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漆骨铜花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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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回摆摆手："可惜了，我并不是魂师，你看走眼了。"
他排出几枚铜魂币遣散了小乞丐，又慢慢悠悠开始闲逛。
小乞丐却并不打算放弃，目光追着人群里那道身影。可熙熙攘攘的人潮一晃，人没了。他盯着空荡荡的街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缩回墙角。
沈回甩掉尾巴，转头跳上屋顶，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黑袍套上，像一只夜鸟无声掠过檐角。
他要亲眼去看看，那个孩子说的是不是真话。
天枢城西区不难找——站在城市最高的钟楼上往下看，灯光最稀疏的那一片就是了。房屋矮小，挤挤挨挨地摞在一起，像被压扁的棋盘，连巷子都是细的，窄的，挤得喘不过气。
沈回随意落在一户楼顶，蹲下身。他甚至不需要偷听，巷子里已经有三两流浪的人。
几个孩子散落在各个墙角，有的蜷着不动，有的在翻垃圾桶。一个瘦小的孩子从垃圾桶里翻出半块发霉的面包，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另一个孩子就从阴影里扑了出来，把他按在地上。
那个瘦小的孩子被压住了，却没有喊叫。他死死攥着面包往嘴里塞，塞得太快太猛，噎得眼睛翻白，青筋从瘦巴巴的脖子上暴起来。压在他身上的那个急了，一拳一拳地往他脸上砸——下颚、鼻子、太阳穴，每一拳都带着声响。打了几拳发现没用，干脆俯下身，张嘴就咬他的嘴，想把那块面包从他牙齿间撕出来。鲜血从嘴唇上渗出来，混着口水淌到地上。
被压住的那个仍然不松口。他的手指抠进面包里，把碎屑往嘴里硬塞，塞到喉咙里堵住了也还在塞。他的眼白翻出来，瞳孔缩成两个黑点，像一只被逼到极处的野鼠，除了嘴里那口吃的东西，什么都不在乎了。
沈回没做任何动作。
他的手指按在瓦片上，指节发白。
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跳下去的冲动。不是不想，而是太多了，也太远了。他就算救下了这个，也救不了那个。就算他跳下去把他们扯开，明天还会有人扑到另一个人身上，还会有面包被人从嘴里抠出来，还会有血流到地上。他只是一个人。哪怕他在这里多留一个月、一年，这座城市的阴沟里照样会生出新的孩子，照样会有人扑向食物，照样会有人咬断别人的嘴唇只为了多吃一口。
而就在他的脚底——隔着薄薄一层楼板——传来男人和女人的喘息声。嘶哑的，湿漉漉的，黏腻得像是贴在他的耳膜上，一下一下地舔。那种声音不像人，像两头困兽在漆黑的地洞里撕磨，带着汗味和腐烂的气息。沈回甚至能闻到那股味道从瓦片的缝隙里渗上来，钻进他的鼻腔，粘在他的喉咙里。
他突然很想吐。
一样东西从巷子上方的窗口掉了下来——半张煎饼，落在两个小孩之间。
打斗停了。
压在上面的那个男孩立刻扑向煎饼，用整个身体护住它，张嘴就咬。而被压住的那个，直到嘴里的面包被彻底咽下去了，才抬起头。
他的嘴角破了，鼻血流了满脸，混着面包屑凝成褐色的痂。他没有擦。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那个正在撕咬煎饼的男孩。
面包已经没了。煎饼还剩一半，就在那个人手里。他拿起手边的石头，弓起背，像一只还没长成但已经知道怎么杀生的幼兽，朝那个方向慢慢爬过去。
沈回闭上了眼睛。
喘息声还在继续。耳边湿漉漉的，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呼气。他蹲在屋顶上，黑袍裹住全身，明明已经站得很高了，却觉得自己也被压在底下了。
这里每天都在发生类似的事情，路边的饿殍对他们也是一种资源，虽然还没沦落到吃人，但是他们会扒下死人的衣服或者值钱的东西自己穿戴。
年老色衰或是得了病的妓女，最后也会到这个地方，她们年轻的容貌被转化为金钱之后，残渣也要被吃干抹净。她们的手、脚，她们美好的酮体或是甜腻的声音，让人一眼就看出以前做的什么勾当，而这种繁华的大城市，更是没有她们的容身之地。
纵使你万般努力，也没有地方会应聘你，女人怕你勾引他们的丈夫，而男人认为，你们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勾引，现在还染上了病，不干不净。
而...你享受了这么久的纸醉金迷，早已软了骨头，又能吃什么苦呢？
这种女人啊，只有这里能接纳了。至于死了怎么办...死了，也是艳尸一具。
漆灰骨末丹水砂，凄凄古血生铜花。
整个城市、不，整个斗罗大陆，都如敲骨吸髓的恶鬼，从累累白骨上长出。
而你，沈回，你会改变这一切吗？
——
第二天，一位穿着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人出现在西区的路口。他拿着一面锣，推着一大缸粥边走边嚷，把铜锣敲得咚咚铛铛作响“十岁以下免费施粥咯，一人一碗，过时不候咯。”
阴暗的巷子里走出一个个的孩子，他们分不清面容，警惕戒备的凑了上来，似有异动，想直接抢夺那一大缸冒着热气的食物。
但是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乖顺，走进方圆 16 米的孩子惊觉有丝线绑上了自己的手脚，不受控制的乖乖排起队来。他们惊恐，他们不服，他们用牙齿撕咬丝线。
沈回一阵恶心，只能庆幸武魂是能量体，不过后续还是要洗一下，不然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这世界上的苦难太多了，如果全部划为己任的话是要累死的，所以沈回向来只做问心无愧，力所能及的事。今天这次施粥也无法长久做下去，他也只是城市的过客而已，搞这一次让自己心里舒坦就行。
为了防止又出现抢夺事件，他盯着每个排队的孩子吃完再放走，没给私藏的机会。系统在这种地方出奇的智能，他心念一动，每个人头上都简化的浮现出年龄和已吃/未吃。
有人吃完又混进队伍里，也被沈回一一排除。
至于一些烂俗桥段？比如说有人拼命藏东西或者恳请他再给一碗，家里的妈妈/妹妹/爸爸/弟弟重病，卧床不起...
沈回：哦，关我屁事。
靠北，你们之前没人送吃的都活着，我一来都垂危了呗？我是大夫还是咋，一碗粥下去能治病呗？还是说你个小畜生活蹦乱跳的，你妈就要饿死了？
他一律当耳旁风，一锅粥很快见底，沈回把东西收走离开这里，又去逛街了。
又有孩子跟着他。
沈回实在是有些不耐。回头看去，一共三四个人，居然都有魂力，不过大部分都是 2、3 级。那个武魂是影鼠的孩子也在其列。
沈回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了，按他们村子来看，拥有魂力真不是什么很常见的事情，也只有那种特意培养和选育的大宗门或世家，才可能归并同类武魂和使得拥有修炼天赋变成常态。
这个贫民窟是怎么回事？
——
叮咚——
检测到宿主获得累计 100/100 的魂师信息，系统已完全激活，您的小爱同学已上线！
——
蓝色光幕毫无预兆地弹出来，冒着晃动的颜文字，与此同时一道甜美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沈回整个人一僵，这太突然了，三年没吱声的系统突然发声，把他吓得不轻。
他有点迫不及待去体验系统新功能了。
但是理智还是压倒了兴奋，沈回最终没有不顾场合就开始和系统对话，他原地站了一瞬，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跃而起，在屋顶上几个起伏就消失在了那些孩子的视线中。
在他们眼里，黑衣人一路走着，手里拿的东西突然消失。之后他突然停住，回头冷漠的看着他们。孩子们正惊慌以为自己惹恼了这个神秘的魂师，正准备跪在地上道歉，腰弯下去一半，那黑衣人又转头飞掠而去，走了。
他们有些心有余悸地互相对视，最终还是散开了。
沈回已经没空管他们了。他一面在屋檐上飞奔，一面压低声音开口：“小爱同学？是你吗？”
“是的宿主~很抱歉三年才醒来，我本来以为你拿到系统之后，会拿我去扫描遇到的每一个人，那就会马上激活系统，没想到你用的这么克制，三年才集齐100个。”
她的声音又甜又亮，带着某种电子产物特有的活泼，在屋顶的风里反而听得格外清晰。
沈回略有些尴尬，系统没响应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忘记了它的存在，只是用来当一个好用的训练成果记录器，再时不时扫描一下主角。主要是开了这个系统界面实在有点挡视野，他一般只在一个人的时候才回去研究它。
沈回打哈哈：“不好意思，忘了这茬了。那你现在醒了，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那可太多啦！不过你确定要在屋顶上听吗？风这么大，我又不能帮你压着头发——”
沈回被她说得噎了一下，拐了个弯往客栈方向落去：“行行行，回去听。”
他落进客栈后院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换了个人，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推门进屋，把门带上，甚至还顺手把窗关严了，然后往床沿一坐：“行了，说吧。”
光幕缓缓亮起，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功能更新说明，请宿主查阅。】
沈回靠在床头，翘起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趟天枢城，来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漆骨铜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