　徽章的边缘环绕着一圈极细的铭文，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摸上去能感受到文字凸起的质感，冰凉而光滑。
　　负责人把绒布盒子推到叶霖棠面前：“这是你的临时身份徽章。
　　在正式注册完成之前你都得佩戴它，长老院的不同区域有严格的权限分级，不戴徽章的话有些地方你是进不去的。
　　大概还有一个月新生季就会正式开始，到时候你就能进入正式的学习阶段了。
　　这期间你可以在艾贝勒夫星上自由活动，但不能离开这颗星球的范围。
　　另外——你现在属于新生阶段，长老院体系内的一切公共消费都是免费的。
　　住宿、图书借阅、修炼场使用、材料申领，只要是学院指定范围内的公共设施和服务项目都不需要额外支付任何费用。”
　　叶霖棠把那枚徽章从绒布盒子里取出来，捏在指尖翻转着看了几遍。
　　银色的金属表面反射着头顶穹顶投下来的光线，族徽图案的纹路清晰而精细，一看就是上了年份的工艺。
　　她把它别在了自己衣领内侧靠近锁骨的位置，金属贴着皮肤传来一点微微的凉意，很快就被体温捂得温热了。
　　她朝负责人道了一声谢，转身走出了报名处的门。
　　下午的阳光铺在外面的广场上，把地面照得暖融融的。
　　喷泉的水声从远处传过来，风从花园那边吹来裹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叶霖棠站在报名处的台阶上，抬手摸了摸领口内侧那枚银色的徽章，指腹划过族徽的凹凸纹路，然后舒了一口气，迈步朝主干道的方向走去。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吃的。
　　虽然精灵不需要靠进食来维持生存，但她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养成的口腹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掉，一天不吃点有味道的东西进嘴里总觉得少了什么。
　　她沿着主干道走了一段，拐进了一条看着挺热闹的岔道，又转了两个弯，左右张望着沿街的铺面。
　　街边有几家看起来像茶舍的店，门口摆着藤编的椅子和矮桌，桌面上放着白色的小瓷杯。
　　再往前走几步有一家水吧，柜台上摆着几排透明的瓶子，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
　　但她走了大半天愣是没看到一家看起来像卖饭卖菜的地方。
　　别说餐厅了，连个卖烤饼的小摊都看不到。
　　她犹豫了一下，拦下了一个正从旁边经过的精灵路人。
　　那是一位女性精灵，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脚步匆匆的，被拦下来之后停下来看了叶霖棠一眼，脸上带着“有什么事快说”的客气体贴。
　　“请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卖吃的的地方？比如说餐馆啊饭馆啊小吃摊啊之类的？”
　　对方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用一种混合了困惑和“你怎么会问这个”的表情看了她两秒，然后礼貌地回答：“艾贝勒夫星上没有餐馆。
　　精灵族不需要通过进食来维持生命活动，所以这颗星球上从一开始就没有规划过餐饮相关的商业设施。
　　如果你需要补充体能或者恢复能量，可以去能量补给站。
　　主干道往西走大约十分钟就有一个，里面的补给液都是免费的。”
　　叶霖棠道了谢，那人点了点头就走了。
　　她站在路边，看着对方匆匆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某种深刻的沉思。
　　她想起在外面那些星球上的日子，虽然在那边精灵不受欢迎进不了餐厅，但至少她还能在郊外打点野味自己烤来吃。
　　抓只野兔生堆火烤得皮脆肉嫩的，或者运气好碰到落单的野鸟，拔了毛穿在树枝上烤到金黄，撒点路上捡的野香料，那也是一顿有滋有味的餐食。
　　她把那个想法跟旁边一个正在长椅上翻书的老精灵打听了一下，问艾贝勒夫星上能不能捕猎或者打点野味来吃。
　　那位老精灵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叶霖棠脸上的时候表情里带着一种“你没看过校规吗”的惊异：“你可千万别动这种念头。
　　长老院的规矩写得明明白白的，在这颗星球范围内，任何生灵，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不能被恶意伤害或捕杀。
　　这是创世神大人建造这颗星球时定下的根本法则之一，千百年来从来没有被打破过。
　　如果有人违反了这条规矩，惩罚是抄写长老院典籍全三册，每一册大概有一个人那么高，抄完了还有下一册。”
　　叶霖棠听完这段话，整个人都蔫了。
　　她谢过了那位老精灵，转身走到不远处路边的公园里，在一张浅绿色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几朵白云慢悠悠地从视野里飘过去，连形状都跟她想吃的东西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两只手空荡荡地搁在膝盖上，嘴里也空荡荡的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的一点不知名花香在空气里若即若离地飘着。
　　她靠在长椅的靠背上，长长地、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从灵魂深处泛出来的悲凉：“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乌倾从耳坠里探出了半个脑袋。
　　它的小眼睛眨巴了两下，看到叶霖棠那副“人生失去了意义”的表情之后，小心翼翼地发出几声带着安慰性质的呜呜声，然后把自己那团圆滚滚的光球身体慢慢挪了出来，悬浮在叶霖棠的肩膀旁边。
　　它用脑袋蹭了蹭叶霖棠的耳尖，像是在说“别难过了，虽然没有好吃的但我会陪着你的”。
　　叶霖棠偏过头看了它一眼，伸手轻轻摸了摸它圆溜溜的脑袋，指尖传来那种凉丝丝的、表面带一点点弹性的触感。
　　她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没多大精神的笑：“没事，就是有点想念外面那些野兔的味道了。
　　你说长老院的这帮精灵活了几千年了，怎么就一个都没有动过开个餐厅的念头呢？嘴巴的欲望虽然不致命，但活着没点好吃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啊。”
　　乌倾歪着脑袋想了想，显然对这个问题也没有答案。
　　它只能默默地又往叶霖棠的肩膀上靠了靠，把光团身体的温度调高了一点点，像一团温热的小暖炉贴在她的颈侧。
　　叶霖棠又坐了一会儿，就着午后的微风和远处喷泉的水声，把那份“没饭吃”的低落情绪慢慢消化掉了。
　　她把徽章从衣领上摘下来又戴上去，手指反复摩挲过银色的古树图案，然后又把它别好。
　　她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站起来，朝远处那座已经在视野里矗立了一个下午的图书馆方向走去。
　　没吃的就没吃的吧，反正精灵饿不死。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三长老和五长老的公开课在新生季之前应该就已经开始了，她可以去旁听几节提前摸清楚教学风格和课堂节奏。
　　图书馆里关于时间卡牌和空间卡牌的书她今天才翻了其中一本，剩下的区域一定还有更多值得挖掘的线索等着她慢慢翻。
　　日子虽然少了一点口腹之欲的乐趣，但至少不会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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