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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要带走他吗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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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从窗牖泻了进来,烛火惺忪,云满支着脑袋坐在案前,回想着史一笑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她开始盘算起裴也的利用价值。
劈柴砍柴、挑水做饭、跑腿接货,简直就是天生做伙计的极品料子!
一想到这里,云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笔架上。她倾身探过手去,抽出一支毛笔蘸饱了墨,在纸上匆匆写下几条。再要落笔时,便又觉得不够妥当,盯着那空出一半的宣纸发起了呆。她无意识地借着笔尾轻戳额角,理清思绪后,又低下头继续写了起来。
直到案前的那根蜡烛将要燃尽,这封雇契才终于写就。
她吹熄了蜡烛,借着月色又将上面的内容仔仔细细地阅览一遍。确保没有遗漏后,她才满意地勾起唇角,眼底尽是对内容的赞叹和认可。
这是铺子开张以来,她头一回招伙计。得在裴也醒来之前想个法子,让他心甘情愿地在这雇契上签字画押才好。
次日清早,一声清远悠长的啼叫划破天际,云层渐渐散开,天边升起微弱的光亮。
一溪春的院内早早升起了炊烟,厨房里,一只手正拿着一柄大勺在铁锅中搅弄着。一阵清风掠过,裹挟着咸滋滋的稻香和一缕醇厚的香油味吹进了里屋。
裴也在这里昏睡了两天,这股香气肆意地闯进他的鼻腔,他的眼睫微微颤动,鼻翼不受控地微翕着。
他猛地睁开双眸,眼眶泛红,他深吸一口带着热气的香味,像只饿狼似的翻身而起,踉踉跄跄地寻香而去。
这双手的主人哼着小调,又往锅里撒了一把葱花,熄了灶火正准备将锅里的粥盛出来。
一道身影盖住了她和她身前的粥,她眯了眯眼,快速转身闪至一侧,拿着大勺用力一敲,“哐”的一下砸在了来人的肩上。
“啊!”裴也吃痛地叫了一声
“你没死啊?”云满丝毫没有误伤到人的愧疚,语气满是惊讶,继而嗤笑一声道:“我还想着吃完饭,趁着没人把你运出城去埋了呢!”
厨房里香味愈发浓烈,裴也根本无心去听那些话。锅上方腾着的热气已令他迷离其中,他恍惚间看见那锅粥正在呼唤他的名字,他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
云满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回眸歪头一笑道:“怎么?你想吃?”
喉咙的干涩让裴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现在又渴又饿简直快要疯了,只能呆愣地点点头。
云满凑近他,拉起他另一边的胳膊将大勺放在他手中,嘱咐一句:“等我找样东西。”
接过那把长勺,裴也没什么力气,手臂自然下垂,手指虚浮地笼着那长柄。
他静静地望着那锅粥,近在咫尺却远在千里。
骨子里的教养告诉他,现在不能吃。
云满再回来的时候,看着裴也还乖乖地站在原地,轻咳一声,笑道:“你还挺听话的嘛。”
她将拿来的雇契举到裴也面前,不紧不慢道:“千金难买我做饭,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有钱的主,签了这份契,我便免费请你吃粥。如何?”说完,云满将雇契往回拉了一点,嘴角扬着笑。
裴也饿得发昏,那雇契写的密密麻麻,他本就视线模糊,再加上云满突然的后撤,就更加难以看清上面的内容。他不想思考,也不想再等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极品伙计就这样招到手了。
云满很是满意,支着脑袋端坐在裴也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暗自笑道:“多吃点,吃饱了才好干活。”
在江湖上,如果说有人喜欢从史一笑那里买消息,那么就有人恨不得将喜欢卖消息的史一笑碎尸万段。
此时此刻云满就是后者的心态。
他刚吩咐裴也去收拾碗筷,准备等他洗刷完毕再交代他一些伙计应该做的事情,便发现自己在院子里种的花全部被斩断,到处都是残花烂叶,空气中弥漫着花草汁水的味道。
“何人毁花?还不现身!”精心呵护数月的花朵只剩残躯,云满怒火中烧,呵斥道。
“呵!大胆魔头,小爷是来收你的!”
云满只听见浑厚的声音,却未见人影,此人内力不浅,却是故弄玄虚。她从袖口抽出数枚金针,耳朵寻声微动,下一瞬数枚金针朝着同一方向飞去。
一柄黑色长剑横空挡下,飞针撞在剑脊上,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飞针被尽数荡开。
一抹明黄从院墙上闪过,双脚落地时,那人脚下踉跄,险些拥抱大地。
“三脚猫的功夫,”云满冷笑,语气尽是轻蔑,“这样的功夫简直烂到家了,十年后再来吧。”
黄衣男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剑指向云满,咬牙道:“你可知我是谁?”
“江湖上有名的废物公子,钟离寻。”云满懒得抬眼看他,喜欢穿着一身扎眼的明黄,身配一把未雕眼睛的黑龙剑,除了这个草包还能是谁?
“是风梧公子!”对方听了气得声音发抖。
“哦?”云满轻笑一声,抬眼看向他,漫不经心地吐出四个字:“我看没差。”
“你!”
“你毁了我的花,得赔钱。”云满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钟离寻梗着脖子:“你先和我打一架,我再赔你!”
“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怕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
钟离寻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求你了,和我打一架吧!”
云满:“……”
钟离寻见他不为所动,急得直跺脚,继续哀求:“我已经立下誓言,一定要打败魔教教主!求你和我打一架吧!”
云满:“……”
五招之内,钟离寻便败下阵来。他心里憋屈得紧,明明刚才自己占尽上风。云满压根没用任何武器,只是一味地闪避。等他回过神来,手中的剑莫名其妙地就到了对方手上。最后,他被一脚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简直太丢人了!钟离寻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该让他知道自己是谁,这下可好,真坐实了“废物公子”的名号。
云满蹲坐在钟离寻身边,看着躺在地上欲哭无泪的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还打不打了?”
钟离寻扭过头,噘着嘴,声音同蚊子一般,委屈地嘟囔着:“不打了!”
“行!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得好我就不计较你毁花的事。”
钟离寻闻言,猛地转过头看向云满,眼中闪着光亮,激动道:“你问!你问!”
“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钟离寻瞬间蔫了,眸子也跟着暗了下来,紧紧闭上嘴不肯作答。
云满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这花是从西域引来的月光花,一朵价值五十两。这片花圃大概有四十株,账单我会寄去望剑阁的。”
钟离寻一听见‘望剑阁’不禁打了个冷战,皱了皱眉。
看着他的反应,云满知道这话起了作用,笑着提醒道:“玉龙阁主知道了,一定会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的。”
“别别别!我爹知道的话会打死我的!”钟离寻吓得一骨碌坐起来,忙摆手:“是史一笑!是史一笑告诉我的!”
云满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气得咬了咬牙。好家伙,一百两的封口费就这样打水漂了!下回见到史一笑,非得剁掉他的手,再缝上他的嘴不可。
而此时此刻,远在醉仙楼吃茶的史一笑不禁打了个喷嚏。他抬手摸了摸鼻子,暗自嘀咕:“奇怪?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钟离寻左看看,右望望,脑袋还时不时地朝屋里面探去,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还不走?”云满挑眉看着他。
钟离寻摸了摸后脑勺,眉头紧锁,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硬是憋出一个极其拙劣的理由:“哈哈哈,我这不是想负责到底吗?你看你的花被我毁了,还不用我赔钱,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我帮你打扫干净再走也不迟!”说罢,便厚着脸皮朝屋里走去。
云满看着他将信将疑,最终还是默许了。
进了屋,钟离寻便原形毕露。他一会儿拉开柜子,一会儿掀开床铺,最后干脆趴在地上往床底看,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在哪呢?怎么找不到呢?”
“找不到什么?”
一道幽冷的声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钟离寻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云满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宛如索命的厉鬼。
“啊!”钟离寻吓得惊呼出声,待看清是人,才猛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啪!”一把扫帚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他脚边。云满眼神冰冷,吐出一个字:“出去。”
钟离寻灰溜溜地踏出房门,迎面正好撞上洗刷完的裴也。他眼睛一亮,瞬间化身狗腿子,一把死死抱住裴也的胳膊,哀嚎道:“阿也!我可算找到你了!”
裴也一脸茫然,越过钟离寻,在与云满对视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他十分抗拒地将盘在身上的人推了出去,大步流星地走到云满身旁。
这太反常了!阿也从不会这样对自己!钟离寻瞪着眼睛,气急败坏地指着云满:“你!你!你究竟对阿也做了什么?!”
“你方才一直在找他?”云满没有理会他的跳脚,顾左右而言他。
可恶,这个魔教教主真是太聪明了!钟离寻在心中暗自吐槽道。
“他失忆了,史一笑没和你说?”
钟离寻回想起那日在望剑阁,史一笑那句意味深长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只说我知道的”。当时他根本不相信,如今却不得不信了。
“我要带他回昆仑山!”钟离寻深吸一口气道。
云满眉头微皱,还在思考怎么打消他这个念头,裴也却抢先一步,语气平静却坚决:“我不和你走。”
钟离寻气疯了,转头死死盯着云满,咬牙切齿地问:“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
云满无辜地摊摊手。
裴也默默从怀里掏出刚刚签下的雇契,递到钟离寻眼前。
“疯了!你们都疯了!”钟离寻看着那张契约,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头看向云满:“就算是死,我也要将他带回去!”
望剑阁与昆仑派世代交好。自从裴也领命刺杀魔教教主后便音讯全无,昆仑长老日夜忧心,将寻人的重担托付于他。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了人,他自然要将其安然带回。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云满忽地向前迈出一步,反手抽出钟离寻腰间的佩剑。
剑锋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下一秒,冰冷的剑刃已稳稳抵在了裴也的咽喉上,只要再往前送半寸,便能割破那层皮囊。
“你要做什么?!”钟离寻大惊失色,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若是执意要将他带回去,倒不如现在就一剑杀了他!”云满握着剑柄,语气冰冷刺骨,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等等!”钟离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满头雾水,急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也是什么人?”云满没有理会他的错愕,冷声问道。
“昆仑派传人!”钟离寻脱口而出。
“错。”云满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他现在,是个废人!”
“废人?”钟离寻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解。
“方才他推开你的那一道力,你应该能感受到,他的武功已大不如前。”云满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掷地有声,“剩下的不用我明说了吧。”
钟离寻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猛地顿住了。
的确,那道力比以往弱太多了。
没有任何一个名门正派,会接纳一个废人。以裴也如今的武功在昆仑派根本排不上号。若是这样回到昆仑派,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他曾是江湖第一剑客。
云满微微偏头,剑刃在裴也白皙的脖颈上压出一道红痕,他看着钟离寻,轻声问道:“现在,你还要带走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