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打鱼丸》刘铁柱的QQ空间

24、广播站站长马倩倩同志 旧二八自行

　　旧二八自行车的橡胶轮子碾过晒得微微发烫的水泥路，粗糙的胎纹蹭过硬实的路面，发出连续不断沙沙沙沙的轻响。
　　清晨刚睡醒的小城街道还蒙着淡淡的薄雾，街边支起的早点铺里，摞得高高的竹制蒸笼正顺着笼盖缝隙往外卖冒着大团大团蓬松的白汽，暖融融的雾气混着现磨黄豆熬出来的甜香，还有刚从滚油里捞出来的金黄油条的油香，跟着晨风一吹，直勾勾扑面而来，闻着就让人觉得肚子发空。
　　小鱼安安稳稳坐在自行车的后货架上，两条细瘦的腿悬空着，随着车轮滚动的节奏轻轻晃来晃去。
　　宽松宽大的蓝白校服下摆被穿街而过的风掀得飘起来，小鱼怕露出腰，时不时抬起手，轻轻扯一扯我衣角，软乎乎的指尖隔着布料碰过来，带了点清晨的凉意。
　　慢悠悠骑到青砖砌成的学校大门口，我攥着刹车把手慢慢捏死，把车子稳稳停在人行道边，左腿往下一伸踩到地上，再把车身往侧面一斜，放下铁制脚撑撑住车架子，冰凉的金属碰到一起，车架发出一声清亮干脆的“咔哒”轻响，在清晨安静的巷口显得格外清楚。
　　小鱼动作麻利地从后座跳下来，伸手把背后沉甸甸塞满课本和练习册的书包往上提了提，安安静静站在我跟前，露在校服领子外面的脸颊被带着凉意的晨风刮得冻得红红的，像个熟透的小苹果。
　　“安小鱼！”一个脆生生、亮堂堂的声音隔着大老远就顺着风传了过来，带着许久未见的热乎劲儿。
　　小鱼被这声音惊得猛地一回头，刚来得及转过脸，就被冲过来的人伸开胳膊一把搂住了脖子，力道大得差点把他带得一个趔趄。
　　“马悠悠！你弄疼我了！快松开！”小鱼皱着眉头，使劲扭动肩膀想从马悠悠宽宽的臂弯里挣出来，可对方攥得紧，挣了半天也动不了分毫，忍不住开口抱怨，“你这是吃什么好东西了？放个暑假力气都变大了一圈！你说你是不是属牛的，力气怎么能大成这样。”
　　“嘿，你说的可太没错了，本小姐本来就是属牛的！力气大点怎么了。”马悠悠不仅不松劲，反而还故意又搂紧了一点，笑着晃了晃怀里的人。
　　“别闹了，悠悠，刚开学别在这儿追追打打的。”走在后面的马倩倩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婉，眉眼弯弯的，伸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行吧行吧，看在我姐的面子上，今天先放过你这小子一马。”马悠悠终于松了手。
　　好不容易挣开束缚，小鱼抱着脖子揉了半天，立刻一溜烟躲到我身侧，探出半个脑袋对着马悠悠挤眉弄眼做鬼脸：“略略略，你等着，等我跟着我刘哥学会功夫，第一个要打趴的人就是你！看你还敢欺负我！”
　　“哟呵？你小子这是活腻了找死是吧，今天我就让你好好看看，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马悠悠笑着喊完，迈开腿就追着小鱼跑，绕着我站的地方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圈。
　　小鱼人瘦动作灵便，绕着圈子跑了几圈就把方向感本来就不好马悠悠绕晕了，找准机会一个侧身，脚步轻快地就闪进开着大铁门的校园里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俩你追我赶越跑越远的活泼背影，忍不住无奈地摇着头，嘴角带着点苦笑。
　　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怅然，如果当初我没经历那些事，也像他们这么大年纪安安稳稳待在学校里，是不是也能像这样毫无心事，开开心心地在校园的树底下跑着闹着，不用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
　　没过多久，飘远的思绪就被一个清软温柔的声音拉回了现实，那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柳树枝条。
　　“阿榕哥，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妹妹她从小就喜欢闹，让你看笑话了。”马倩倩站在我面前，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歉意。
　　“没事呀，十几岁的年纪，本来就该跑跑跳跳的，这样热热闹闹的挺好。”我摇摇头笑了笑。
　　马倩倩听完也温婉地笑了笑，眉眼柔和得像浸了温水，她从小性子安静沉稳，和跳脱好动的妹妹比起来，确实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子，一个静一个动，却都讨喜。
　　“阿榕哥，那我先跟着进去上学了，等周末有空我们再去找你玩，再见。”
　　我轻轻应了一声好，看着她俩走进校门，才转身上车，脚踩着踏板慢慢往回骑走了。
　　校园里，刚甩开马悠悠的小鱼跑得太急，一路蹦蹦跳跳没顾上看路，没刹住往前冲的脚步，结结实实和迎面走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本来身材就魁梧壮实，力气比瘦小的小鱼大得多，碰撞之下反倒把小鱼整个撞得往后飞出去，结结实实摔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膝盖都蹭得有点发麻。
　　“我的天，就算直接撞墙，都没这么疼吧。”小鱼摔得胳膊蹭破点皮，他揉着发麻的胳膊小声自嘲了一句，没来得及抬头看对方是谁，就赶紧连着点头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跑太快没看路，你没事吧？有没有撞疼你？”
　　等小鱼揉完胳膊抬头看清对方的脸，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撞了大麻烦——居然偏偏撞上了黄海这个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的校霸。
　　“安小鱼，真是冤家路窄，我这段时间正找不到你算账，没想到你自己反倒主动送上门来，真是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黄海歪着嘴冷笑一声，抬起来蒲扇大的巴掌，就要朝着小鱼脸上挥过去给个教训，没想到马悠悠刚好追过来，一步跨过来一下子把小鱼紧紧挡在了自己身后，仰着头对着黄海瞪眼睛。
　　“黄海，你平白无故要干嘛！光天化日在学校你还敢打人？”
　　“马大哈，你别在这儿不分青红皂白乱喊乱叫，我们老大本来好好沿着路走，是安小鱼自己不长眼睛冲过来撞的我们老大，轮得到你在这儿撒野插嘴吗？”黄海身边跟着的小弟立马往前站了一步，抢着开口对着马悠悠嚷嚷。
　　“马大哈”是学校里同学给马悠悠起的外号，因为她平时做事大大咧咧马马虎虎，丢三落四是常事，这个名号久而久之就被叫开了。
　　马悠悠听完，连忙回头看向小鱼，小声跟他确认是不是这么回事，在得知确实是小鱼没看路先撞了黄海之后，本来硬邦邦的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
　　“行吧，那刚刚小鱼也已经给你道歉了，这事就算了了，那我们就先走了。”马悠悠说完，伸手就要拉着小鱼往外走。
　　可就在马悠悠的手刚碰到小鱼胳膊的时候，黄海带来的两个小弟已经快步走过来，张开胳膊把他俩牢牢围在了围墙角落，断了出去的路。
　　黄海因为上回和小鱼结的仇，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恶气没地方撒，今天好不容易撞到这个送上门的机会，自然要把这口气出出来，好好在小弟面前耍一耍自己的威风。
　　“黄海，你别太过分，这可是在学校里面，你要是敢动手，我现在就去办公楼叫教导主任过来！”马悠悠把小鱼往身后又拉了拉，厉声对着黄海喝道。
　　“你别成天拿老师压我，我也没说要动手打人啊，我就是提个小要求，让安小鱼从我□□钻过去就行了。”黄海一脸得意地叉开两条粗腿，对着挡在身前的小弟摆了摆手，伸手指着自己□□对着小鱼说，“你只要老老实实从这儿钻过去，我今天就放你们俩平平安安走，要不然……”
　　他顿了顿，抬起手对着小鱼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马悠悠和小鱼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不妙——他们待的这块地方靠近学校后门，本来就是偏僻角落，一大早很少有人往这边走，又被黄海的两个小弟堵得严严实实，就算有人路过，也多半不愿意为了两个陌生人得罪黄海这帮混小子，不会特意过来帮他们出头。
　　小鱼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动了动开口说：“好！黄海！说话算话，我钻过去，你就放我们走，对不对？！”
　　“那当然没错，你乖乖钻过去，我绝对说话算话放你们走。”黄海笑着挑眉，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马悠悠连忙对着小鱼拼命使眼色，挤眉毛弄眼睛叫他别答应，不就是挨一顿打，大不了咬咬牙忍过去，不能受这个屈辱。
　　可小鱼轻轻推开马悠悠，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放心自己有分寸。
　　小鱼咬了咬牙，慢慢弯下膝盖俯下身子，低着头正准备一点点弓着腰往黄海□□钻过去的时候。
　　忽然听见不远处传出一阵熟悉的电流滋啦滋啦的声响，紧接着，清晰的声音顺着喇叭响起来了。
　　“请，黄海同学立刻到主任室报道！”
　　原本正耀武扬威的黄海一听见这话，瞬间变了脸色，真当是负责考勤的老师在广播室点他的名，哪里还顾得上摆威风，慌慌张张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领着小弟就往外跑了。
　　等黄海一行人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墙角一片浓密的树荫里，才慢慢走出来一个怯生生的身影，细声细气喊了一句：“姐！”
　　走出来的人原来是马倩倩，她刚刚特意跑去传达室，借了看门大爷放在那儿的手持大喇叭，刚刚喊完那一声，此刻还有着后怕的余劲，扶着墙站在那儿大口喘着粗气。
　　“姐，你这一招声东击西也太好用了！”马悠悠一看见姐姐，立刻欢欢喜喜扑过去紧紧搂住了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崇拜，“不愧是咱们学校堂堂广播站站长马倩倩同志，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我去，倩倩，你这嗓门也太绝了，果然再差的硬件在真实力面前都是浮云。”小鱼站在旁边，兴奋得连连拍手叫好，马悠悠听见这话，也一个劲点头跟着附和。
　　“你们可别在这儿贫嘴耍贫了，刚刚躲在树后面看见你们被围的时候，可吓死我了，我不过才晚来一步，你们就平白无故闯出这么大的事。”马倩倩无奈又好笑，抬手轻轻拍了下两个人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嗔怪。
　　“下回我们真的再也不敢了，倩倩姐最棒了，倩倩姐人最好了！”小鱼和马悠悠活像两个闹哄哄的显眼包，一左一右贴到马倩倩身边，晃着胳膊撒娇。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们快回教室去吧。”
　　“对！这儿刚才被黄海堵过，实在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
　　说完，三个人说说笑笑，肩并着肩，一步步朝着教学楼的教室方向慢慢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