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成灰》盐河ovo

2、岸畔邂衡 相遇

　　衡江码头，雨丝密密地扎地地面和海面，使海面泛起丝丝涟漪。雨混着江水翻涌上来的潮气，裹住暮色，将唯一的月光碾碎，碎银似的散落在动荡起伏的水波之上。
　　“下这么大雨还不收摊？”一个样貌和蔼的老头，停下脚步看向林予安，嗓音隔着哗哗雨声有些模糊。
　　“哪能不收，雨太大了，真烦。”林予安讪讪地笑地笑。他的左手忍不住按了按后颈的腺体，抑制贴牢牢覆在皮肤上，可冰冷的雨水裹挟着晚风钻进来，依旧叫后颈那片皮肤泛起一阵细微的麻意。
　　他收拾得很慢，身上满是雨水，手中的画即使装在袋子里，也有些潮了。
　　他收拾得很慢，肩头、袖口全都浸满雨水。手里的画稿即便装进防水布袋，边角也洇上一层浅浅潮湿，纸页被水汽浸得发软。他慢吞吞撑起黑胶雨伞，伞骨被风吹得微微晃荡，刚朝前走了两步，喧闹雨声缝隙里，飘来一阵断断续续、碎碎念念的声响。
　　“我是上官珩，我今年23，家里好乱，妈妈打，爸爸砸，好多血，好痛好冷。我是上官珩……”
　　林予安脚步一顿，循声望过去。
　　他仔细一看，码头边的废弃木板边靠着一个男人，那人神色低落，浑身衣服被雨水浸透，身子半倚着潮湿的木板上，乌黑的发丝被水打湿，根根分明，向下滴水。额角处有一个很松的绷带，能看出来是一块很大的撞击伤，伤口已经结痂，很明显是去过医院的，但整个人看起来浑浑噩噩，像是和周遭世界蒙上了一层水雾，反应都慢了半拍。
　　林予安走过去，那人身上有清冽一股松木味，向他周身慢开。是alpha独有的气息。很奇怪，林予安竟然没有预想中的排斥，腺体还有一点点舒服。
　　他瞧了瞧，好像是一个离家出走的……额……怎么说……傻子alpha。
　　林予安蹲下，把雨伞往那傻子那边倾斜，分过去一半遮蔽漫天冷雨，傻子嘴里细碎的嘟囔声突然就停止了。
　　林予安指尖沾着雨水，带着微凉的湿意，从口袋摸出一方干净棉手帕，轻轻替他擦去脸颊流淌的雨水。
　　“你叫上官珩，今年23对不对？”
　　男人抬眼盯住林予安的眼睛。就那一瞬，林予安清晰捕捉到一抹极具压迫感的眼神，那是久居上位者刻在骨血里的锋芒，转瞬又消散，重新变回一片茫然涣散。
　　男人嗓音被冷雨浸得沙哑干涩，带着一丝茫然的颤音：“对的，我还记得我从家里跑出来，头撞到哪里了，很痛，我自己去了医院，包扎完了就没有钱了……其余的，我记不太清。”
　　“那你爸爸妈妈呢？”林予安不由得有些疑惑，哪有父母见孩子离家出走了，不着急，还任由他自己流落码头？
　　“我……我不知道。抱歉。”男人丧丧的，又靠回了墙壁上，轻轻地搓着指腹，好像有一点紧绷的紧张。
　　林予安站起来，举着伞，雨滴顺着雨伞沿一串串滑落，他伸出一只手放在上官珩眼前。
　　“好，你和我回家好不好？反正你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外面太冷了。”
　　上官珩没说话，他抿着薄唇，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手轻轻的搭在林予安手上，借着那股力道，缓缓站了起来，却因为坐太久，导致腿麻，踉跄了一下差点重重摔倒。
　　这一刻林予安这才真正意识到上官珩这个弟弟，足足比他高一个头！
　　“弟弟，你有多高！”
　　上官珩垂眸看着他，咬了咬下唇，淡淡开口：
　　“额……大概……190？”
　　他生得很高，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刚才却蜷缩着半靠在石壁，高大的身形敛去全部锐气，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林予安撇了撇嘴。他在omega里已经算高挑，一米七九的个子，可站在上官珩面前，实打实感受到alpha身形带来的压迫感。
　　平日里接触的大多是beta与omega，他本身就对alpha心存戒备，更何况眼前是这样高大的alpha。
　　他举着伞，内心摇摆不定：陌生的alpha不可以带回家吧？可是雨很大唉！他可是穷相极恶的alpha啊？可是他真的不想其他alpha啊！他会不会很坏啊？可是他傻傻的，还有点萌！他信息素会不会弄死我啊？可是他的信息素好舒服！
　　雨势还在暴涨，再拖延下去，回去的低洼路段很有可能积水淹没。林予安咬咬牙，算了。他伸手拽了一把上官珩的胳膊，朝着那辆哑光旧款弯梁踏板电动车快步走去。
　　他将画板与画稿收拢，塞进电动车座下的储物仓里。车的外壳带着几处浅浅磕碰的痕迹，车把缠着磨得起毛的黑色绑带，陪他往返于出租屋与衡江码头已经很久。江边晚风猎猎，裹挟着江水独有的咸腥，扑在人的皮肤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凉意。
　　他扯出宽大的雨衣。只有一件单人雨衣。
　　林予安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地：
　　“只有一件雨衣，怎么办？”
　　上官珩弯腰，捡起方才落在一旁的雨伞，哗啦一声撑开。
　　“我打伞，你骑慢一点嘛？”
　　林予安有些震惊
　　“原来你不是傻子！”
　　上官珩听见这位好心人的话语，他白眼几乎要翻出来，望着林予安，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林予安这时才反应过来，还没有做自我介绍。雨珠打在伞面噼啪作响，他侧过头看向身侧高大的青年，语气放得平和：
　　“我叫林予安，给予的予，平安的安。今年二十五，平时在码头这边摆摊卖插画稿子、自己做的衡江纪念品。”
　　上官珩握着伞柄，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流淌，他认真记住这个名字，低声重复一遍：“林予安。”
　　雨还在哗哗落着，林予安望着浑身湿透的上官珩，心里想着，在外总喊他上官珩太过正式，也容易勾起那些他不愿回想的家事。
　　“上官珩这个名字太郑重了。”他顿了顿，轻声问，“我可不可以叫你阿衡？衡江的衡。”
　　上官珩指尖攥着冰凉的伞柄，垂眸，雨声盖过周遭一切。他低声应了一声：
　　“嗯，可是我的珩是玉珩的珩。”
　　林予安点了点上官珩的鼻子：
　　“我不管，我是在衡江码头见到你的，你就叫阿衡，好不好呀？”
　　上官珩露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腾出一只手摸了摸鼻尖：
　　“嗯，可以。”
　　一米八九的阿衡实在太高，没法端正坐好，只能侧着身子勉强挤在后座，宽阔的身躯微微蜷缩。迟疑良久，他温热的一只手臂才轻轻、小心翼翼环住林予安的腰。
　　车轮碾过路面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路灯的光影被雨揉碎，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雨伞被上官珩举在身后，大半风雨依旧扑打在他后背肩头。车轮碾过路面积攒的积水，溅起一片片水花，路灯光晕被雨雾揉碎，斑驳铺在湿漉漉街道。
　　电动车缓缓发动，载着两个人，慢慢驶离衡江码头，消融在沉沉无边的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