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打鱼丸》刘铁柱的QQ空间

13、告白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医院办了出院手续，安叔特意关了半天店，开着他那辆拉货的小面包车来接人。
　　小鱼胳膊上的痂还没掉，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却半点不肯安分，坐在副驾驶上扒着窗户往外看，看见路边卖冰粉的摊子就喊着要吃。
　　“吃什么冰粉，你刚好点就瞎折腾。”安叔瞪了他一眼，方向盘一打还是靠边停了车，掏钱给买了两碗，一碗递给他，一碗塞给我，“你小子就是记吃不记打。”
　　回到水果店的时候，隔壁开杂货店的张姨正拎着一篮鸡蛋站在门口等，看见我们回来赶紧迎上来：“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我这心一直悬着，小鱼没事就好。”
　　小鱼嘴甜，立刻接话：“谢谢张姨！我没事了，回头让我爸给你装两斤最新鲜的荔枝！”
　　把东西都搬上楼，安叔给张姨装了满满一袋子橘子，关了店门才坐下来歇口气，抬头看见我放在桌上的何警官的名片，拿起来扫了一眼，愣了愣：“这是那天来医院的何警官？他给你留电话干什么？”
　　我把何警官想让我去所里当联防队员的事说了，安叔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重重拍了下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肩膀都麻了：“好事啊阿榕！这是天大的好事！我就说你小子踏实能干，肯定有出息！你放心去，家里这边不用你担心，我一个人看店也能应付得来。”
　　小鱼把脑袋一抬，下巴都翘了起来，得意洋洋地晃着手里刚写完的作业本子说道：“那可不老爸！这件事我早就知道啦！何警官可是专门跑到医院来请刘哥的！你看刘哥多厉害！到时候刘哥去上班，我就是警察家属跟前的小弟，我明天就去班上跟我同学说我哥是警察，羡慕死他们去！”
　　我被小鱼这得意劲儿逗笑了，连忙摆了摆手接过话头：“没呢安叔，哪有小鱼说的那么夸张，就是何警官前阵子跟我聊，说所里现在人手紧张，还缺个联防队员，问我要不要过去试试。”
　　“联防队员也行的呀！”安叔往椅子背上一靠，把烟卷往烟缸里磕了磕，认认真真向我解释，“你可别小看这个位置，别看它只是非编制的岗位，只要你踏踏实实好好干，办事牢靠，以后也是有机会转正成正经警察的，这可是个正经安稳的好出路，比你之前打零工强太多了。”
　　听着安叔一句句恳切的话，我指尖捏着何警官留给我的那张印着派出所地址和电话的名片，指腹蹭过微微发皱的纸面，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暖的热意，多少年没这么踏实过了。
　　我定了定神，对着安叔重重点了点头：“嗯，我明天一早就先去派出所找何警官，问问具体的情况，也看看办手续都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揣着名片就往辖区派出所走。
　　早上八点所里刚上班，办事大厅里人不多，我一进门就看见何警官穿着警服正在跟一个小伙子说话，看见我进来立刻笑着招手：“小刘来了？快进来坐！”
　　他把我领到他的办公室，给我倒了杯热水，开门见山就说：“我知道你今天肯定来，材料我都给你列好了，你看看。”说着递过来一张打印好的清单，我扫了一眼，上面写着身份证、无犯罪记录证明、个人简历这些。
　　我有点窘迫，挠了挠头：“何警官，我……我还没办身份证。之前出来打工的时候借的我表哥的，后来丢了就一直没补。”
　　何警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事，这个简单，你回你老家派出所补一个就行，很快的。哦对了，你今年多大？”
　　“十七，还差一年满十八。”我答。
　　“哦，那没事，联防队这边满十六就行，就是得让你们村委会给你开个证明，证明你平时表现良好，没有违法犯罪记录，再让家里监护人签个字就行。”何警官从抽屉里掏出一张介绍信递给我，“这个你拿着，回去补办身份证的时候给派出所的人看，就说是这边入职要用，能给你办加急，一周就能拿到。”
　　我接过那张盖着公章的介绍信，小心折好放进兜里，连声道谢。
　　何警官摆了摆手：“谢什么，我是真看好你，你回去把材料都备齐了就过来，我给你留着名额。对了，路上注意安全，老家要是远就坐卧铺，别舍不得花钱。”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我摸了摸兜里的介绍信，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往水果店走的路上，还特意绕到菜市场，买了两斤安叔爱吃的酱牛肉，又给小鱼买了他念叨好久的草莓蛋糕。
　　刚走到水果店门口，就看见小鱼背着个大书包蹦蹦跳跳地往这边跑，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额头上全是汗，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练习册，看见我就远远喊：“刘哥！我放暑假啦！”
　　他跑过来，把怀里的练习册往柜台上一扔，从书包最内层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成绩单，递到我面前，眼睛亮得发亮：“你看你看！我期末数学考了全班第十！老师说我进步最大，还给我发了个笔记本！”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啊小子，没白熬夜做题。等你补完课，带你去海边玩。”
　　“真的？”他一下子蹦起来，差点撞翻柜台上的橘子筐，“说话算话！我要去看海！还要吃海边的烤鱿鱼！”
　　安叔从后仓出来，听见这话也笑了，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瞧把你能的，先把暑假作业写完再说，不然哪都别想去。对了，你刘哥的事刚定下来，咱们今天高兴，我早点收摊，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小鱼一听要吃好吃的，立刻欢呼起来，抱着练习册就往楼上跑：“我先去把作业放好！今天要吃爸你做的红烧肉！还要吃清蒸鱼！”
　　下午四点多，安叔就拉下了卷帘门，扎着围裙钻进了厨房。我想进去帮忙，被他推了出来：“你俩去客厅看电视就行，今天我露一手，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小鱼瘫在沙发上吃草莓蛋糕，电视里放着他最爱的动画片，他却时不时往厨房瞟，听见锅里滋啦的响声就咽口水：“刘哥你闻！我爸炖的红烧肉太香了！我都快饿死了。”
　　等了快一个小时，菜终于端上了桌：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还有一盘我爱吃的辣椒炒肉，满满一桌子，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安叔还从柜子里掏出一瓶牛栏山二锅头，“啪”地放在桌上：“今天高兴，咱们爷仨喝点。我平时不碰酒，今天破例。”
　　他拿了三个杯子，给我倒了满满一杯，自己倒了小半杯，刚要把瓶子收起来，小鱼赶紧伸手按住：“爸！我也要喝！我都十五了，是男子汉了！凭啥不让我喝！”
　　“不行，你还小，喝什么酒。”安叔瞪他一眼。
　　“就喝一点点！”小鱼晃着安叔的胳膊撒娇，“今天刘哥有好事，我高兴嘛！就喝一小口，行不行啊爸？”
　　安叔拗不过他，皱着眉给他倒了小半杯底：“就这一点啊，多一口都不行。喝醉了我可不管你。”
　　小鱼乐坏了，端着杯子小心翼翼抿了一口，辣得他直咧嘴，不停伸舌头，逗得我和安叔都笑了。
　　喝了两杯，我才想起店里的事，放下杯子问安叔：“叔，我要是去所里上班，店里就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怎么办？进货搬货都是力气活，你年纪大了，扛不住的。”
　　“这你不用愁。”安叔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我上周就给我远房侄子打了电话，他刚中专毕业，正找工作呢，下周就过来帮忙。小伙子跟你差不多大，力气大得很，搬货看店都没问题，你安心去上你的班。”
　　我心里一暖，端起杯子：“叔，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安叔跟我碰了下杯，一口喝了小半杯，脸立刻红了，“我早就把你当我亲儿子看了，你有出息，我比谁都高兴。”
　　小鱼也跟着端起杯子，学着大人的样子碰了碰：“我也高兴！我敬刘哥！以后刘哥就是警察了，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他一口把杯底的酒喝光，辣得他不停咳嗽，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
　　安叔酒量本来就不好，喝了两小杯就晕乎乎的，扶着桌子站起来晃了晃：“不行了，我头有点晕，先回屋睡会儿。你们俩慢慢吃，吃完把碗放水池里就行，我明天再洗。”
　　我赶紧站起来扶他：“叔，我扶你回屋。”
　　把安叔扶到床上躺好，盖好被子，我才回到客厅，刚要喊小鱼收拾桌子，却发现沙发上空空的，没人了。
　　“小鱼？”我喊了一声，没人应。厨房、他卧室都找了一圈，没人。我心里有点慌，刚要下楼去找，就听见二楼露台那边传来轻轻的哼歌声，还是他常听的Jay，清唱还蛮好听的。
　　我顺着楼梯走到露台上，果然看见小鱼坐在露台的栏杆边，两条腿伸在外面晃来晃去，吓得我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赶紧跑过去拽他：“你不要命了？坐这么高，摔下去怎么办！”
　　他转过头来看我，脸通红，眼神迷迷糊糊的，看见我就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刘哥，你来了？你看今晚的星星好多啊，比咱们夏令营那天看到的还多。”
　　我把他从栏杆上拉下来，拽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坐好，他喝得确实不少，身子软乎乎的，往我身上靠。我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脸：“谁让你喝那么多的？还敢往栏杆上爬，摔下去我可不管你。”
　　“我不疼。”他晃了晃头，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指尖烫得厉害，“刘哥，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秘密？”我顺着他的话问。
　　“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醉酒的含糊，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弹了下他的脑门：“你小子才多大，就学着早恋？是你们班哪个女生？回头我告诉安叔去。”
　　“才不是我们班的呢。”他摇了摇头，扎着细碎绒毛的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本来就坐得不稳的身子跟着晃了晃，下意识往前凑了凑，温热的呼吸一下子就喷在我脸颊上，混着刚喝的白酒的微醺酒气，还有他刚才吃了半块草莓大福残留下来的淡淡草莓甜香。
　　“哦？那是隔壁班的小姑娘？”我挑了挑眉，忍笑继续逗他。
　　他还是一个劲儿摇头，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我，声音软乎乎的：“也不是，那个人呢离我可近了，近到我天天都能见到，一伸手就能够到，可是呢，他又远得就像天上挂着的星星，我怎么踮脚都够不到。”
　　“你这小子，喜欢的人还弄得这么神秘。”我被他绕得笑出了声，抬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
　　他又晃了晃脑袋，把我的手从头发上蹭下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声音放得又轻又认真，带着点酒后鼓起的勇气：“才不神秘……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一下子僵住了，盯着他的眼睛，他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喝醉了说胡话。
　　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他却已经头一歪，靠在了我肩膀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夏日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楼下水果店的橘子香，还有远处巷子里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声。
　　他的头发蹭得我脖子有点痒，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点笑。
　　我就这么坐着没动，看着天上的星星，耳边是他均匀的呼吸声，风一吹，露台边上种的那盆薄荷晃了晃叶子，清凉的香味飘过来。