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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夏令营前夕 安小鱼这学 ...

  •   安小鱼这学期的期末考试时间定在了六月底,考完试之后,学校会在七月初安排一场面向学生的夏令营活动,活动整整持续一周,而且要求必须有家人陪同参加。
      “你说这夏令营到底是个什么活动啊?”我捧着安小鱼从学校带回来的那张活动清单,逐字逐句往下看,“第一天安排的是山林徒步穿越、第二天是野外生存实操、第三天......”
      我念到一半就皱起了眉。纸上的字印得密密麻麻,项目一个比一个听着不像是学校的活动——生火、搭帐篷、夜间观星、溪流溯行,甚至还有攀岩体验。学校不都是读书嘛?
      “小鱼,这种活动老爸就不掺和了,上次冬令营差点把我的腰间盘突出摔出来,我还想过两天清静日子。”安叔戳着最后一页的家长签字栏,“阿榕今年还好你在,你就当做他哥,跟他一起去吧,你们年纪差不多,肯定能玩到一块。你在我也放心。”
      “我?”我愣了一下,“可我又不是你家长。”
      “谁说的!”安小鱼立刻反驳,声音又急又脆,“我爸说了,现在你就是我们家的人。再说了——”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我耳边,带着点狡黠的笑,“上次后巷的事之后,班主任特意找我爸谈过,说学校知道你一直照顾我,这次夏令营允许‘监护人或实际照料人’陪同。我都跟老师说了,是你。”
      我一时没说话,低头继续看那张清单。费用一栏写着“100元”,不算便宜,但也不是拿不出。只是……山里信号差,万一店里有事?安叔年纪大了,一个人搬货理账,我不放心。
      “刘哥,”安小鱼见我犹豫,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语气软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户外活动……你在我就倍安心。”
      我抬眼看他。他站得笔直,校服洗得发白,但肩背挺得像棵小树苗。那眼神里没有撒娇,只有一种近乎郑重的期待——像是在说:我想让你看见,我也可以独立,也可以勇敢。
      我想起他半夜擦价目牌的样子,想起他把奖状藏进胸口的样子,也想起他在巷子里死死护住书包、一声不吭的样子。
      “……行。”我合上清单,把纸角折好,“我去。”
      他猛地跳起来,差点撞翻货架上的橙子,手舞足蹈地喊:“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答应!”说完又赶紧捂住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那……你可得练练体力,听说山路可陡了。”
      “少废话,”我伸手弹了下他脑门,“先把作业拿出来,趁这几天把错题过一遍。别到时候在山上算不清方向,迷路了还得我背你回来。”
      他嘿嘿笑着跑开,脚步轻快得像风掠过果箱。
      晚饭时,安叔端上一锅热腾腾的腊肉焖饭,油亮的米粒裹着琥珀色的酱汁,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小鱼扒了满满一碗,边吃边絮叨明天要带哪些干粮上山——压缩饼干、牛肉干、还有他爸特制的盐渍梅子,“听说爬到半山腰容易头晕,含一颗立马清醒!”他眼睛亮得发烫,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饭粒都顾不上咽。
      安叔笑着给他夹了块腊肉:“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转头看向我,语气沉了些,“山路确实不好走,你们俩互相照应。小鱼这孩子,打小没出过远门,你多担待。”
      “嗯。”我应了一声,低头吃饭,没多话。可余光里,小鱼正偷偷把腊肉上的肥膘剔下来,悄悄埋进我的碗底——他知道我不吃肥的,却从不当面说破,只用这种笨拙又温柔的方式记挂着。
      窗外天色渐暗,晚风卷着榕树叶子掠过屋檐,发出沙沙的轻响。桌上饭菜冒着热气,灯光落在三人之间,暖黄而安稳。
      快出发的那天夜里,我翻出帆布包,开始收拾东西。手电筒、水壶、备用袜子、创可贴……一件件叠好。
      安小鱼趴在上铺探出头,手里攥着个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刘哥,你带驱蚊水了吗?山里蚊子可毒了,上次我同学去爬山,回来腿上全是包,肿得跟馒头似的!”
      我没抬头,继续往包里塞进一卷绷带:“带了。”
      “那……指南针呢?”他声音忽然低了些,像是怕被自己问得太幼稚。
      我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他缩了缩脖子,但眼神没躲:“万一迷路……”
      “带了。”我把那个黄铜外壳的老式指南针从抽屉里拿出来,在掌心掂了掂——这是废品站老张头临走前塞给我的,说他年轻时靠它走过大兴安岭,“你爸给的。”
      小鱼眼睛一下子亮了,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步蹦到我面前,伸手想碰又不敢碰:“真的假的?我爸还有这东西?”
      “假的。”我故意板着脸,下一秒却把指南针塞进他手心,“拿着。真迷路了,别慌,找北就行。”
      他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忽然小声问:“刘哥,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进山?”
      我没答,只把最后一件薄外套折好塞进包侧袋。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
      他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把指南针揣进裤兜,转身跑回自己书桌前,拉开抽屉翻找什么。片刻后,他递给我一个小布包,用红线细细缝着口:“这是我妈留下的香囊,里面装的是艾草和薄荷,她说能避邪气、提神醒脑……你戴着吧。”
      我接过,布面粗糙,却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樟脑味——像是被珍藏了很久。
      “你妈……”我顿了顿,“她还好吗?”
      小鱼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在深圳开了家小裁缝铺,去年寄过一张照片回来……看起来挺好的。”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那两颗小虎牙,“不过我觉得,还是咱家水果店最香。”
      我捏了捏香囊,没说话,只把它塞进帆布包最里层的夹袋。小鱼见我没拒绝,松了口气似的,又翻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这是我从地理老师那儿借来的,标了营地、水源和紧急撤离路线。”他手指点着一处红圈,“这儿是第三天扎营的地方,靠溪边,晚上能听见水声。”
      我凑近看,纸页边缘已经磨得起毛,显然是被他反复折叠过。墨迹有些晕开,但每个标记都清晰工整,连坡度陡缓都用不同粗细的线区分开了。
      “你还真上心。”我说。
      “那当然!”他挺起胸,又压低声音,“其实……我还偷偷练了打绳结。你看——”他抽出一根麻绳,手指翻飞,眨眼间就打出个漂亮的双套结,“万一要搭帐篷或者……拉你上来呢?”
      我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沾着铅笔灰,掌心却有几道新磨出的红痕。这孩子,背地里不知练了多少遍。
      窗外传来安叔关卷帘门的哗啦声。小鱼赶紧把地图收好,跳上床前还不忘叮嘱:“刘哥,明早五点出发,别睡过头啊!我爸说车六点准时走,迟到可不等!”
      “知道了。”我关了台灯,黑暗里听见他翻身时床板吱呀作响,还有他压抑不住的轻哼——是那首常在店里放的老歌,《南屏晚钟》。
      ”我匆匆地走入森林中——森林它一丛丛——我找不到他的行踪——只看到那树摇风。我匆匆地走入森林中——森林它一丛丛——我看不到他的行踪——只听到那南屏钟......”
      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我闭着眼,却想起白天整理行李时,在箱底摸到母亲信里夹带的那张全家福。照片边角已经泛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阿榕在外,多吃饭,少想家。”
      可此刻躺在这个飘着荔枝清香的阁楼上,听着上铺少年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家好像也没那么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安叔就炖了一锅皮蛋瘦肉粥,我们一人喝了一大碗。“好喝吧,我一大早就起来熬了,喜欢就多喝一碗。”他边说边给我们盛,“山上的晚上露营记得把睡袋拉严实,别贪凉。”不得不说,安叔这手艺真的没得说,我和小鱼一口气喝下去大半锅,我们俩半倚在椅子上,边砸吧嘴边揉着圆鼓鼓的肚皮。
      刷着天蓝色车漆的校车稳稳停在巷子口,车身上印着的“莞县第一中学夏令营研学”几个白色大字被清晨的蒙蒙细雨打湿,不一会太阳出来了,被照得有些晃眼。
      车门口挤着好几个帮孩子搬行李的家长,要么帮着整理歪掉的背带,要么反复叮嘱山里要好好跟着队伍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豆浆香气和家长们细碎的唠叨。
      小鱼背着那个塞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的藏青色登山包,深蓝色校服裤熨得平平整整,整个人站得笔直,肩膀挺得像路边刚抽条的白杨树,远远看见我提着帆布包走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圈成圈,认认真真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嘴角翘起来,藏不住满脸的兴奋劲儿。
      班主任点完名,目光扫到我身上,微微点头:“刘同学是吧?小鱼的同行人?辛苦你了。”
      “应该的。”我简短应道。
      车子发动时,安叔站在店门口朝我们挥。小鱼贴着车窗,用力挥着手,直到巷口彻底消失在拐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夏令营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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